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心结
  “呀...景元將军好。”
  青雀僵硬地扭过头,脸上笑容比哭还难看。
  “嗯。”
  景元笑呵呵地点了点头,目光却隨即落在了云澈手中的那一叠照片上。
  心思縝密的他,大致已经猜到那堆照片的內容。
  “唉...”
  他摇了摇头,语气似是玩笑,“若是我卸任將军一职,说不定也能靠卖自己照片谋生。”
  云澈见他已然心中有数,索性也不再遮掩,从中隨手抽出一张递了过去。
  “……”
  哪怕以景元的心性,在看到自己的表情包照片时,眉梢仍忍不住轻轻一抽。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云澈见势,立刻换了个话题。
  景元收起照片,懒洋洋地伸了个腰,笑道:“刚忙完,想著过来看看。”
  说罢,他目光一转,落在镜流身上。
  “嘖嘖。”
  他嘴角一挑,眼底带著几分打趣,“真难得,没想到你也开始讲究穿搭了。”
  镜流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景元转而看向白露:“我来的时候看到丹鼎司那群人正到处找龙女大人...原来是被你们给拐跑了。”
  “嘿嘿。”
  白露吐了吐舌头,挠了挠头,一脸不好意思。
  之后。
  青雀回了太卜司,彦卿与镜流在庭院中对练剑法。
  院中竹影婆娑,剑气轻鸣。
  石亭內,云澈与景元久违地对弈,白露坐在一旁,一边嚼著点心一边当围观群眾。
  “將军。”
  景元落下一子,得意一笑:“这一局,可是我贏了。”
  云澈面色不太好看。
  这几局下来他输得简直体无完肤,连个反攻的机会都没有。
  “再来!”
  他沉声说道,颇有几分不服气。
  “好啊。”
  景元笑意更浓,信手又布下一局。
  然而不论云澈如何绞尽脑汁布局,最终仍被景元以碾压之势击败。
  一次、两次、三次……直到他开始怀疑人生。
  尤其是当景元一边落子,一边轻笑著道:“弈棋如兵戈,一局之中变化无穷。这话可是前世你亲口教我的。”
  那一瞬间,云澈心態彻底崩了。
  “呀,云老板你怎么脸都红了?不会是受凉了吧?”
  白露在旁边一本正经地补刀。
  “哈哈哈哈!”
  景元笑得前仰后合,差点连棋子都拿不稳。
  镜流远远地看著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样的景象,让她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前世那段温馨、安寧的日常。
  若是可以,她真希望这份寧静能永远不被打破。
  “不下了!”
  又输一盘之后,云澈几乎气得要掀棋桌。
  就在他准备起身时,镜流走了过来。
  她来到景元身侧,忽然伸手“嗖”的一下,从他手下夺过了玉兆。
  景元一怔,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镜流低头看了一眼玉兆,嘴角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隨即,她將玉兆递给云澈。
  云澈接过看了一眼,整个人愣在原地。
  原来这傢伙居然在玉兆上推演棋局!
  云澈一脸无语的看著景元:“下电子象棋,出赛博老千?”
  景元倒是没有一点出千被抓的尷尬,反而悠然自在的笑道:“师伯,时代变了。”
  …………
  临近黄昏,天色微暗,眾人这才陆续告辞离去。
  而白露在临走前,悄悄拉住了云澈的衣袖,將他拽到一处偏僻角落。
  她神情有些紧张的四下张望了一眼,见不远处的镜流正站在廊下,似乎並未注意到这边。
  白露这才压低声音,凑近云澈耳畔,小声说道:“云澈,我看那位镜流姐姐...好像身患重疾。”
  “先前你们带我逛街的时候,我就觉得她的手冰得嚇人,冷得不像是普通人该有的温度,於是我就趁她不注意,悄悄替她把了脉。”
  说到这里,她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她的脉象几乎弱得近乎於无,按理说,这种情况意味著她...”
  云澈沉默片刻,轻嘆一声:“你是想说,她命不久矣?”
  “呸呸呸!”
  白露立刻伸手打断他,瞪大眼睛小声斥道:“別乱说!非医士不可妄断生死!”
  她继续补充:“镜流姐姐的表象体徵很奇怪,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可她丹腑脉络中却像有暗河流转,不断搏动...既生又死,既静又动。这样的病症我从未见过。”
  她皱起小巧的眉头,认真地说道:“要不...你日后常带她来找我看看吧?也许我能摸出点头绪,或许能治。”
  “不必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
  白露浑身一颤,猛地转过头,只见镜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
  那双如霜雪般的眼,静静落在两人之间。
  “镜流姐姐...你、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白露尷尬地笑了笑,眼神飘忽。
  镜流唇角微弯,笑意淡淡:“多谢龙女大人关心,但我早已墮入魔阴,体魄虽存,实已非人。”
  白露一怔。
  “魔阴身?”
  她喃喃重复,隨即又仔细打量镜流,“可你不像是完全被魔阴侵蚀的样子啊...说话正常,外貌也正常。”
  镜流神色微黯,嘴角带著一抹几乎察觉不到的苦意:“我虽眼下还能思考,但心识已达极限。”
  她轻轻抚过胸口,声音低缓,“即便如此,我仍有未了的夙愿,和未偿的仇怨。”
  白露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你很清楚自己的癥结所在。”
  她轻嘆道,“医经有言『熄心则安身』若你能放下执念、忘掉过往,这病...或许还有一线转机。”
  “这样么...”
  镜流低声应著,沉默了片刻,隨后微微俯身,伸手轻轻摸了摸白露的头。
  白露愣了一下。
  她平日最討厌別人碰自己的头,但此刻却只是怔怔站著,竟没躲开。
  过了片刻,白露深吸一口气,笑著摆摆手:“那我也该走啦。”
  她转身走出几步,又回过头,对镜流喊道:“镜流姐姐,现在的你还有云老板陪著呀,就算不是为了你自己,也要为他好好活下去!”
  镜流微微一怔,眼神微动。
  白露站在院门口,笑得明媚如光:“本小姐还等著喝你们二位的喜酒嘞!”
  说完,她冲两人摆了摆手,轻快地离去。
  镜流望著她的背影,许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