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猜想
  张辅看了眼陈怀,犹豫著要不要开口。
  “有话直说,不必吞吞吐吐。”刘邦仿佛猜到了张辅的纠结,闭目轻声道;“英国公,你也是三朝元老。
  不会连句实话都不敢讲吧。”
  不容置疑的语气,让张辅眼中突然涌现出几分激动。
  在陈怀惊讶的目光中,他翻身跪地,沉声道:“那老臣今日便谨遵圣命,说几句大逆不道的话,还望陛下恕罪!”
  “讲,今日畅所欲言,朕恕尔等无罪。”刘邦淡淡道。
  “老臣有一问,还请陛下解惑。”张辅抬起头,面容坚毅道:“今日陛下为何不杀也先?”
  “一个个的都是杀胚。”刘邦嘆气道:“砍了也先,能得到什么东西?
  咱们这一战虽胜,但並未让瓦剌伤筋动骨。
  宰了也先,岂不是在帮助脱脱不花一家做大?
  到时瓦剌各部彻底拧成一股绳,可比现在要难缠的多。”
  “那陛下以为如何?”
  “不是朕问你么,怎么成你问朕了?”刘邦眼皮微抬,见张辅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只能耐著性子道。
  “留也先一条狗命,派人把信给脱脱不花送去,告诉他如果不想也先回去跟他爭权,就老老实实拿点好处出来。
  不然朕不介意派兵帮也先东山再起。”
  “啊?”陈怀有些不甘心道:“那咱们就要一直养著他么?”
  “当然不是。”刘邦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懒洋洋道:“过几日,再派人给忠於也先的部落送封信。
  朕就不信,也先父子经营瓦剌多年,就没有几个忠心耿耿的部下。
  告诉他们,如果不想被脱脱不花吞併,就乖乖拿出诚意,朕可以考虑把人给他们送回去。”
  张辅闻言一震,仿佛第一次见到皇帝般,仔细打量了刘邦一番,眼中那股探究的意味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采。
  激动、兴奋、还掺杂著些许的不敢置信。
  陈怀则是恍然大悟道:“臣明白了,陛下高见!
  如此一来,咱们就可以左右逢源,谁出的价更高,咱们就人给谁!”
  刘邦闻言歪过脑袋,看著陈怀那张有些期待夸奖的脸,轻声道;“陈怀。”
  “臣在!”陈怀心中暗喜,声音中多了几分得意。
  “当个杀胚挺好的。”刘邦嘆气道:“动脑子確实有些为难你了。”
  “臣愚钝!”陈怀跟著跪了下去,惶恐道:“还望陛下恕罪!”
  刘邦没有理他,继续道“放回去,怎么可能。杀我大明將士,朕岂能容他?”
  刘邦的语气很轻,但其中的杀意却让张、陈二人呼吸一窒。
  片刻的死寂后,张辅终於收摄心神,沉声道:“陛下,老臣以为不妥。
  我大明乃天朝上国,若是出尔反尔,恐遭天下人耻笑。
  朝中诸公,恐怕也......不会认同陛下的做法。”
  刘邦看著军帐空处,缓缓道:“都起来,坐著说。”
  “谢陛下,那臣就直说了。”张辅起身认真道:“其实臣的想法和朝中诸公一样。
  此时的大明,不能再战了。”
  “原因。”
  “陛下可还记得,正统二年直隶巡按御史李奎上过的一封奏疏?”
  听到这话,刘邦皱眉想了想,才轻声道;“『沿海诸卫所官旗,多克减军粮入己,以致军士艰难,或相聚为盗贼,或兴贩私盐。』
  但他上奏的只是沿海卫所情况,这么说......北方卫所也好不到哪去?”
  张辅苦笑著点了点头,“此次瓦剌南下,虽说占了先机,我军毫无防备,但....本不应该败得这么惨,更不应该让陛下亲征。”
  刘邦的眼神渐渐严肃起来,隨著张辅的话,越来越多的记忆从他脑海深处被翻出。
  只是粗略一扫,他便看出了目前的大致状况,確实和张辅所说一样。
  內忧外患。
  还真是个烂摊子。
  刘邦坐直身体,盯著张辅问道:“英国公可有良策?”
  “老臣无能,不能为陛下分忧!”张辅惭愧道。“若让臣行军打仗,臣还能说出些许门道。
  但让臣谈政务,臣真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刘邦闻言只是点点头,起身走到了过去,按住想要站起来的张辅,轻声道:“这么多年,有劳英国公了。
  放心,国公劳苦功高,只封一个郡王,倒是朕亏欠你了。”
  “陛下。”张辅的声音都有些发颤,“老臣身受皇恩,早已別无所求。
  郡王一事,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古人云一诺千金。”刘邦坚决道:“朕说出去的话,岂有收回来的道理。
  莫要再推辞,否则朕就治你欺君!”
  他说著將张辅轻轻扶起,盯著张辅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大明还未在北牧马。
  还要仰仗英国公替朕分忧。”
  张辅看著刘邦的眼睛,脑中仿佛炸开了一般。
  那根本不是二十岁的眼神,更不是正统帝能有的眼神。
  自信、威严,其中还有名为野心的烈火在熊熊燃烧。
  这样的眼神,他只在一人身上见过。
  想到皇帝的突然转变、还有他留下的策略、带兵亲征衝杀的举动、对待有功將领的態度......一个大胆想法在他心中生出。
  一个人不会突然发生这么大的转变!
  只有一个可能!
  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想到这,张辅已经老泪纵横,喃喃道:“老臣叩谢燕王......”
  他的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军帐中被其他两人听得一清二楚。
  刘邦倒是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没有人发现,他缩在袖中手指正在微微颤抖。
  陈怀此刻张大嘴巴,人彻底懵了。
  他看看张辅,又看看刘邦,感觉自己的脑袋不够用了。
  不是太祖爷么?
  怎么又变成太宗爷了?!
  在漫长的沉默后,刘邦缓缓开口道:“朕,是朱祁镇。”
  张辅终於反应过来,立马跪地请罪道:“老臣年纪大了,胡言乱语,还请陛下恕罪!”
  陈怀也反应过来,又跟著跪了下去,身体颤抖不止。
  国公爷真是老糊涂了,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出说。
  自己知道得了,管他是哪位爷,是大明的爷不就行了么?
  现在倒好,万一他猜错了,那听到这番话的自己......
  想到这,陈怀后背已经湿透,额头上的汗不停滴落。
  运气不会这么背吧?
  刚封的平乡候,不能这么快被诛九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