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让阿斗受此折磨,乃朕之过也
  直到刘备在帛书上签字盖印后,刘禪这才將帛书小心翼翼的折好,还故意避开刘备的视线藏於贴身处。
  又暗暗思道:等回了成都,我定要找个专门存放之地將这赌约妥善保存,绝对不能让人给偷了去。
  看著刘禪那如防贼般的动作,刘备忽感心头一阵鬆弛,笑容温和的看向刘禪。
  “阿斗,该你写了。”
  “既然是赌约,总不能只让朕一个人写。”
  “朕也是要留存的。”
  闻言。
  刘禪藏帛书的手微微一愣,张口胡诌:“父皇,儿臣只准备了一份帛书。”
  “无妨,朕这还有。”刘备的心情鬆弛后,语气也少了苦大仇深的凝重。
  刘禪察言观色,觉察到了刘备心情的变化。
  於是故作苦脸,写了一份帛书给刘备保管。
  刘备也如刘禪一般,小心翼翼的將帛书折好,又故意避开刘禪的视线藏於贴身处。
  “父皇!儿臣行事,一向言而有信,不用防备儿臣。”刘禪不由嘴角微微抽动。
  “阿斗多心了,朕只是在认真的对待赌约啊。”刘备笑容依旧,心情更鬆弛了。
  正说间。
  刘禪的肚子又不合时宜的咕咕咕叫起来。
  刘备不由哈哈大笑,令人取来饭菜汤水。
  刘禪也不拘礼。
  等饭菜汤水送上,便开始狼吞虎咽。
  刘禪实在是太饿了!
  为了能早日抵达永安,刘禪这一路舟船快进,基本都是就著凉水啃乾粮。
  在抵达永安时,刘禪早就飢肠轆轆了,又哪里还会再去顾及吃饭的形象?
  看著狼吞虎咽的刘禪,刘备心头又生出了三分怜意。
  夷陵之战兵败是刘备的责任,刘备不想让刘禪承担。
  汤足饭饱。
  刘禪跟刘备閒聊几句,便沉沉睡去。
  刘禪实在太疲惫了。
  在汉代乘舟船出行,是真的折磨人!
  对比之下。
  哪怕是刘禪在前世最不愿乘坐的绿皮火车和长途大巴,都可以称得上神仙工具。
  这还是刘禪乘坐了驛站官船的感受。
  若是寻常的民间舟船,会更折磨人。
  看著疲惫到直接坐著都能睡著的刘禪,刘备心中的怜意更甚。
  【让阿斗受此折磨,乃朕之过也!】
  八月的永安已经渐生寒意,刘备担心刘禪这么睡著会受凉,遂又小心的將刘禪平放,並解下战袍给刘禪披上。
  隨后又自刘禪怀中取出方才写的赌约。
  看著赌约上亲笔所写“於五年之內还都长安,在高祖陵前负荆请罪”,刘备又忍不住一阵长嘆。
  倘若真如刘禪所料般,那刘备就彻底失去了爭夺荆州的资格。
  连胜关羽、刘备、曹丕,足以让孙权在荆州的威望无可撼动。
  失去了荆州,刘备就只剩下了走汉中出秦川这条路。
  如今的汉中,虽然在魏延的治理下恢復了不少人气,但远远还达不到可以北伐用兵的程度。
  若不花上三五年的时间去休养生息,想让汉中具备北伐的条件,等於是痴人说梦。
  【失策了!应该写十年之內的!】
  刘备捂著头,脑子一片茫然。
  即便打了半辈子仗,刘备也想不出如何才能在五年之內还都长安!
  可如今,刘备连赌约都白底黑字的写下了,就算想反悔也没用了!
  “阿斗如今也略懂国事了,或许阿斗能有妙想,等阿斗醒后,再仔细问问吧。”
  看著酣睡的刘禪,刘备又喃喃低语。
  刘禪这一觉睡得很沉。
  刚开始时,刘禪是坐在席上睡的,隨后又躺在席上睡,等入夜后又在榻上睡。
  却是刘备见刘禪睡得太死,怕刘禪在席上受凉,又让侍从將刘禪抬去床榻上。
  一直到了次日辰时末,刘禪才自酣睡中醒来。
  “果然,还是榻上睡得舒服。”
  刘禪舒服的自榻上直起身来,张口吟诗: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呃,好像不太应景。”
  “罢了,这也不重要。”
  刘禪下意识摸向怀中,取出刘备亲笔书写並签字盖印的帛书。
  很好!
  还在!
  “没想到竟如此顺利。”
  “有了这份赌约,我便可以望父成龙了。”
  虽然前世读过不少书、经歷过不少事,但刘禪也有自知之明。
  前世读的书以及经歷的事,不足以让刘禪智冠天下谋胜良平。
  刘禪唯一能做到的事,就是让刘备活著。
  有备无患,有了刘备才能没有內忧外患。
  诚然,刘备在夷陵之战被陆逊大败而归。
  然而,汉末雄主,谁又没经歷过大败呢?
  譬如曹操,亦有濮阳攻吕布之时,宛城战张绣之日,割须弃袍於潼关,夺船避箭於渭水等等败绩。
  即便如此也丝毫不影响曹操震慑天下的威名。
  刘备同样是屡战屡败,从北边一路败到南边。
  胜败乃兵家常事,英雄能捲土重来。
  “稟太子,陛下今早有吩咐,太子若是睡醒了要寻陛下,可去校场。”
  见刘禪醒来,太子舍人霍弋恭谨的稟报。
  身为刘备的爱將霍峻之子,霍弋在霍峻死后就被养在了汉中王府。
  刘备称帝后,霍弋又被任命为太子舍人,负责宿卫太子宫闕与侍从文书事务。
  足见宠信。
  “父皇去了校场?”
  刘禪微微有些惊讶。
  “是陛下徵发的巴西郡军士入城了。”
  霍弋不假思索。
  刘禪琢磨了一阵,脑海中浮现了一个人名。
  彭乡侯马忠!
  刘备在入永安后,让巴西郡太守阎芝徵发各县士兵五千人入永安补充军队的损失,阎芝遂派巴西郡下的汉昌县县长狐篤统兵入永安。
  刘备在与狐篤交谈后,又发出感慨:虽亡黄权,復得狐篤,此为世不乏贤也。
  而这狐篤,也就是后来的彭乡侯马忠。
  因其镇守南中十余年,故而与镇守汉中的安汉侯王平、镇守江州的阳武亭侯邓芝,並同誉为平安三侯。
  是刘禪执政时期,少有的能將。
  “走,去校场。”
  既然都来了永安,刘禪自然也得见见狐篤这般的年轻能將。
  年轻能將的多寡,也关係到刘禪今后能否舒舒服服的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权,当一个对国家无大害的摆烂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