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十三太保
  蒲扇的摆动戛然而止。
  白胜能感觉到身后的爷爷呼吸一滯,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微妙的紧张。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白胜没有侧身,只是转过去背对著白守疆说:
  “爷爷,反正您肯定是为咱们白家好,我信你。”
  白守疆的嘴巴张了张。
  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他望著孙子略微有些稜角的背影
  心头涌上一阵酸楚,这孩子才刚满九岁啊,却要背负这么多。
  蒲扇又轻轻摇起来,带著股清清凉凉的气息。
  “明天……”
  白守疆突然想起什么。
  “明天是咱胜娃子过生日了。”
  白胜模糊地“嗯”了一声,已经半梦半醒。
  蒲扇轻轻摇动,白守疆望著窗外的圆月,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乖娃子,明天咱不去练功了。
  爷爷带你去长点见识。”
  回答他的只有白胜均匀的呼吸声。
  第二天清晨。
  白胜被院子里的鸡鸣声吵醒。
  他揉著眼睛坐起身,发现爷爷已经穿戴整齐,正在灶台前忙活。
  “醒啦?”
  白守疆回头笑道。
  “快洗一下,爷爷给你煮了长寿麵。”
  白胜这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九岁了,他默默在心里记下这个数字。
  麵条热气腾腾,上面臥著两个荷包蛋,香气扑鼻。
  他刚端起碗,就听见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贾正亮那张带著淤青的脸出现在门口。
  鼻子里还塞著昨天的布条,却依然掛著那副笑容。
  “白胜,早啊!”
  白胜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正亮啊。”
  白守疆笑呵呵地走出来。
  “今天不必跟著了。
  我要带胜娃子上山弄些东西,你自己去练功吧。”
  贾正亮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好的守疆爷,那我就先去去演武场了。
  白胜再见。”
  临走前还不忘对白胜挑眉,看得白胜一阵恶寒。
  吃完早饭,爷孙俩收拾停当准备出发。
  白守疆却突然说:
  “不急著走,先去趟祠堂取点东西。”
  白家祠堂位於村子中央,青砖灰瓦,不知有多少年歷史。
  白胜在门口等候,看著爷爷独自进入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缝中飘出淡淡的香火味,混合著木头陈年的气息。
  不多时,白守疆拿著一个灰布小袋出来。
  袋口用红绳繫著,隱约能看到里面装著些灰白色的粉末。
  “爷爷,这是……”
  “走吧,路上说。”
  白守疆神秘地笑了笑,將布袋小心地揣进怀里。
  他们没走通往兵窟的那条熟悉山路。
  而是转向了一条白胜从未走过的小径。
  这条路掩映在茂密的灌木丛中,若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隨著海拔升高,周围的树木越发高大粗壮。
  阳光透过层层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爷爷,村里老人说秦岭有妖怪,专门叼小孩吃,是真的吗?”
  白胜一边拨开挡路的枝条,一边问道。
  白守疆闻言大笑,笑声惊起几只山雀。
  “秦岭嘛,隔绝南北,华夏之龙脉。
  本就是块宝地,出一些精怪是自然的。”
  又走了一刻钟,他们来到一片林间空地。
  这里的树木围成一个天然的圆形,中央寸草不生,露出褐色的泥土。
  白守疆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那个灰布袋。
  “这是……”
  白胜看著爷爷解开红绳,闻著那股熟悉的味道,突然福至心灵。
  “咱家祠堂的香灰?”
  白守疆讚许地看了孙子一眼:
  “娃子聪明。”
  说著,他將香灰均匀地撒在空地中央,形成一个直径约三尺的圆圈。
  “站远些,莫惊扰了那两位。”
  白守疆拉著白胜退到空地边缘。
  自己则站在香灰圈外三步处,双手结了一个奇怪的手印。
  低声念道:
  “香灰铺地通阴阳,有请灵仙现真章。
  白三爷,性豪爽,忠义之名传四方。
  玉六奶,心善良,福泽庇佑眾人强。
  诚心叩请莫推搪,速速降临此香堂。
  千年羈绊情难忘,应我召唤显灵光。
  白家子弟白守疆,请十三太保出山!”
  呼——
  那满地香灰顿时无风自起,朝那山林深处飞去。
  整座山林突然安静下来。
  连风声都消失了,只剩下白胜自己那急促的心跳声。
  他冥冥之中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快速在靠近。
  不是通过声音,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感”。
  树叶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响声。
  白胜的脊背一阵发凉,本能地绷紧了身体。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从灌木丛中窜出,轻盈地落在香灰圈中央。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
  眼睛如同两颗黑曜石,在阳光下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更令人惊奇的是,它背上还站著一只雪白兔子。
  那兔子的眼睛也是罕见的蓝色。
  “这是……精怪?”
  白胜內心波澜起伏,自家居然与秦岭中的精怪有联繫?
  而且根据爷爷的那词句“千载羈绊”。
  这联繫居然持续已有千年之久?
  不过吃惊的还在后面。
  白胜惊讶地发现,虽然这两位精怪没有开口。
  但他却能听到它们的声音。
  那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带著奇特的迴响。
  “守疆娃。”
  白狐甩了甩尾巴,声音低沉浑厚。
  “这咋没过多久又来看你白三爷了?”
  它的目光转向白胜。
  “哟,这次咋还带了个小娃娃过来。
  嘖嘖嘖……虽然黑了点,但一看就肉质紧实。
  你要是用这小娃娃来换,山里面你想要啥我都给你寻来!”
  白胜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却被爷爷按住了肩膀。
  他与白胜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白胜压住心中不安,深吸了两口气,站稳脚跟。
  “三哥,別嚇人家小娃娃了。”
  只见那兔子用清脆的女声说道。
  “从白狐背上轻盈跳下。
  疆娃子,这就是你孙子吧?
  这两天山里的麻雀喳喳个不停的那位咱白家麒麟子?”
  白胜没想到自己在村子里的外號居然传到了山中精怪耳中。
  顿时有些窘迫:
  “都是村子里面长辈的厚爱……我自己天资一般。”
  玉六奶清笑了一声:
  “嘿,你这娃娃倒是谦虚,我们这些山里的长辈。
  也是许久没见过白家的娃娃了。”
  白守疆拉起白胜的手,笑著介绍:
  “胜娃子,这位是你白三爷,那一位是你玉六奶。
  二位都是秦岭地界鼎鼎有名的白氏十三太保。”
  白三爷甩了甩尾巴,不再玩笑:
  “行了,你前段时间急匆匆找我换了一块百年太岁。
  这没两天又找上门来。
  咋啦?
  瞅著今年是我跟玉娘值岁。
  觉得我俩好说话,就把我俩当下人使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