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嘉禾城下(上)
  “夜里的时候,组织几伙人骚扰他们,敲敲战鼓、放几声炮,在山坡点起好几个火堆嚇唬他们。”
  “再抓几个清妖的探子放回去,散播假消息……”
  陈丕成停顿片刻,补充道:
  “如果清妖出城迎战,我便立马退后;要是清妖不出城,我就一直骚扰!”
  “只要三天时间,蓝山县的清妖肯定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很好!”蓝明目光讚赏道:“佯攻之道,兵不在多,而在於让敌人觉得多。”
  虽然陈丕成確实还有点稚嫩,但应付蓝山县绰绰有余。
  寧远以东一带,清军防备最弱。
  蓝山县守军不多,正好让童子营歷练一番。
  蓝明问:“童子营五百人,够不够?”
  少年抬头:“够。”
  “只要旗多、鼓多,人就多。”
  蓝明不再考验,下令道:
  “著你领童子营五百人,南下佯攻蓝山。”
  陈丕成与蓝明对视,目光迸发著战意:
  “是!”
  罗大纲盯著陈丕成看了半天,一巴掌拍在少年肩膀上:
  “好小子!”
  “要是真把蓝山县里头的清妖嚇住了,回来我给你摆酒!”
  蓝明踩了罗大纲一脚,罗大纲连忙改口:“摆汤!摆汤!”
  陈丕成揉了揉肩膀,认真回答道:“若嚇不住,末將提头来见!”
  罗大纲吸了口凉气,拒绝道:“得了吧,你那脑袋还没西瓜大。”
  眾人鬨笑起来,苏三娘嘴角上扬,十分欣慰。
  陈丕成有点不服气,但看了眼周围,又不好发作。
  笑过之后,蓝明从左到右看了一眼眾人,挥了挥手:
  “各自准备去吧。”
  “天黑之前,童子营务必南下。”
  陈丕成应下称是,转身跑著离去。
  看著少年奔跑的背影,蓝明感慨一句:“年轻就是好啊。”
  眾人古怪的看了蓝明一眼,敢“怒”不敢言。
  罗大纲嘖了一声:“十五……我十五的时候,还在村里放牛。”
  “你现在也差不多。”蓝明淡淡道。
  罗大纲急了:“我哪点像放牛的了?!”
  苏三娘瞥了他一眼,补刀道:“脾气。”
  旁边几名將领差点笑出声,纷纷扭过头去。
  蓝明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太阳还在西沉,万物被拖拽出长长的影子。
  苏三娘走了过来,和蓝明一起眺望远方。
  “童子营一走,蓝山县那边就热闹了。”
  “有些孩子,父母死在乱世里,一直跟著我。”
  “是你给了他们机会。”
  苏三娘侧过头,看著蓝明:
  “载王。”
  “嗯?”
  “你说,等这乱世平了,这些孩子……能回去读书吗?”
  蓝明开口道:“不用等乱世平定,到了广州,自然有新学堂去读。”
  “……什么!?”
  “咚——!”
  “咚——!”
  “咚——!”
  远处传来一阵鼓声。
  五百名少年兵排成几列,一面面小旗竖起,队形不算整齐,却透著一股朝气。
  有人背著鸟枪,有人扛著长矛,还有人拖著几面鼓……
  陈丕成到处奔走確认情况,在確认无误后,深吸一口气,猛然挥手:
  “出发!”
  一队队少年兵沿著山路往南走去,脚步杂乱,却越走越整齐。
  “这帮娃娃要是活下来,將来怕是不得了。”罗大纲凑了上来。
  苏三娘握著手捧在胸前,语气没那么乐观:
  “还是活下来再说吧……”
  蓝明收回目光,握紧马鞭。
  “该干我们自己的事了。”
  ……
  楠木桥一夜无事。
  过了夏至,天亮的时间早了许多,隨著起床號响起,大军迅速收拾营地,整队出发。
  蓝明率军继续沿著官路往东推进,在土桥圩穿过拱桥的时候,一名骑马探子从前方山道飞奔回来。
  探子衝到近前翻身下马,抱拳稟报:
  “启稟载王!”
  “前锋已至裊塘隘口,与清妖接触!”
  蓝明立刻问道:
  “多少人?”
  探子喘了口气:
  “大约几十人,由清妖把总领著守隘。”
  蓝明接著问道:“打起来了?”
  探子表情有些古怪:
  “对面放了几枪。”
  “不过……没打多久,那把总见我军人多,转身就撤了。”
  罗大纲策马靠了过来:“跑了?”
  探子称是:“已经往嘉禾县城方向退去,前锋正在占据隘口。”
  这把总倒是个妙人,几十人对六千大军,不跑才奇怪。
  他还知道象徵性挡一挡,放几枪再跑,真是个兵油子。
  蓝明抬头看向前方山口,山道蜿蜒,隱约能听见前锋士兵的呼喊声。
  “传令。”
  旁边的传令兵立刻应声。
  “全军加速通过隘口,不要停留。”
  军號声很快响起,原本正常行军的队伍顿时提速。
  蓝明马鞭挥舞,战马踏上山道,向著关隘奔行。
  两侧山坡渐渐逼近,道路逐渐收窄。
  不多时,隘口出现在前方,底下只有一个小门可供通行。
  前锋占据高处,嵩山旗迎风招展。
  他没有停留,继续往前几里,直到山势豁然开朗。
  远处平地上,坐落的正是嘉禾县城。
  蓝明骑在马上,从怀里掏出望远镜,从远处观察。
  城墙不高,四四方方,墙上只有少数几个清军巡逻。
  奇怪的是在城门楼,一名穿著清军官服的官员坐在交椅上,好像在等待著什么。
  蓝明隱隱感觉不妙,视线下移转向城门,城门果然是关紧的。
  “坏了,出现蝴蝶效应了!”
  蓝明收起望远镜,低头思索起来。
  根据系统查到的资料来看,歷史上太平军东进时,轻易突破隘口。
  並且嘉禾知县吴淳韶早早就带著官印跑了。
  嘉禾城城门大开,太平军完全就是白捡了一座城。
  这也是他之前说“嘉禾不用打”的缘故。
  但现在不知道是因为哪个因素,导致嘉禾县令居然没有跑路。
  湘南地区的清军布防只限寧远是事实,从刚才的隘口就能看出来。
  这么重要的地方只有一个把总,清军確实缺兵。
  长沙重镇在这个时间点都没布防多少,嘉禾城的守军撑死了也只有几百绿营。
  那么问题来了,是谁给吴淳韶的勇气,让他留在嘉禾城的?
  罗大纲追了上来,疑惑的问道:
  “不是说嘉禾不用打吗,这也不像不用打的样子啊。”
  蓝明同样好奇:“走,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