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夏榜,方公子高中(求追读)
  六月初一。
  方敬躺在竹椅上,河边有风,青鳶在旁拿著蒲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扇著,额头有了细密的汗珠。旁边小几上摆著冰镇过的酸梅汤。
  青鳶问道:“春榜作废,礼部公示今日出夏榜,公子不去看榜?”
  “不去。大热天的,挤什么热闹。中了自然会有人来报,没中去了也是白去。”
  “公子。”阿福这烦人的电灯泡又来了。
  方敬有点生气。
  “蔡公子求见!!”
  青鳶施了一礼,款步退到了后堂。
  蔡彧是方敬好友,被下人已经请到了正堂,方敬过去以后,蔡彧就一把拉住他:
  “敬之!走,看榜去!”
  “曼修兄,你確定要去?”
  “怎么不去?这次夏榜,陛下亲自阅卷,总不能再偏袒南人了吧?咱们北方士子,这次肯定能中一大批!”
  “走走走!赵兄他们肯定已经在等著了!”
  方敬无奈,只好跟著他一同出了门。
  青鳶站在一旁,看著方敬被蔡彧拽走,嘴角微微弯了弯。
  阿福凑过来:“青鳶姐姐,公子能中吗?”
  青鳶轻声道:“把公子的朝服熨好,准备好拜帖。”
  阿福一愣:“啊?现在准备?榜还没出呢。”
  ……
  贡院外,气氛比上次春榜冷清得多。
  方敬跟著蔡彧过来的时候,赵拓已经在了。他身边还围著几个北方士子,都是之前在秦淮河上见过的熟面孔。
  “敬之贤弟!”赵拓远远看见他,大步迎上来,“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真不来呢!”
  方敬拱拱手:“赵兄盛情,不敢不来。”
  赵拓哈哈一笑,揽著他的肩膀往里走。
  方敬扫了一眼四周。
  人確实不多。
  春榜那次,贡院外挤得水泄不通,现在倒好,只有稀稀拉拉几百號人。
  而且,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北方士子,基本都站在太阳底下,一个个昂首挺胸,满脸期待。
  南方士子,则缩在阴影里,低著头,偶尔抬头看一眼榜单的方向,又很快把目光收回去。
  两种心態,一目了然。
  “敬之,你说这次能中几个?”赵拓压低声音问。
  方敬摇摇头:“不知道。”
  “我猜怎么著也得有二三十个!”赵拓信心满满,“陛下亲自阅卷,总不能还让南人全占了去!”
  方敬没接话。
  二三十个?
  这次夏榜,一共取了六十一人,全是北方人。
  一个南方人都没有。
  从全南榜到全北榜,朱元璋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告诉所有人:这天下,到底谁说了算。
  可怜上次落第的南方士子,还巴巴地站在阴影里,盼著能捡个漏。
  “来了来了!”
  人群中一阵骚动。
  方敬抬头看去,几个差役抬著黄绸榜单,从贡院里走出来。为首的是一个穿青袍的小官,手里捧著一卷文书,面色严肃。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差役们在照壁上贴好榜单,退到一旁。
  眾人纷纷挤上前去。
  方敬站在人群外围,没往前挤。他发现自己心態特別平和。
  中了又怎样?不中又怎样?
  中了,他就是朱元璋用来打南方人脸的工具。不中,他就回济南躺平,守著三千亩地和半个城的铺子,当他的方大少爷。
  “敬之!敬之!”
  赵拓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
  方敬循声看去。
  “你中了!”赵拓惊喜叫道,“第五十九名!方敬!山东济南!”
  方敬:“……”
  果然。
  不过,赵拓的笑容越来越僵。
  因为赵拓刚才已经把榜单从尾看到头,又从头看到尾,来来回回看了三遍。
  没有他赵拓。
  一个都没有。
  二十多个经常一起喝酒的北方士子,只有方敬一个人上榜。
  那些缩在阴影里的南方士子,一个个瘫软在地。
  “全北榜……”
  “一个南人都没有……”
  “陛下……陛下怎么能这样……”
  可是他们不敢像北人那样闹。这次是陛下钦点,难不成说陛下包庇北人不成?
  对啊,陛下就是包庇了,明摆著说了。但是,你敢闹吗?
  赵拓从人群中挤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没了。
  周围的人群还在喧譁,有人哭,有人骂,有人瘫在地上起不来。
  “敬之。”赵拓走到他面前,拱了拱手。
  方敬也拱了拱手:“赵兄。”
  两人对视了一眼。
  赵拓苦笑道:“愚兄……要再过三年,再来考试了。”
  三年后是建文年,朱老四起兵靖难了。
  山东是主战场。
  到时候赵拓能不能从山东来金陵考试,还真不一定。
  方敬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但嘴上只能说:“赵兄才华横溢,只是时运未到,下次再考必然中榜。三年后,咱们再聚金陵,把酒言欢。”
  “敬之,你平时一直自谦,说自己这不行那不行,今天愚兄才知道,你那是藏拙。”
  方敬张了张嘴,想说“赵兄你误会了,我真的很想藏拙,但是我估计我都藏不住。”,但看著赵拓的眼神,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误会就误会吧。
  反正解释也解释不清。
  “赵兄,弟……惭愧。”
  赵拓哈哈一笑:“惭愧什么惭愧!中了就是中了,有什么好惭愧的!你凭本事考上的,又不是天下掉下来的!”
  真不一定……
  “行了,你回去吧。愚兄还要去劝劝那几个,別太难过了。”
  方敬看了一眼远处那几个瘫坐在地上的北方士子,点点头。
  “赵兄保重。”
  “嗯,你也是。”
  两人互相拱了拱手,分头离去。
  方敬走出几步,忽然回头。
  赵拓已经走到那几个士子身边,蹲下来,说著什么。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方敬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到方府的时候,已是正午。
  方敬刚到家就吩咐:“把方勇叫来。”
  片刻后,方勇出现在正堂。
  他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
  “公子。”
  方敬坐在椅子上,递给他一封书笺。
  “勇叔,你替我去魏国公府下个拜帖。”
  方勇愣了一下。
  “魏国公府?徐家?”
  “对。”
  “公子,这徐家,算是我大明第一世家,我们能递的进去吗?”方勇有点不解。
  “而且,您刚中了贡士,这时候去和权贵交往,合適吗?”
  方敬笑道:“要的就是这个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