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选择
  白文选没有停留多久,只留下了短短的三句话,便走下望台,飞马而去。
  “此时宜速出兵交战,我已与马宝、马惟兴他们几个要紧的將领都已经约好了,等到交战之时,便会领兵在关键时刻於阵前倒戈。”
  “每多一天,事泄的危险便会大一分,一旦事泄,我等必將死无葬身之地。”
  “若我白文选,有一字誑皇上,负国家,当死万箭之下,我当先赴阵前,汝等整兵速进!”
  白文选的言辞恳切,甚至不惜指天为誓,那一刻他的目光灼灼,不似作偽。
  让李定国与刘文秀两人为之动容。
  刻是,仅仅只是誓言。
  却是难以李定国与刘文秀两人相信。
  孙可望也曾经起誓共遵明庭,齐抗请虏。
  但是现如今,孙可望在做什么?
  起兵內犯,大兴兵戈,置天下抗清之局於不顾!
  如今之局,危若累卵,根本容不得半分的闪失。
  誓言如风,过耳无痕。
  爭论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晚间,却是没有任何的结果。
  子初三刻,夜色越发的深沉。
  中军帐內。
  李定国和刘文秀面对而坐,两人的神情都是无比的凝重,他们到现在都还没有討论出任何的结果。
  摇曳的烛光下,两人面目隨之忽明忽暗。
  “不能再等了……”
  刘文秀紧握著双拳,他的眼神凶厉,他已经是下定了决心。
  “多一天,便多一分危险,多一分的变数。”
  “孙可望麾下有大军十四万,兵力数倍於我军,根本不需要再弄什么阴谋诡计。”
  他和白文选相交十数年,他自认为自己知晓白文选的为人,而眼前的局势也无需任何画蛇添足的举动。
  李定国的神色沉凝,他的身形未动,仍未言语。
  “兄长!”
  刘文秀的声音急切,他实在是有些受不了这样长久的煎熬。
  刘文秀的急切,终究是让李定国无法再继续沉默下去。
  “我等军虽不过三万,但是坐拥大义,兼俱地利,三军上下皆抱必死之心。”
  李定国长嘆了一声。
  “固守营垒,未尝不能战而胜之……”
  李定国的声音沙哑。
  他顿了顿,垂下眼帘,声音更低了几分。
  “我也想要信他,可是……如果他的话是个陷阱呢?”
  “如果是白文选的话是一个陷阱,是为了诱导我们出营决战,放弃地利,那么结果又当如何?”
  若是一战而败,便真是万事皆休的局面了,连退守的机会都没有了。
  “固守,固守!”
  刘文秀猛然一砸桌面,压抑许久的情绪终於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固守便是胜了,又能如何?!”
  刘文秀压抑著胸腔之中起伏的心绪,沉声道。
  “固守营垒,就算是能贏,也不过是只能將孙可望赶出云南,却没有办法攻取贵州!”
  “拿不下贵州,困守在云南,我们便仍然是处在困局之中。”
  “多年的经营,贵州地方富庶,人丁眾多,哪一样,哪一点,不比云南更强?”
  刘文秀长嘆了一声,再劝道。
  “你我都清楚……”
  “我们……根本就耗不起……”
  李定国的神色凝重,他如何不知道刘文秀所说的情况。
  但是,他仍然没有办法现在去下这个决断。
  他的身上,背负了太多人的身家性命,也背负了太多的责任。
  这些事物,压得他每晚辗转难眠,压得他每天都难以喘息。
  数十万军民的性命,天下万方的期许,復家復国的希望。
  任何一桩,他都难以割捨,他实在……不能冒险……
  “你说的这一切……我如何不知道?”
  李定国闭上了双目,他的身躯不由的微微颤抖著,他的声音越发的沉重。
  “但是……你有想过,如果此战落败,国家如何,社稷如何,这天下又如何?”
  刘文秀紧咬著牙关,李定国的话,將他心中的千言万语全都堵在了喉中。
  帐中再度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余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这一战至关重要,他们实在是没有办法接受失败。
  “从一开始,你我不就已经是决定好了一切吗?”
  “就在交水,就在这里挡住第一轮的攻势,此后之事再做图谋。”
  李定国睁开了双眸,他的眼神重新恢復了往昔的坚毅,正声道。
  “孙可望確实善於经营,把贵州打理得富庶丰足,你说的不错。”
  “但是打仗,打的从来补仅仅是粮草和银餉。”
  摇曳的烛火在李定国的眼眸之中跃动。
  “这一次孙可望兴兵內犯,意欲称帝自立?没有大义的名分,没有百姓的支持。”
  “他有的,不过是十四万兵马,是那些被他声势嚇住,以为我们必败无疑的將校军兵。”
  李定国的声音渐渐沉下去,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那些人跟从他,不是忠心,是投机,是看我们人少势弱,以为可以轻易战胜,以为大局无可挽回,只能顺从。”
  “只要此战我们能够战而胜之,把他们挡回去……”
  李定国的声音低缓,却是带著坚决的力量。
  “锐气一失,那看似偌大的架子,便会像扎破的皮囊,泄得一乾二净。”
  “届时,我等再整军而出,联络四方军將,收復贵州绝非难事。”
  最后的结尾,是李定国的一声嘆息。
  “我们……实在是输不起……”
  刘文秀缓缓的低垂下了头,他没有办法反驳李定国。
  他们,確实输不起。
  他们,已经是一回都不能输了……
  刘文秀同样发出了一声嘆息,他闭上了双目,准备选择接受李定国的决断。
  只是还没有待刘文秀的开口。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已经是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刘文秀霍然抬头。
  帐帘掀动,两名亲卫一左一右架著一名风尘僕僕的军兵,陡然踏入大帐。
  “启稟晋王,此人言称有机要密信,必须亲手上陈於殿下之手。”
  李定国和刘文秀两人几乎是同时將目光转头而去。
  “呈上来。”
  李定国略一迟疑,而后冷声道。
  那军兵先是看了一眼,李定国与刘文秀两人,而后从怀中取出了一枚竹筒,取出了密信。
  一名亲卫接过信,检阅无误后,躬身呈於李定国。
  另一人仍按刀守在那军兵身侧。
  竹筒被送到烛火下,亲卫小心翼翼的用匕首挑开蜡封,从中倒出一卷薄薄的帛书,將其缓缓在桌面之上展开。
  密信之上的內容,也被两人尽收於眼底:
  “可望已遣末將与张胜、武大定领精骑七千,星夜绕袭昆明。”
  “城中王尚礼、竇彝已受密令,届时將为內应,以陷昆明,职马宝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