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寿州前线
  渡船靠了南岸,大军上岸之后,整好队伍,继续朝著寿州城的方向进发。
  越往寿州走,战场的气息就越浓。路边的田地,早就荒芜了,到处都是废弃的营寨,折断的兵器,还有被战火焚毁的村落,偶尔能看到路边的荒坟,和散落的白骨,和汴梁城里的烟火人间,判若两个世界。
  將士们看著眼前的景象,原本还有些鬆弛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他们大多是第一次来淮南前线,之前只听说过淮南打得苦,可亲眼看到这满目疮痍,才真正明白,这场仗,有多惨烈。
  傍晚时分,雨终於停了。夕阳从云缝里钻出来,染红了半边天,也照亮了远处的寿州城,还有城南连绵的紫金山。
  寿州城的城墙,高大厚重,可墙面上,到处都是攻城留下的痕跡,箭痕,炮石砸出的坑洞,被火烧黑的印记,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城外,是周军连绵的营寨,围著整座寿州城,壕沟一道连著一道,拒马,鹿砦,层层叠叠,打了近一年的围城战,这里早已成了一座巨大的兵营。
  城南的方向,十几里外的紫金山上,南唐的营寨旌旗密布,一眼望不到头,和寿州城遥遥相对。正在修建的甬道,像一条土黄色的长蛇,从紫金山下,一点点朝著寿州城的南门延伸,已经修了快一半的路程。
  李重进早就接到了沈溪抵达的消息,带著侍卫司的一眾將领,在大营门口等著。这位镇守边疆多年的宿將,头髮都白了不少,脸上满是风霜,眼底带著掩不住的疲惫。看到沈溪带著先锋部队到来,他快步迎了上来,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
  “沈大人,你可算来了!”李重进对著沈溪重重拱手。“我盼星星盼月亮,可把你给盼来了!”
  “李都部署客气了。”沈溪回礼道。“末將奉陛下旨意,带先锋部队前来驰援,听候都部署调遣。”
  “哎,什么调遣不调遣的。”李重进摆了摆手,拉著沈溪的手,往大营里走。
  “陛下让你做先锋都部署,咱们都是为了打贏这一仗,有什么话,咱们进帐里慢慢说。这大半年,我是被这寿州城,还有紫金山的南唐援军,熬得头都大了。”
  进了中军大帐,李重进立刻让人给沈溪和隨行的將领倒了热茶,又把这大半年的围城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清楚。
  从最开始的强攻,到后来的长期围困,再到刘仁赡几次出城偷袭,折损了多少人马,还有李景达援军到来之后的几次交锋,说得明明白白,没有半点隱瞒。
  “不瞒沈大人说,我这辈子打了无数仗,从没遇到过刘仁赡这么硬的骨头。”李重进嘆了口气,满脸无奈。
  “寿州城城高墙厚,粮草原本就充足,刘仁赡治军又严,守城的法子一套一套的,我们用尽了办法,又是填壕沟,又是造云梯衝车,硬是攻不进去。这大半年下来,十万大军,战死的,病死的,受伤的,减员快三成了,弟兄们早就打疲了。”
  “现在李景达的十万援军来了,在紫金山扎了营,天天修甬道,我派了三次人去偷袭,每次都被他们打回来,反而折损了上千弟兄。现在营里的弟兄们,人心惶惶的,都怕被城里城外的南唐兵夹击,我是真怕再这么下去,没等援军打过来,咱们自己的军心先散了。”
  沈溪认真听著,时不时点头,等李重进说完,才开口道:“李都部署辛苦了。刘仁赡是南唐少有的名將,寿州又是淮南的门户,他肯定会死守到底,打不下来,不丟人。”
  他没有半点嘲讽的意思,语气诚恳,李重进听著,心里更是熨帖。他原本还担心,沈溪年纪轻轻,立下这么多战功,会年少气盛,看不起他久攻不下,没想到沈溪这么谦逊,半点架子都没有。
  “现在最要紧的,是两件事。”沈溪指著帐中悬掛的寿州舆图,沉声道。
  “第一,继续死死围住寿州城,绝不能让刘仁赡率部出城,和李景达的援军匯合。哪怕不攻城,也要把他困死在城里,断了他和外界的联繫。”
  “第二,就是打断李景达修甬道的节奏。他想给城里送粮,我们就偏不让他如愿。甬道修到哪,我们就毁到哪,拖也要拖到陛下的御营主力到来。等主力一到,咱们再集中兵力,先吃掉紫金山的十万援军,寿州城就成了孤城,破城是早晚的事。”
  李重进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对!就是这个道理!我之前就是太急了,总想一下子把甬道全毁了,结果每次都中了南唐兵的埋伏,损兵折將。沈大人,你有什么好法子,只管说,我这边的人马,全听你的调遣!”
  帐里其他的侍卫司將领,也纷纷附和。他们早就听说过沈溪的威名,正阳,清流关,滁州,哪一场不是以少胜多的漂亮仗?现在他来了,就像给所有人吃了一颗定心丸,原本悬著的心,都落了地。
  沈溪也没客气,当下就和李重进,眾將一起,对著舆图,细细商议起来。怎么分兵,怎么守住围城的防线,怎么骚扰南唐的甬道施工,怎么应对南唐援军的反扑,一条条,都商议得明明白白。
  等军议结束,已经是深夜了。
  沈溪带著自己的先锋部队,在城南扎了营,正好对著紫金山的方向,替李重进挡住了南唐援军的正面。营
  寨刚扎好,沈溪就带著陈虎和几个亲卫,连夜巡营,检查岗哨,防御工事,还有將士们的住宿情况,確保没有半点疏漏。
  春雨过后的夜里,带著淮河的湿寒,吹在人身上,凉颼颼的。
  营地里的篝火,星星点点,照亮了士兵们的脸庞。
  不少刚从汴梁过来的士兵,看著远处寿州城的灯火,还有紫金山上连绵的南唐营寨,脸上带著紧张。
  沈溪走到一堆篝火边,坐了下来,和围著火堆烤火的几个老兵聊了起来。
  “第一次来淮南前线?怕不怕?”沈溪笑著问道,拿起一根柴火,拨了拨火堆。
  几个兵卒连忙要起身行礼,被沈溪按住了。一个老兵挠了挠头,嘿嘿笑道:“说不怕是假的,毕竟听了太多寿州的恶战。不过有大人您带著我们,我们就不怕!之前在汴梁大营,您教我们的本事,正好拿出来,跟南唐兵练练!”
  另一个年轻的兵卒也跟著道:“是啊大人!我们都听说了,您带著锐锋军,打南唐兵跟砍瓜切菜一样,跟著您,肯定能打胜仗!”
  沈溪笑了笑,拍了拍年轻兵卒的肩膀:“好样的。记住,上了战场,別慌,照著平时练的,跟身边的弟兄配合好,就能少受伤,就能打胜仗。等打完了这一仗,平定了淮南,咱们就能回汴梁,过安稳日子了。”
  围著篝火的兵卒们,纷纷点头,眼里的紧张散去了不少,多了几分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