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混战(二)
  刀枪如林,铁骑如龙。
  原本穿著单衣、正在喝粥的周军將士,在面对一群全副武装、士气高昂的兗州兵时,几乎毫无抵抗之力,被撵的到处乱窜。
  整座周营东寨,只在一瞬之间便沦陷了將近大半。
  见到此处,慕容彦超心下当即便警惕起来。
  周军有三万之眾,分列四阵,其中尤以东营兵力最多。
  郭雀儿虽是奸贼,但领兵打仗却的確是一把好手。
  纵使他是偷袭,周军也断然不会无备至此,其中定然有诈!
  念及此处,慕容彦超当即下令:“点火焚营!”
  隨著慕容彦超一声令下,兗州兵点燃火把,四处纵火。
  霎时间,火光滔天,宛若白昼。
  眼见周军四散而逃,兗州兵骄狂之气更盛。
  慕容彦超横枪立马,疾声高呼:“诸將士听著!”
  “远处那旌旗之下,便是郭威老贼的中军。”
  “儿郎们!功名富贵近在眼前,皆待尔等自取,与我冲啊!”
  周围兗州兵將一听,顿时士气大振,个个奋勇爭先,攻势愈发猛烈。
  就在牙將郑麟正打算带著身后这数百名生力军,准备一鼓作气,直衝郭威中军营帐之时,却是被慕容彦超一把拦下。
  “大王,这是何意?”
  火光下,慕容彦超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竟然变得愈发阴森可怖,一双凌厉的三角眼中则是充满了诡譎与狡黠。
  “没用的!”
  “郭威又不傻!”
  “如果周军真的抵挡不住,他肯定是要逃走的,光凭咱们这点兵力,可留不住他!”
  郑麟闻言,疑惑不解道:“大王,若是按你这么说,那咱们今日袭营岂不是做了无用之功!”
  慕容彦超没有回答,只是目光灼灼地盯著不远处郭威中军大帐的方向。
  就在兗州兵將要突破周军防线的一瞬间,自那中军大帐的左右两侧各自杀出了一队人马。
  伏兵!
  果不其然!
  这样兵力才勉强对得上嘛!
  否则凭藉自家这三千兵马,怎么可能一下攻陷这大半座周营呢!
  只见隨著这两队伏兵的加入,周军將士不仅稳住了阵线,还迅速组织人手发起了反击。
  慕容彦超见已诱出周军伏兵,当即吩咐道:“郑麟!”
  “末將在!”
  听到慕容彦超呼唤,郑麟当即领命。
  “你且听好,这前线之事我便交给你来指挥了!”
  “大王,您这是……?”
  郑麟听罢,脸上满是疑惑。
  慕容彦超眨巴著一双三角眼,眼中满是精明与算计。
  “郭贼拥兵三万有余,分列四阵,围困兗州。”
  “而我军力虽得扩充,但至今仍不满万!”
  “倘若彼拼命强攻,则我兗州未必能够守得住!”
  “因此,若想退敌,要么阵斩郭威,要么绝贼粮道!”
  “贼军粮秣皆由泗水转运,此地又有郭雀儿亲自坐镇!”
  “今贼立足未稳,而我率兵击之,必佯攻此寨方可能让郭威中计啊!”
  郑麟闻言,顿时眼前一亮,恍然大悟。
  “大王,您是想声东击西,通过假装强攻郭威东营,以吸引贼军兵力,然后再奔袭敌后的粮草大营。”
  慕容彦超轻捋虬髯,脸上儘是得意之色。
  “然也!”
  “为今之计,我要去焚其粮草,为防止將士混乱,这才需要你代我在此指挥!”
  郑麟听后,不免有些犹疑。
  慕容彦超一见这副表情,便知道他在担心些什么,当即宽慰道:“你且放心,出城之前,我已做了安排!”
  “为防止贼兵从西、南、北三个方向来援,我与继勛交代过了,待我出兵之后,他便发兵攻打贼军的三处別寨,以作牵制。”
  闻听此言,郑麟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下来。
  “大王自去便是,郭贼若来,我当为大王悍拒之!”
  “好!”
  慕容彦超轻声赞道:“若此番功成,尔当为首功,吾必授汝为衙內都知兵马使,以辅佐继勛统管三军!”
  衙內都知兵马使,统管大帅牙兵,乃是藩镇之中仅次於节度使与马步军都指挥使的实权职务。
  现下,兗州马步军都指挥使乃是由慕容彦超之子慕容继勛亲自担任。
  而衙內都知兵马使一职却一直悬而未决,这也是慕容彦超故意为之。
  以这个职位为饵,诱使兗州兵將为其所用。
  如今郑麟听到慕容彦超將会授他此职,激动之情自是溢於言表。
  慕容彦超见状,也放下心来,当即带领左右数百亲卫,策马出营,自周寨北侧绕行,直奔郭威设置在东北方向囤积粮草的別寨而去。
  与此同时,兗州城上。
  “启稟衙內,城北敌营,贼有异动!”
  慕容继勛闻言,当即出了泰寧府衙,径直往城北方向赶去。
  待上了城楼,慕容继勛只望见城下不远处,郭侗带领著五千周军,手举火把、列阵以待,儼然一副隨时要准备攻城的模样。
  正在此时,又忽有哨骑来报。
  “启稟衙內,贼营西寨有兵马驰出,远看纛旗,应是澶帅郭荣!”
  慕容继勛闻言,顿时面色一凝。
  周营南北两寨驰援,可从外部绕行,他自是阻挡不及。
  但眼下,郭荣自西向东驰援,倘若绕路,救援必迟,由是只能从他城下通过。
  若是慕容继勛这般轻易就放他过关,那此去袭营的慕容彦超只怕就回不来了。
  慕容彦超一死,军心必溃。
  別看郭威安抚慕容彦超时曾放言,说是会像刘知远那般,待慕容彦超如同亲弟弟一样。
  可真事到临头,纵是他献城投降,但郭威能饶过他这大侄子一命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念及於此,慕容继勛不再迟疑,当机立断,吩咐道:“刘都將,我与你两千兵马,务必要拦住郭荣援军,勿使其东向赴援!”
  身旁那七尺大汉闻言,应声领命。
  待那都將领兵离去之后,慕容继勛再望向城北那列阵以待的周军时,脸上儘是担忧之色。
  火把下,李重进那张原本就黝黑如炭的脸上,此时却是写满了凝重。
  “殿下,咱们真的要连夜攻城吗?”
  漆黑中,郭侗眼中泛著熠熠星光。
  “当然不!”
  李重进听后,更加疑惑不解。
  “那咱们为何还要出营?”
  郭侗听罢,未作回答,而是开口反问道:“表兄,倘若你是慕容彦超,你当如何规划此番袭营?”
  李重进不假思索道:“自然是拣拔精锐,趁夜偷袭!”
  听到这个答案,郭侗不禁莞尔一笑,戏謔道:“你就不怕我断了你的后路?”
  李重进挠了挠头,旋即恍然大悟。
  “殿下是说城中守军会发兵攻打三寨,以为贼兵声援牵制。”
  “正是如此!”
  李重进深以为然,隨后又摇了摇头。
  “倘若如此,殿下何必倾巢而出,將士们劳累一天,以逸待劳岂不更好!”
  郭侗听罢,手指向前方不远处的兗州城。
  “这兗州城本就缺兵少將,彼为贼势声援,应当只做佯攻!”
  “我列阵於此,便是要断了他的念想!”
  “贼若使大军前来攻我,我结阵足以自保。再发援西、南二营袭其后,贼兵必溃,兗州也可一战而下!”
  “贼若不来攻我,亦不敢轻出,袭扰我西、南二营。”
  “若我所料不差,此时城中守將已是羝羊触藩、进退失据!”
  闻听此言,李重进重重点了点头,隨即又是眉头一蹙。
  “殿下曾说,可令我建功。”
  “可咱们在此列阵,纵是用出再大,但贼不肯与我交战,又哪里能够赚得军功?”
  郭侗刚要开口,只见不远处一哨骑弛来。
  “启稟殿下,兗州南门有一队兵马出城,大约两千多人,正往西方而去,似是要去拦截澶帅的援军!”
  郭侗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眼中杀意四现,喷薄而出。
  “表兄,你建功的机会……这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