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你確定你祖上不姓陈?
  乾清宫中。
  刘邦斜靠在龙椅上,抱著双臂,好奇得打量著地上那一大坨人。
  除了这个坨字,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字来形容了。
  眼前之人,自然就是杨善。
  当他被朱廉带进宫殿后,刘邦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面容,就听见扑通一声。
  再看时,杨善已经规规矩矩的跪在了地上,屁股撅得老高,毫无清流雅士所倡导的文人风骨、臣子姿仪。
  “臣礼部左侍郎杨善,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字一句,说的是鏗鏘有力,字正腔圆。
  刘邦闻言一愣,看著那垂落在地上的花白鬍鬚,忍不住笑道:“爱卿平身。”
  “臣,杨善,谢陛下恩典!”
  杨善麻利站起身,看著他魁梧的身姿,刘邦突然有些迟疑道:“你是杨善?”
  “正是微臣!”杨善身子没有站直,躬著腰驼著背,有些哀伤道:“陛下深夜召臣来此,微臣深感圣恩,但看到陛下如今这副模样,微臣...微臣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陛下!”杨善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大声带:“陛下深夜还在为国事操劳,堪比太祖爷当年勤政。
  有陛下在,我大明必能千秋万代,再创盛事!
  但陛下您要保重龙体啊!
  您身体康健,大明便能繁荣昌盛。
  微臣无能,不能替陛下分忧解难,还请陛下恕罪!”
  这一串话,杨善连一点磕巴都不打一下,情真意切到了极致,刘邦甚至隱约能看见他眼中有水光闪过。
  “......你先坐下。”
  “微臣谢陛下赐座。”杨善低头擦了擦眼角,声音有些哽咽,四处张望了一下,第一时间没有看到凳子,便果断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低著头不与刘邦对视。
  刘邦此时也从刚刚的惊讶中回过神,看著满脸皱纹、风尘僕僕的杨善,问道:“杨善,你何年生人?”
  “回陛下,臣洪武十七年生人!”杨善快速答道。
  刘邦暗暗了口气,眼神中虽有欣喜,但更多的却是遗憾。
  又是一个年过耳顺的老翁啊。
  可惜了。
  武官的身子文官的嘴,稍加歷练便是可用之才。
  可惜了啊。
  杨善等了许久,一直没有听到刘邦再开口,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这次入宫,他是抱著九死一生的心思来的。
  王振的死他亲眼所见,而他和王振之间那点乱七八糟的事,就成了他的心结。
  那些送出去的钱財倒是其次,但王振余党这顶帽子,是说什么都不能带的。
  而此次出使,就是他唯一活命的机会!
  当察觉到气氛有些压抑,他当机立断,再次跪倒在地,大声道:“陛下,臣有本奏!”
  刘邦正感嘆,听杨善提起话头,也收摄心神,沉声道:“讲。”
  “陛下,此次臣奉圣命出使瓦剌,发现了些新情况,还请陛下圣裁。”
  “继续。”
  杨善咽了口唾沫,缓缓道:“臣此次送信,发现瓦剌人心惶惶。
  据臣了解,那也先的弟弟赛刊回到瓦剌后,便以雷霆手段扫清了也先旧部,以也先无能为由,自封为瓦剌太师。
  但在伯顏帖木儿逃回瓦剌后,纠集倖存下来的也先旧属,以赛刊弒兄为名,不断向赛刊发难。
  两方人马势力相当,目前因为有脱脱不花在中调和,才没有爆发战乱。”
  “那信呢?送到了么?”
  “还请陛下恕臣擅作主张。”杨善惶恐道:“臣並未將信送给也先旧部,只送信给了脱脱不花。”
  刘邦没有说话,只是玩味的盯著杨善。
  杨善心头一颤,下意识擦了擦额头的汗,咽了下口水,努力保持平静道;“臣以为,与其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臣已经和脱脱不花明言,若不撤军,大明必定会將也先送还,並且还会和也先所部恢復互市。
  脱脱不花与也先不和由来已久,绝不会坐视也先壮大,势必会退军。
  而且......”
  杨善狠狠一咬牙,继续道;“脱脱不花此时从中调和,无非就是不想看到瓦剌內斗削弱,让我大明有机可乘。
  但有了这封信,相比於外患,脱脱不花一定会最先考虑內忧。
  毕竟瓦剌承袭北元,以草原为家,逐水草而居。
  我大明兵锋虽盛,但草原苍茫,若瓦剌执意躲藏,確实无跡可寻。
  但也先就不一样了,他也是瓦剌人,对瓦剌人的习惯再熟悉不过。
  彼时就算脱脱不花躲到天涯海角,也先也能找到他。
  相比大明,也先才能最能威胁到他的人。
  最重要的是,一旦我给也先旧部送信,无论是给伯顏帖木儿还是赛刊,都有错失削弱瓦剌良机的可能。
  以臣之愚见,赛刊根本不懂何为“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信到他手,万一他哪天失言,势必会让他手下人心不稳,毕竟也先经营日久,赛刊又是猝然上位,短时间內无法彻底掌控全局。
  而信到伯顏帖木儿手中,只要他放出风声,同样能让赛刊不攻自破。
  届时,也先旧部重合一处,就算咱们真的杀了也先,他们也会拥立占据大义的伯顏帖木儿为首领。
  所以,让脱脱不花主动放弃调和,致使伯顏帖木儿和赛刊自相残杀,方为上策。”
  “你知道朕想要做什么?”刘邦突然笑道。
  “臣万死,臣绝无揣测圣意之心,这只是臣衝动行事,若有不妥之处,还望陛下恕罪!”杨善嚇得五体投地,身体颤抖不止。
  良久,他突然听见脚步声响起,接著刘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那脱脱不花独掌瓦剌,岂不是更难缠?”
  “这......”杨善抬头露出为难的神色,惭愧道:“陛下恕罪,臣愚钝,根本没想那么远。
  臣罪该万死,还请陛下......”
  “杨善啊杨善。”刘邦笑著打断道;“朕听说你家的珊瑚树和玉盘不错,比皇宫的还好。
  下次送来,让朕也开开眼?”
  “陛下!臣刚刚想起一事!”杨善面色骤变,立即严肃道:“那也先还在咱们手上。
  等也先旧部自相残杀的差不多了,咱们再派人把也先送回去,扶持也先站稳脚跟。
  到那时,瓦剌可定!”
  说罢,立马將头埋在了地上。
  刘邦满意一笑,回到龙椅上,隨意道;“朱廉。”
  朱廉进来,扫了眼微微颤抖的杨善,木然行礼。
  “送杨大人走。”刘邦笑道。
  “陛下!”杨善慌了,哀嚎道;“微臣知道错了!求您饶了微臣吧!
  陛下饶命啊!”
  “號什么!”刘邦不耐烦道:“功过相抵,下不为例,给乃公滚蛋!
  朱廉,传旨礼部,杨善...出使有功,授嘉议大夫。”
  “谢陛下,谢陛下!”杨善这才明白自己误会了。
  眼下不仅保住了性命,还得了个文散官,他心底的石头终於落了地,霎时间老泪纵横,不停磕头谢恩。
  就在他千恩万谢要离去时,刘邦突然喝道:“杨善。”
  “臣在!”杨善嚇得差点又跪下,慌忙躬身听命。
  “你...祖上確定不姓陈?”
  杨善懵了,抬头小心道;“臣祖上確实姓杨,但如果陛下愿意......”
  “滚蛋!”
  “遵旨!”
  ......
  直到两人离去,刘邦才对著殿门失笑道;“娘的,怎么会这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