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自由身
  庄严的法庭上,当身著黑袍的法官缓缓起身时,整个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凝固。
  旁听席上的人们不约而同地站立起来,宛如一片肃穆的森林。
  “本庭认为:原审判决所依赖的证据体系,其基石已然崩塌。
  一个由谎言构筑的证言,无论它曾经听起来多么確凿,都无法支撑起一个剥夺大夏帝国公民生命、自由的判决。
  正义必须建立在无可置疑的事实之上,而非虚假的构陷之上。”
  法官的声音在法庭內迴荡著,带著绝对的权威。
  “本案的逆转,暴露了我们的司法系统曾一度被卑鄙之徒蒙蔽。
  但所幸,法律赋予了纠错以机会,卑鄙之徒也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今天,我们纠正了这个错误。这並非司法的失败,恰恰相反,这是司法追求真理、不枉不纵精神的彰显。”
  “被告人林灿,在过去的日子里,你因一项莫须有的罪名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不公与名誉的损毁。
  本庭深知,任何言语都无法完全弥补你所遭受的创伤。
  在此,本庭依据事实与法律,庄严宣告:被告人林灿,被指控的对美乐酒店服务员徐兰凤的谋杀罪名,不成立。”
  “当庭释放。”
  “庭警,立即解除被告人乙的一切戒具。”
  法槌重重落下,那声脆响仿佛惊雷,在每个人心头炸开。
  稀稀拉拉的掌声如雨点般响起,渐渐匯成一片。
  站在被告席上的林灿微微闭上双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自由了,他的第一步计划终於成功了。
  但这短暂的轻鬆只持续了片刻。
  当冰冷的镣銬从手腕、脚踝卸下时,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让他猛然清醒。
  ——真正的危险,现在才刚刚开始。
  在这被宣告无罪的时刻,暗处的獠牙已然露出,血盆大口正悄然张开。
  在腾公子的剧本里,他此刻,就算还能站在这里,但已经和死人差不多。
  这次的再审,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出早就排练好的剧目而已。
  刘令出了庭,承认自己做偽证!
  美乐酒店的另外一个服务员周青萍也出了庭,不仅控诉了刘令胁迫她第一次上庭时做偽证的事情,还爆出了徐兰凤死亡的“真正原因”。
  因为徐兰凤喜欢赌博,欠下高利贷,又被男朋友拋弃,伤心之余,喝了一些酒,一下子想不开,自己跳了楼。
  刘令被带走了,他的案件另外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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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灿终於被还以清白。
  此刻,那个在美乐酒店坠楼的服务员的面容却在林灿的心中闪过。
  那个服务员,从农村来的,总是低著头靦腆微笑的年轻女孩。
  那个会在端茶时小心翼翼不让手指碰到客人的细心服务员,绝不可能是这般模样。
  根本不是那种喜欢赌博,又会酗酒后为了男人跳楼的人。
  那是一出为了彻底断送自己而製造的死亡,被谋杀牺牲的是一个在这座城市內无足轻重的小姑娘。
  他们原本想要用那个农村小姑娘的命,来为自己的人生画上一个卑劣的句號。
  热烈的气氛中,林灿的心中却有冷意。
  郭传明大笑著张开双臂,从辩护席快步走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
  林灿迈出那道困了他许久的铁栏,同样激动地与他相拥,感受著对方手掌在背上用力拍打的力度。
  “谢谢郭叔!”
  “自由了,自由了!”郭传明拍了拍林灿的背,“走吧,先去监狱把你留下的东西取回来!”
  “郭叔你先到外面等我,我马上就来!”
  郭传明看了法庭旁听席那边一眼,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就走出了法庭。
  一些记者都在法庭外,郭传明一出去,门外面几个报社记者就围了上来,有的记者手上的镁粉照相机爆燃的煞白闪光就亮了起来。
  郭传明脸上带著笑意,非常享受这种被记者簇拥的感觉……
  “少爷……”一个体格健壮,面庞黝黑憨厚的十七八岁的少年直接朝著林灿跑了过来。
  一个四十多岁衣著朴实的中年妇女跟在那个少年身后,眼含泪光,有些激动的看著林灿。
  跑过来的少年叫钱生,那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是钱生他妈。
  钱生是林灿家中的一个杂役,钱生他妈是林家的厨娘,叫董嫂,两人以前都算是林家的下人。
  而此刻,在这法庭的旁听席上,林灿认识的人只有三个,他们娘儿俩占了两个。
  “少爷,那些坏人把家里的房子都抢走了,厂子,码头都被人抢走了,赵伯他们都被赶走了……”林生一上来就急不可耐的说道。
  “那些已经不是我家的东西了,现在是別人的,在外面不要乱说!”林灿摇了摇头,“以后也不用叫我少爷了!”
  钱生的兴奋劲儿一下子噎住了,只是眼睛发红。
  “少爷……”钱生他妈眼睛啜著泪走了过来,依然对林灿行了一礼:
  “当年要不是少爷好心收留,我和钱生早饿死在码头上了,如今钱生也大了,少爷身边不能没有人使唤,就让钱生跟著您,哪怕是要饭,也让钱生去要——”
  “我一个妇道人家不会说话,我只知道少爷是我们的恩人,以前您是我和钱生的少爷,现在也是我和钱生的少爷!”
  林灿心中有一些感动,但此刻,却只能冷下脸,要把这对母子用最绝情的方式赶走:
  “你们能来看我我很高兴,但其他的话就不要说了,要看我笑话也看够了,我也没钱再继续养你们了,这钱生又蠢又笨的,什么都不会干,跟著我只是累赘,走吧,我们互不相欠!”
  一片赤诚的母子两人如被一盆冰水浇到头上。
  钱生涨红了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咬著牙,没让自己哭出来,而是愤怒的瞪了林灿一眼,著他妈直接转身,“妈,我们走!”
  钱妈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林灿一眼,她看到林灿目光平静的目送著他娘俩。
  钱妈咬了咬牙,似乎明白了点什么,但也没有再回来。
  等这对母子离开,一个摇曳生姿的女子走了过来。
  女子身上穿著一袭墨绿色丝绒洋装裙,荷叶一样的裙摆隨著步履轻轻摇曳,腰间的珍珠腰带勾勒出恰到好处的曲线。
  女子斜斜戴著一顶钟形白色毡帽,帽檐垂落的玄色蝉翼纱如薄雾般笼住半张面容。
  纱网在鼻樑处收拢成优雅的弧度,將眼眸藏进朦朧的暗影里,只偶尔透出珍珠耳坠的温润光泽。
  “没想到落难的林公子还是那么有情有义,生怕连累到那对母子,刚刚这场戏比你以前在台上演的那些都好……”女子轻声的说道,隔著一层面纱,也吐气如兰。
  “梅小姐也是来看我笑话的!”林灿面色平静的问道,心里则是电光石火的闪过关於眼前这个女人的一切。
  眼前这个脸戴薄纱一身风流的女子,叫梅映雪,可是元安戏曲圈里的名人。
  两人认识,这是林灿公子长这么大第一个真正用心喜欢追求过的女人,但她没有同意,只是保持著朋友关係,绝不曖昧。
  没想到这个女人今天会来。
  “你平时连蚂蚁都不忍心去踩,我从来就不相信你林公子能狠心把一个弱女子从七楼推下去!”梅映雪开口说道,还轻轻一笑,就像开玩笑,“要推,也是別人推你差不多!”
  “你不担心么?”
  “我马上就要离开元安了,有什么好担心的,倒是之前儺戏班子里的那几个儺戏师傅——”
  “——上次你开庭的时候他们来旁听,后面儺戏社就遇到一堆麻烦,警察流氓轮番上阵,演出的时候后台还著了火,日月箱都烧了好几个,那个儺戏班子前些天已经从元安搬走了……”
  林灿还记得第一次开庭的时候,旁听席中的確还有不少熟悉的面孔或者是酒肉朋友。
  但那些人,在判决之后,特別是知道林灿和腾公子的纠纷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有的是生怕和他扯上什么关係,有的则怕被牵连。
  像他熟悉的那个儺戏班,已经被赶出元安,今天梅映雪能来,倒有几分豪气。
  “我此刻还是自身难保,就不和梅小姐你敘旧了,希望以后还有和梅小姐再见的机会!”
  玄色蝉翼纱后面,一双明亮的眼睛有些认真的又打量了林灿几眼:
  “监狱还真是能锻炼人的地方,你才在里面呆了几天,给我的感觉却比以前更男人,更有魅力了,这个给你,算是祝贺你重获自由的一点薄礼,你现在应该用得著!”
  梅映雪说著,把卷钞票直接塞到了林灿的手里,那钞票,大概有一百多元的样子,已经算不少了。
  林灿没有拒绝,他现在的情况,包括未来的一段时间,的確需要钱,他接过钱,只是点了点头。
  隨著一阵香风,梅映雪突然把脸贴过来,就像和林灿在做亲密的告別一样。
  只是在脸贴过来的时候,她却用细若蚊声的声音在林灿的耳边说了一句,“有人看到你的那个郭叔叔和腾公子下面的人混在一起,你可別再犯傻了!”
  “谢谢!”林灿说了一句。
  梅映雪隨后就和林灿分开,走了出去。
  等林灿摆脱了几个记者,走出法庭外面的时候,就看到梅映雪上了一辆黑色的小汽车,那小汽车车顶上还托著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小汽车一溜烟,就开走了。
  郭传明叫来了两辆黄包车,两人一起上了车,去监狱。
  林灿发现,从他坐上黄包车的那一刻,已经有两个人悄悄盯上了他。
  盯著他的人是老手,可不是菜鸟,他刚走出法庭,腾公子的黑手就已经伸过来了。
  危机並未消除,反而更加的紧迫了。
  坐在黄包车上,林灿再次感觉了一下自己识海之中那宝鼎的情况。
  宝鼎之中凝聚的那一滴滴神秘液体,经过两个多月的时间,已经全部转化为宝鼎內部的74颗宝石一样的星辰。
  並未再增加,也並未减少。
  可用人道善功消耗一空,这段时间也並无新的人道善功產生,宝鼎进入休眠。
  林灿每天都在尝试,但那无形的墙壁依然存在。
  他可以看到它们,感觉到它们,但却不知道它们究竟有什么用。
  一个多小时后,等林灿办完所有的手续,脱下囚服从监狱里出来,他已经像换了另外一个人一样。
  作为公子哥的林灿之前可是对生活细节,特別是在穿著上非常讲究的一个人,在被捕入狱的时候,他的一身穿戴和东西,都留在了监狱里,此刻林灿再穿回那一身行头,那公子哥的气场立刻就回来了。
  走出监狱的林灿戴著黑色的丝绸礼帽,一身崭新的浅灰色法兰绒三件套西装,精心裁剪,肩线流畅,腰身服帖。
  真丝领结缀著今年最流行的几何纹样,怀表金炼从马甲口袋垂落,与脚上擦得鋥亮的订製皮鞋相呼应,左手指间一枚翡翠戒指,衬得得他的公子气质更显温润。
  ——近几十年来,这种由帝国军中武官常服结合西大陆国家士绅阶层的服饰风格演变而来的服装因其简洁方便,搭配灵活,又充满时尚韵味,非常受大夏帝国各阶层的欢迎。
  就像林灿身上这一套,既有著年轻公子哥追求时髦的韵味,又透著大夏帝国工商新贵家族的做派。
  当日,他就是穿著这身衣服去的美乐酒店,然后回到家就被捕了,这身行头在他身上呆的时间还没超过五个小时就被塞到了监狱的纸袋箱里,衣服上用沉香薰香的香味都还未完全消散。
  林灿之前在监狱內理过一次发,被监狱里简单粗暴的剃了一个光头。
  现在两个多月的时间,他的头髮已经长得有点长了,在这身行头的搭配下,反而多了一些玩世不恭的气质。
  此刻的郭传明走在林灿身边,反倒像是林灿的跟班和管家。
  林灿的风姿和年轻,让看了一眼的郭传明心中都忍不住生出一些嫉妒和不適的情绪来。
  “小灿,现在你要去哪里?”郭传明压抑著心中的情绪问道。
  “火车票已经买了吗?”
  “买了!”
  “那按之前商量的,我们去火车站吧,坐火车直接去瓏海,这里我一刻也不想再呆了!”
  “好!”郭传明眼中亮了一下,直接点头。
  到了火车站,林灿发现腾公子在这里还布置了一组人等著他,火车站的人有三个。
  然后,林灿和两组盯著他的人,再加上在身边盯著他的郭传明就上了去瓏海的火车。
  在元安,腾家可以一手遮天,但到了瓏海,腾家这样的权贵,也不能无法无天了。
  在整个大夏帝国来说,瓏海都举足轻重。
  好在瓏海距离元安不远,只有八百多公里,紧挨著霽州的东部,坐火车,半天就到。
  如果林灿的父亲真有几吨黄金,这样一笔巨大的財富,放在瓏海的帝国银行,非常合適,逻辑上无懈可击。
  瓏海,號称大夏帝国在东方地平线上的不夜之船和帝国最璀璨的明珠……
  林灿即將前往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