第149章 不吵架好不好
  陈歇从椅子上站起来,钟禹给他递了个手电筒,“昨天下雨,山上潮湿,注意地滑。”
  “好。”
  陈歇拿著手电筒,跟著沈长亭往外走。
  石道上,许多情侣散步,手牵著手。陈歇与沈长亭保持著距离,同走在石道上,格格不入。
  半晌,沈长亭问:“冷吗?”
  陈歇:“还好。”
  又没声了……
  沈长亭和陈歇走了很远,终於到了一个相对僻静的切坡边上。二人站在平坦的石子路上,左手靠山,右手边空了两米,下面是山体植被,绿油油的一片,傍晚看不出顏色,瞧著阴森森的。
  陈歇:“沈叔想聊什么?”
  沈长亭:“怎么不回消息?”
  沈长亭尽力控制语气,以一个无法称之为质问的口吻询问陈歇。
  陈歇皱了皱眉:“不想回,没什么好回的。”
  沈长亭:“………好。”
  陈歇:“以后也不会回的。”
  沈长亭:“……”
  沈长亭不再就著这个话题深入:“录取通知下来了?”
  沈长亭这话,有几分明知故问的嫌疑。
  这一个星期陈歇没有回过沈长亭的消息,但老林每天都接送他,当然知道他聚餐的事,录取通知书下来的事,阿月在车上提过。
  陈歇关了手电筒,周围陷入一片漆黑中,他点点头:“嗯,上岸了。”
  小鱼又游上岸了。
  沈长亭微微仰头,单手插兜,另一只握住陈歇的手腕让人往后站一些,微凉的手指触碰到陈歇肌肤,迅速发烫。
  陈歇被烫的抽回手。
  沈长亭:“八月开学?”
  陈歇:“七月就走。”
  沈长亭再次转移话题:“怎么想著来看流星雨?”
  陈歇:“陪钟禹来,阿月也很感兴趣,就一块来了。”
  沈长亭呼吸声粗重,似乎带著轻轻嘆息声。
  陈歇的计划里不再有他。
  风迎面吹来,带著草木土壤的气息,沁人心脾。
  沈长亭笑著问:“光启的事,是不是记老师仇了?”
  陈歇违心道:“没有。”
  现在说这些好像没什么意义了,但陈歇还是说了出来。
  “光启本来就不是我的,我没有什么好记仇的。”
  光启说是沈长亭送的生日礼物,其实从始至终都不是陈歇的。
  沈长亭要拿走就拿走,从没有想过这背后的寓意。
  所以陈歇才不要了。
  沈长亭从风衣里取出一份合同,股权转让合同,他递给陈歇:“是你的。”
  风將陈歇的鼻子冻得通红,眼底蓄起薄薄的水光,拿著合同的指腹蜷缩起来,纸连著指节轻微的在抖,好在夜晚足够黑,他的动作不会在黑暗中被出卖。
  他把合同递还给了沈长亭:“我不想要了。”
  能被要回去的生日礼物,还算得上是礼物吗?无法被搬上檯面的关係,还称得上感情吗?沈长亭说没有和黎媛青订婚,说视频是假的,然后呢?
  他后悔了?就后悔?七年只换来一个后悔?
  陈歇觉得,自己那七年,还不如现在。
  至少现在,他可以以小辈自居,在人前也不必费力隱藏自己与沈长亭的关係。
  沈长亭没接。
  沈长亭第一次將自己的卑劣全部摊在陈歇面前。
  他说,两年前要陈歇给的黎泽凡股份,实际上是掌握了船业改革的先机,是要卸磨杀驴的权宜之计,他盯上的是黎泽凡手中的专利,这专利能帮助陈歇快速在万和商会里站稳脚跟。
  沈长亭走一步,算十步,就是没算到陈歇会走。
  人总有失策的时候,比如黎媛青曾进入他的书房,看见了在柜子深处的一枚金戒,后来又在陈歇手上看见了另一枚。
  於是黎媛青也给自己打了一个素圈,两年前陈歇失踪后,她天天带著金色素圈戒指出现在媒体面前,以示恩爱。
  ——沈长亭自从醒后,手中就始终戴著一枚素圈金戒。
  二人在外界看来,是无比恩爱的形象。
  这怎么看都是个原配杀死小三,与丈夫琴瑟和鸣的豪门秘辛。
  难怪陈歇把纹身洗了……
  陈歇听著沈长亭说从前想他成为什么样的人,走什么样的路,字字句句都是在阐述自己的权衡利弊,权衡利弊之下,牺牲了陈歇的情绪,杀死了陈歇的爱意。
  陈歇厌恶至极,不想再听!
  “沈老师这么老谋深算,有算到现在吗?”
  陈歇用难听的话呛著沈长亭。
  沈长亭眉头紧皱:“换个词。”
  “老谋深算”这个词,乍一听没什么,对沈长亭而言,却格外敏感。
  陈歇不换,继续咄咄相逼:“沈叔,本来我是想守著光启的,就算你不要我也没关係,光启在一天我就能过一天。你要我把股份拱手相送的时候,有问过我的意见吗?你知道光启是怎么来的吗?”
  “沈叔高高在上,什么都记不住吧?”
  陈歇眼眶通红,二人在黑夜中对视,谁也没露怯半分。
  沈长亭抬手,指腹钻进陈歇的髮丝,“老师记得。”
  陈歇往后退了一步,“你只是不在意。”
  沈长亭的手僵在半空中:“是老师的错,是我没考虑你。”
  他和陈歇並不同频,他看重结果,在他看来最后能回到陈歇手上,就没有关係。
  但对陈歇来说,与沈长亭相伴本就是没有结果的事,偏偏连过程也这么难过与痛苦,连手里攥著的生日礼物都要与人分享。
  沈长亭声音沙哑,他低著头,说都怪他,是他不好。
  沈长亭还说:“今晚不吵架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