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站队
  以往刘邦的戾气没有这么重,但今日那句“汉昭烈帝”让他心头多了一把火。
  虽然知道大汉已经亡了,但真相摆在眼前时,哪怕豁达如他,一时间也有些烦躁不安。
  若非最后一刻他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將长刀换成刀鞘,此刻滚在地上的,除了那些瓜果,还会多上几颗血淋淋的人头。
  陈韶颤抖不止,连头都不敢抬,大脑一片空白,直到此刻都不敢相信自己会在这种地方遇到皇帝。
  其他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陈怀则是低头苦著一张脸,不知该怎么向这两家勛贵解释。
  说这是偶然?
  估计没几个人愿意相信会有这么巧的事发生。
  “都不说?”刘邦冷漠道:“那乃公说。
  陈怀,依大明律,他二人该当何罪?”
  被点名的陈怀嘴里一阵阵发苦,硬著头皮忐忑道:“微臣从小就不爱读书,还望陛下恕罪。”
  刘邦上下打量了陈怀一番,又看看跪地的几名勛贵子弟,轻声道:“不知道?那你这个平乡候过得比朕还轻鬆啊。”
  听到刘邦声音愈冷,陈怀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刘邦冷冷看了陈怀一眼,缓缓道:“依大明律。
  凡以手足殴人,轻者,笞三十;
  重者,杖一百,流三千里,將犯人家產一半断付被伤之人。
  同谋共殴伤人者,各以相下手伤重者为重罪,元谋减一等。
  陈怀,大明律不懂,验伤你总会吧?
  给朕滚过来!”
  陈怀闻言连滚带爬的凑到刘邦身边,可话还没说上一句,就被一脚踹翻在地。
  “来这做什么,朕没伤!”
  陈怀灰头土脸的爬起身,目不斜视的走过陈韶陈涇二人身边,对躺在地上不停呻吟的汉子,夹著嗓子,用此生最温柔的语气道。
  “这位兄台,你还好吧?”
  话音刚落,汉子便呕出一口血,艰难的摇了摇头。
  陈怀瞬间就慌了,俯身想要出手急救,生怕汉子死在这,加重陈韶两人的罪行。
  可当看见汉子的面容时,他突然疑惑道:“这位兄台,我怎么看你有些眼熟?”
  汉子再次摇了摇头,尝试赶走脑海中的嗡鸣,沙哑虚弱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怎么看你有些面熟?!”
  陈怀喊了一声,见汉子依旧紧闭双眼,想了想便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擦乾净了汉子脸上的污渍。
  当看清那张饱经风霜的面庞,他嚇了一跳,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怎么是你!”
  刘邦闻讯走来,不满道:“朕让你验伤,號什么?!”
  “不是...陛下...他....”陈怀激动的语无伦次,半天都无法说一句完整的话。
  砰!
  陈怀再次被踹翻在地,没爬起身便听见刘邦厉喝道:“话都不会说!
  朕要你这个平乡候有何用?!”
  此时陈怀总算察觉到不对。
  陛下虽然喜欢骂人,但几乎没怎么动过手,而从见到陈韶陈涇起,自己已经挨了两脚了。
  而且...陛下的自称也变了。
  陛下是在表示不满!
  对谁?
  自己?陈塤?陈寧?还是......他们这群武勛?!
  陈怀被自己的猜想嚇得呼吸一窒,连忙翻身跪地,用毕生最快的速度转动大脑。
  当务之急,还是先保全自身,和盘托出。
  至於以后会如何,只能听天由命了。
  想到这,他果断大喝道:“陛下,臣之所以惊诧,是因为...因为见到了已死之人!”
  “荒谬!”刘邦厉喝道;“人死...又岂能復生!”
  “臣绝不敢欺瞒圣上!”陈怀惶恐道:“臣以性命发誓!
  此人就是大同守將石亨!
  陛下若是不信臣所言,可詔武安侯郑宏前来辨认!
  石亨是他的女婿,他绝对不会不认识!”
  “大同?”刘邦一愣,看向半昏半醒的石亨,眼中闪过一抹冷光,“郭敬不是说大同全军覆没了么?
  他怎么会出现在京城?”
  陈怀不敢接话,趴在地上一言不发。
  刘邦看了眼陈怀,又看向捂著大腿、因为你流血过多而脸色苍白的陈涇,冷声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陛下恕罪,臣等確实不是滋事斗殴。”陈涇虚弱道:“臣今日和陈韶兄去请李瑾兄参加遂安侯的庆功宴,谁知路上看见这廝在五军都督府门前行踪鬼祟。
  臣上前询问,谁知这廝拔腿就跑,情急之下臣等便带人追了过去,可刚追上没等臣开口问,这廝就亮了刀子。
  臣被他所伤,一时气不过,所以就......”
  刘邦抬起手制止了陈涇,走到李瑾面前,问道;“他所言属实?”
  “回陛下的话,確实如此。”李瑾恭敬道:“当时很多人都看见了,陈涇抓住那人扭打时,还不小心误伤了旁边的摊贩,臣绝不敢妄言欺瞒陛下。”
  刘邦一言不发麵色阴沉,刚出宫时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记忆中的石亨是有才,但此刻对他来说,另一件事要更加重要。
  勛贵!
  陈怀最开始的態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同气连枝,一体同心,估计如果没有文官盯著他们,这帮算得上是与国同休的武夫,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看来有必要借这个机会,探探勛贵们的底了……
  想到这,刘邦突然道:“陈怀,给乃公滚过来!”
  “臣在!”听到这熟悉的话语,陈怀如蒙大赦,躬著腰凑到刘邦近前,“陛下有何吩咐?”
  刘邦轻声道:“传朕口諭,樊忠带兵速来,金吾右卫隨时候命。
  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滚吧。”
  说罢他烦躁的挥挥手,扭头对身体已经开始颤抖的陈涇骂道:“滚去包扎,別在朕面前碍眼!”
  ......
  一炷香不到,街道尽头忽然响起雷鸣般的脚步声。
  上百名金吾卫將整条街道牢牢封锁后,樊忠跑到刘邦身边,气喘吁吁道:“陛...陛下,臣来了。”
  刘邦正对著木雕发呆,被喊了好几次才回过神。
  他抬起头,盯著樊忠冷漠道:“整军,去遂安伯府。”
  姍姍来迟的陈怀闻言愣住了,直到刘邦也佩了一柄刀,才回神惶恐道:“陛下,几个小辈犯的错,何须劳动圣驾?
  臣请旨,保证亲手將他们交付有司!”
  刘邦没有理他,在查看了一番刀锋后才淡淡道;“陈怀,朕封你为平乡候,封的是你敢於死战,可不是你和稀泥的功夫。
  乃公刚给过你机会了,莫要再让乃公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