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同归於尽
  在听到群臣开口的一瞬间,曹吉祥就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知道,自己做什么都无用了。
  擅杀大臣,先斩后奏,若是王振依旧还受刘邦宠信,这些都算不上什么大事。
  可王振已经失势了,他曾经所做的一切,都会化为一只石碾,將他曾经拥有的一切碾为齏粉。
  而曾经身为王振心腹的自己,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想到这,他越发感到淒凉无助,但很快,所有的情绪都转变为滔天恨意,转嫁到了他人头上。
  连累他的王振、没有给他机会单独表忠心的刘邦、还有......开口想要置他於死地的大臣!
  他躬著腰,头几乎要低到胸口,怨毒的目光从胳膊和身体的缝隙间穿过,落在了每一位开口的大臣身上。
  你们想要咱家死?
  好啊!
  咱家就是死,也要你们不得安生!
  刘邦看到了曹吉祥的小动作,却没有阻止,而是轻声道:“准。”
  “陛下,奴婢没脑子,被王振那廝迷惑,做下了诸多恶事。
  虽然奴婢是迫不得已,但奴婢是陛下的人,奴婢所作所为丟了陛下的脸,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奴婢只求陛下念在奴婢这么多年孝顺的份上,给奴婢一个痛快的。”
  曹吉祥说著重重磕起头,直把脑袋撞出血都不停止。
  刘邦没有看他,而是看著面容严肃的群臣,淡淡道:“说正事。”
  曹吉祥磕头的动作一停,旋即缓缓抬头,不顾涌出的鲜血,哀声道:“陛下,奴婢身死事小,但奴婢不能眼睁睁看著您受蒙蔽!”
  他猛地扭过身,指著群臣尖声狰狞道;“朝堂之上,还有王振的余党!
  还望陛下严查!”
  群臣骤然色变,立马意识到曹吉祥这是想同归於尽,纷纷出言呵斥。
  曹吉祥说的纯是一派胡言,望陛下明鑑!”
  “陛下,臣等与那王阉势不两立,又怎会与其同流合污?”
  “曹吉祥,你莫要血口喷人!你这贼阉,死到临头还要构陷忠良么......”
  一时间,场面变得有些混乱,胡濙鄺埜等几位老臣的脸色也严肃了起来,作势就要出列。
  刘邦嘴角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抬手制止了群臣,低头问道:“你说的是谁?”
  曹吉祥跪在地上,磕头大声道:“靖远伯王驥!
  他劳师废財,靡费军资,当年就是因为王振保下他,他才得以平安无事!”
  听到这个名字,群臣的声音都弱了下来,眼中也多了几分疑惑。
  曹吉祥这是疯了么?
  要真论起来,王驥虽是文臣,但屁股早就坐到武將那头去了。
  就算曹吉祥不说,他们之后也会上疏。
  王驥倒了,对他们来说根本没有影响。
  曹吉祥却仿佛没有察觉到周围的异样,突然话锋一转道:“但相比於王驥,某些人更该千刀万剐!
  陛下,当年王驥三征麓川之时,其实朝中有人从中作梗,剋扣粮餉,推三阻四,导致军中粮餉不继,王驥才不得不无功而返。”
  他说著扭头看向,笑容极其狰狞可怖,“陛下,那些人,也是大明的罪人啊!”
  场中为之一静,眾人神情各异。
  于谦皱起眉头,看了看身边的同僚,眼神锋利如刀,一时间竟无一人敢和他对视。
  王佐终於不再当泥塑,神色泰然走出队列,对刘邦躬身道:“陛下,莫要听信小人谗言。
  昔日王驥率军出征,所需军资粮草,均是臣亲自过手的。
  所付支出,全部登记在册,陛下可隨时查验。
  昔日麓川一战失利,是因王驥不顾地形,贪功冒进。
  那麓川山路眾多,地势险峻,輜重翻山越岭,人吃马嚼,等到了大军手上已经十不存一。
  陛下若是心存疑虑,臣愿等王驥班师,和他当面对峙。”
  胡濙也在此时出列,沉声道:“陛下,王尚书所言极是。
  大军远征,本就是劳民伤財之举,何况那麓川小国,本就无需王师亲至,遣使申斥,他们自然会知晓厉害。
  只是昔日王振好大喜功,为一己之私从中挑唆,夸大其词蒙蔽圣听,才会劳师远征。
  老臣还望陛下吸取前车之鑑,莫要重蹈覆辙。”
  隨著臣子纷纷出言附和,刘邦脑中却是在快速寻找著关於王驥的记忆。
  永乐年间旧人,因战功被自己封为靖远伯,也是大明立朝以来第一位以获武勛的文臣。
  倒是个文武双全的好料子。
  看来以后得找机会见一见,探探虚实。
  若真是堪大用,那以后能省不少事。
  想到这,他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沉声道:“曹吉祥,空口无凭啊。”
  “奴婢有证据!”曹吉祥膝行到刘邦身前,抱著刘邦的大腿厉声道:“当初是詹英上书弹劾的。
  他一个小小的会川卫儒学训导,若无人在背后撑腰,怎敢上书弹劾堂堂伯爵!”
  刘邦抬脚將曹吉祥踢了出去,拍著腿裙甲问道:“詹英?他现在人在何处。”
  曹吉祥爬起身一怔,忽然变得有些慌张,结巴道:“不...不见了。
  当时王振下令让他隨军,之后他就躲起来了。”
  “朕凭什么信你?”
  曹吉祥立马跪倒在地,一边磕头一边道:“陛下,若您还相信奴婢,奴婢愿戴罪立功,哪怕掘地三尺,也把詹英给您找出来!
  陛下,求您再信奴婢一次吧!”
  刘邦没有立即回应,而是抬头看向群臣,眼神玩味道:“诸爱卿以为如何?”
  吏部尚书王直犹豫了下,便想出列发言。
  在他看来,曹吉祥此人不可信,为了活命难免会屈打成招,甚至是诬告构陷,到时候人心一乱互相攀咬,势必会导致朝局动盪。
  就在他將要迈步时,突然感觉有一只手拉住了自己。
  他回头看去,只见于谦正朝他微微摇头。
  王直一愣,就是这么一耽误,便听到胡濙的声音响起。
  “陛下,曹吉祥为了活命,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不择手段。
  臣请命,將此獠斩首!”
  “混帐!”刘邦突然跳了起来,指著胡濙怒骂道:“他不可信,难道你胡濙就可信了么!
  那你告诉我,詹英在哪?!”
  面对突然暴怒的刘邦,胡濙毫无准备,下意识道;“臣確实不知。”
  “一句不知道,就想將朕打发了么!”刘邦指著群臣重重点了点,怒道;“莫非尔等欺朕年少,想要欺君不成?
  来人啊!
  將这帮乱臣贼子扒去官服,送入天牢!
  朕倒要看看,满朝文武,到底几人是忠,几人是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