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拉师傅的尊重与克洛普的烦恼
  拉什福德站在远处,看著那个被队医和队友围著的白色77號。
  他没有动,只有沉默。
  所有的曼联的球员也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们实在是想不通那个亚洲小子究竟拥有著怎样的意志力支撑他拼到了这个地步。
  场上。
  陈默被队医抬到了场边,由於没有了换人名额,利物浦在场上只得十人应战。
  不过陈默刚才那惊世骇俗的表现已经彻底击垮了曼联眾將士的斗志。
  他们只是象徵性的抵抗了一下,就已经到了这场比赛的结束时间。
  全场比赛结束,比分1:0。
  利物浦在陈默的优秀表现之下,艰难的在曼联u18的主场带走了这场比赛的胜利。
  赛后。
  哨声响起已经五分钟了。
  青年队的比赛本来就没有多少球迷,这会儿更是走得七七八八。
  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还在收拾东西,或者低头看手机,等著接自己的孩子回家。
  场上的曼联队员们三三两两往球员通道走。
  有的低著头,有的互相说著什么,没有人往客队那边看。
  利物浦的替补席那边,队员们正在互相拥抱、击掌。
  陈默还躺在场边的那张长凳上。
  他的腿已经不那么僵了,但依然酸软得动不了。
  队医还在给他按摩,敷著冰袋。
  “陈。”
  阿诺德跑过来,满头大汗,脸上带著笑,“该走了,大巴等著。”
  陈默点点头,撑著长凳想坐起来。
  腿不听使唤。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阿诺德弯腰看他:“还不行?”
  陈默摇了摇头。
  阿诺德蹲下来,把陈默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扶著。”
  陈默愣了一下。
  “你扶我?”
  “不然呢?”
  阿诺德架著他站起来,“让队医扶?队医还得拎药箱呢。”
  陈默没有说话。
  他被阿诺德架著,一步一步往球员通道走。
  腿还在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但他没有停。
  球员通道口。
  走到通道口的时候,陈默抬头看了一眼。
  曼联的队徽在夜色下显得十分厚重。
  “別看了。”
  阿诺德说,“下次再来踢,去老特拉福德踢。”
  陈默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通道的阴影里,站著一个人。
  是拉什福德。
  他就那么站在那儿,靠著墙,双手插在球裤口袋里。
  阿诺德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拉什福德没有看他,只是看著陈默。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拉什福德走过来,在陈默面前停下。
  他看著陈默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陈默。”
  拉什福德点了点头。
  “中国人?”
  “对。”
  拉什福德又点了点头。
  沉默了两秒。
  “你今天拼得挺凶。”拉什福德说。
  陈默没说话。
  拉什福德看著他,嘴角动了动,像是一个还没来得及成型的笑。
  “行,我记住你了。”
  他伸出手。
  陈默看著那只手,愣了一下,然后握上去。
  “等你去英超那天,”
  拉什福德说,“咱们再踢一次。”
  陈默看著他。
  “行,借你吉言。”
  拉什福德点了点头,鬆开手,转身往通道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陈默一眼。
  “別让我等太久。”
  然后他消失在阴影里。
  阿诺德站在旁边,看著那个方向,半天没说话。
  “他刚才……”
  阿诺德开口,“他约你?”
  陈默没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阿诺德忽然笑了。
  “走吧,77號。”
  他架著陈默继续往前走,“大巴等著呢。”
  陈默点了点头。
  两人慢慢走出球员通道。
  身后的灯光逐渐变暗。
  三天后。
  梅尔伍德,一线队主教练办公室。
  窗外的雨还在下。
  克洛普站在窗前,双手插在裤兜里,看著远处被雨水打湿的训练场。
  他的办公桌上摊著一堆文件——医疗报告、数据分析、下一场对手的球探报告——但哪一份他都没看进去。
  门被敲响了。
  “进来。”
  青训总监亚歷克斯·英格尔索普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名单。
  “尤尔根,你找我?”
  克洛普转过身,脸上露出那个標誌性的笑容,但笑意没有到达眼睛里。
  “亚歷克斯,坐。”
  英格尔索普在沙发上坐下,等著他开口。
  克洛普在他对面坐下,揉了揉眉心。
  “我接手这支球队两个月了。”
  他说,德语口音的英语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两个月,十场比赛,贏了几场?输了几场?平了几场?这些数据我都不想看。”
  英格尔索普没有说话。
  “我只看到一件事。”
  克洛普抬起头,“我们的阵容,不够。”
  他站起来,走到战术板前,用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
  “本特克伤了,斯图里奇伤了,因斯赛季报销。”
  他在前锋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三个前锋,一个都上不了。
  奥里吉很努力,但他才二十岁,你不能指望他每场都拯救球队。”
  他又在中场位置画了一个圈。
  “亨德森在適应新的角色,米尔纳在踢左后卫,埃姆雷·詹还不知道自己最適合踢哪里。
  “库蒂尼奥很出色,但他一个人不够。”
  克洛普把笔放下,转回身看著英格尔索普。
  “我不是在抱怨。我知道俱乐部需要时间,我也需要时间。但现在,我需要人。”
  英格尔索普点了点头。
  “所以你想从青训调人?”
  克洛普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雨。
  “我在多特蒙德的时候,最骄傲的不是买进了谁,而是提拔了谁。”
  “格策、施梅尔策、格罗斯克罗伊茨——他们都是我从青年队带出来的。”
  他转过身。
  “给我一份名单,亚歷克斯。告诉我,u18和u21里,谁准备好了,谁还没准备好,谁未来可能准备好。”
  “我需要知道,当一线队需要人的时候,谁能顶上。”
  英格尔索普沉默了几秒。
  “尤尔根,你刚来的时候,亲自去看了u18的比赛。”
  他说,“你有什么想法?”
  克洛普笑了。
  “那个右后卫,阿诺德。”
  他走到办公桌前,翻出一份报告,“传球不错,视野不错,但防守位置感还需要打磨。他多大了?”
  “17岁。”
  “17岁。”
  克洛普重复了一遍,“他需要时间,但他有潜力。未来两年,如果他的防守进步够快,他可以进一线队。”
  他又翻了翻报告。
  “那个威尔斯小子,伍德伯恩,15岁就在u18踢主力,有点意思。还有那个葡萄牙中锋,戈麦斯,射手本能不错。”
  英格尔索普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人。”他说。
  克洛普抬头看他。
  “谁?”
  “陈默,77號,中国人。”
  克洛普的眉头动了一下。
  “中国人?是之前那个瘦弱的中场吗?別闹了,他的身体支持不了他进行英超级別的对抗。”
  “之前確实或许確实没有能力。”
  英格尔索普说,“但最近一个月,他像是换了个人。”
  他顿了顿。
  “上周对曼联u18,他一个人跑动了將近15公里,进了一个球,拼到腿抽筋被抬下场。
  “拉什福德赛后专门在球员通道等他,和他握手,对他表示自己的敬意。”
  克洛普的眼睛亮了一下。
  “拉什福德?那个进过一线队的拉什福德?”
  “对。”
  克洛普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
  “跑动15公里,进一个球,让对手的核心主动来握手。”
  他喃喃自语,“有点意思。”
  他转向英格尔索普。
  “他踢什么位置?”
  “中场。原本是组织型的,传球不错,但身体对抗一直是短板。
  “但最近一个月,他的体能突飞猛进,跑动能力变得非常可怕。”
  克洛普点了点头。
  “身体可以练,意识是天生的。”
  他说,“把他放在你的名单上,重点关注。”
  英格尔索普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然后抬起头。
  “所以,你具体需要什么?”
  克洛普在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我需要一份评估。”
  他说,“不是那种他很好或者他很有潜力的评估。”
  “我需要具体的——谁现在就能进一线队训练,谁能在紧急情况下进入比赛名单,谁需要再等一年,谁永远没机会。”
  他看著英格尔索普。
  “亚歷克斯,我来的第一天就说过,我相信青训。”
  “但相信不是说说而已,是要用人的。”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会很忙。联赛、杯赛、欧联,赛程排得满满当当。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线队会突然缺人——可能是伤病,可能是停赛,可能是状態崩盘。”
  “当那种时候来临时,我需要知道,谁能顶上。”
  英格尔索普点了点头。
  “给我两周时间。”
  他说,“两周后,我给你一份完整的报告。”
  克洛普站起来,伸出手。
  “谢谢,亚歷克斯。”
  英格尔索普握住他的手。
  “应该的。”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又被克洛普叫住了。
  “亚歷克斯。”
  英格尔索普回头。
  克洛普站在窗前,背对著他,看著外面的雨。
  “那个中国人,陈默。”
  他说,“他的比赛录像,给我一份。我想看看,能让曼联的太子主动握手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英格尔索普笑了。
  “好。”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克洛普一个人,和窗外的雨声。
  他看著训练场上那些被雨水打湿的草皮,轻轻说了一句:
  “也许,答案就在眼前。”
  梅尔伍德,u18训练场。
  陈默正在加练。
  雨刚停,草皮上还积著水,但他不在乎。
  他在禁区弧顶摆了一排训练桩,一遍一遍地练习传球。
  阿诺德从旁边走过,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你他妈不累吗?”
  陈默没理他,继续传球。
  阿诺德摇摇头,笑著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一线队主教练的办公室里,一个德国人正在看著他的比赛录像。
  也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名字,刚刚被写进了一份名单。
  那份名单的標题是:
  “一线队潜在候补——u18重点关注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