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孙郎的胆识与智慧,非常人可及也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雾气沉沉。
  却说简雍扮作货郎,混入流民营中整整一夜,暗访细查,不敢有丝毫懈怠。
  然后火急火燎地將自己所探得的情报,报给刘备:
  “主公,探得消息,那盗贼徐和聚集流民,约定三日后寅时攻城。”
  “其眾……约在万人以上。”
  刘备倒吸一口凉气,眉宇间一川不平。
  万人以上。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欞,望向城外隱约可见的流民营帐。
  那些昨日还让他心生怜悯的流民,转眼之间,竟可能成为攻城夺命的盗贼。
  世事之无常,竟至於此。
  刘备声音低沉:
  “宪和,你可探明,那徐和是何等人物?”
  简雍頷首,沉声道:
  “此人原是泰山贼帅,膂力过人,惯使一柄开山大斧。”
  “衝锋陷阵,无人能挡。”
  “月前率部下来到此地,见流民日增,便暗中串联,许以粮食,诱其入伙。”
  “如今他麾下有精壮贼眾五百余人,又裹挟流民,號称万人。”
  “其大营设在县城东北五里处,周围流民营帐环绕,互为犄角。”
  刘备闻言,喜忧参半。
  喜的是果然不出孙羽所料,有盗贼作乱,自己可以提前防备。
  但忧的却是贼眾太多,自己整个高唐县的部曲与县卒加起来才三百五十人。
  就算提前那得知了贼首的进攻计划,也无计可施。
  简雍同样心情沉重,但他还是强作镇定安慰刘备:
  “主公不必烦恼。”
  “那孙公子既能预料贼患,必有破敌之策。”
  “今日事急,何不向他请教?”
  经此一事,简雍对孙羽的態度也大为改观。
  此子的眼力確实过人,比他要强上不少。
  得简雍提醒,刘备亦是醍醐灌顶。
  是啊,昨夜飞卿侃侃而谈,分析贼患如数家珍,定非无的放矢。
  他既有此见识,必有应对之法。
  当即转身,朝后院而去。
  后堂小院中,孙羽正立於槐树下,凝望远方。
  杏儿端著一碗粥,站在一旁,小声道:
  “公子,您一夜未眠,好歹用些粥罢。”
  孙羽摇摇头,目光依旧望向城外。
  那里,流民营帐密密匝匝,炊烟裊裊,看似平静。
  然他深知,这平静之下,藏著多少杀机。
  史书上寥寥数语——
  “后为高唐尉,迁为令,为贼所破,往奔中郎將公孙瓚。”
  却是整个高唐县的百姓家破人亡。
  他既穿越而来,又蒙刘备救命之恩,岂能坐视歷史重演?
  脚步声响起,他回过头。
  只见刘备快步而来,面色凝重,便知简雍必已探得消息。
  他抱拳道:“刘公。”
  刘备走到近前,也不客套,径直將简雍探得之事一一道来。
  说罢,他凝视著孙羽,沉声道:
  “飞卿,你既能预料贼患,必有破敌之策。”
  “备螻蚁之命,死不足惜。”
  “但请飞卿以苍生为念,救一救高唐百姓。”
  “备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到了这危难时刻,刘备第一时间关心的不是自己乌纱帽不保。
  而是担心高唐一破,这里的百姓就都要遭殃。
  孙羽沉吟片刻,道:
  “贼眾虽多,不过乌合之眾。”
  “乌合之眾者,首破则眾溃。”
  “敢问刘公,那贼首徐和,大营设於何处?”
  刘备道:“县城东北五里,流民营帐环绕。”
  孙羽又问:“徐和麾下,有多少人?”
  刘备答:“精壮贼眾五百余。”
  孙羽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锐色:
  “五百余人,裹挟流民近万。”
  “若正面交锋,我三百五十人必败无疑。”
  “然若突袭其大营,斩徐和首级,则贼眾群龙无首,自相溃散。”
  他顿了顿,抬头望向天色,缓缓道:
  “寅时末乃换岗之际,守备最为鬆懈。”
  “若趁此时突袭,可收奇效。”
  简雍听罢,却面露难色,上前一步,躬身道:
  “主公,孙公子之计固然大妙,然太过冒险!”
  “徐和老营少说五六百人,是我县中全部兵力之两倍。”
  “纵使夜袭得手,万一稍有差池,三百人尽没矣!”
  “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指向窗外:
  “城外流民营中,贼人眼线密布。”
  “若我將县卒尽数调出,彼辈趁机作乱,里应外合,高唐立成齏粉!”
  “还望主公三思!!”
  孙羽面露讚许之色:
  “简功曹虑事周全,甚是有理。”
  “故我意兵分两路,一路留守城池,震慑宵小,稳定人心。”
  “一路精选锐士,夜袭敌营,取那徐和项上首级!”
  刘备闻言,面色又凝重起来。
  三百人尚嫌不足,如何还敢分兵?
  若守城,则无力出击。
  若出击,则高唐空虚。
  可谓进退维谷,左右皆难。
  刘备皱眉道:
  “飞卿,三百人尚嫌不足,如何分兵?”
  孙羽却不急不躁,缓缓道:
  “刘公麾下三百五十人,若尽数出击,城內空虚,流民必乱。”
  “如此高唐必失,此为下策。”
  “若尽数守城,坐等贼眾攻城,三百五十人对万人。”
  “纵有坚城可守,亦难持久,此为下策之中策。”
  “唯分兵一处守城,一处出击,方是上策。”
  “非也!非也!”
  简雍忍不住插嘴道:
  “孙公子此言差矣!分兵则两处皆弱。”
  “守城者不足以守,出击者不足以击,岂非自取其祸?”
  孙羽转过身,凝视著他,目光坚定:
  “简功曹可知,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
  “今贼十倍於我,正面交锋必败无疑。”
  “然贼之弱点,不在人多,而在人杂。”
  “流民与盗贼混杂,各怀异心,各有所图。”
  “若我以精锐突袭其首,破其大营,斩其渠魁。”
  “则流民无首,盗贼无主,必自相惊扰,四散奔逃。”
  “届时,守城者只需闭门不出,待贼眾自溃,便可全胜。”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然此计之关键,在於突袭者必须精锐敢死,一击必中。”
  “若迟疑犹豫,稍有差池,则全军覆没。”
  堂中一片寂静。
  刘备怔怔望著他,简雍也怔怔望著他。
  这少年侃侃而谈,条理分明,言辞鏗鏘。
  哪里像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分明是个久经战阵的老將。
  刘备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却见孙羽忽然上前一步,抱拳道:
  “刘公若不弃,孙羽愿率兵前往,突袭徐和。”
  刘备一惊,脱口道:“不可!”
  孙羽抬起头,目光直视著他,一字一句道:
  “刘公,孙羽蒙您救命之恩,今日正欲报答。”
  “那徐和虽勇,不过一莽夫耳。”
  “其部在我看来,皆螻蚁之兵,乌合之眾。”
  “愿借精壮五十,斩徐和首级献於堂下!”
  刘备闻言,心中涌起万千波澜。
  他想起昨日城门口,这少年以一敌五,三拳两脚打得官兵毫无还手之力。
  又闻得此豪言壮语,自己心中亦是热血澎湃。
  上前一步,双手扶住孙羽的肩膀,沉声道:
  “飞卿既有此心,备岂能不成全?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坚定:
  “备虽不才,亦不愿坐守城中,让贤弟独赴险地。”
  “贤弟既要出击,备便与你同往!”
  孙羽抬手拒绝,正色道:
  “刘公身为一县之主,岂可轻动?”
  刘备哈哈大笑:
  “一县之主?备这县令,不过区区芝麻小官,丟了便丟了。”
  “然飞卿这样的英雄,天下却难寻第二个!”
  他拍了拍孙羽的肩膀,目光炯炯:
  “备有两位义弟,皆有万夫不当之勇。”
  “备可遣他们隨你同往,为你助力。”
  孙羽闻言大喜:“求之不得!”
  刘备转身朝简雍道:
  “宪和,速去唤云长、益德来!”
  简雍应声而去。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两个汉子大步流星而来。
  为首一人,身长九尺,髯长二尺。
  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臥蚕眉。
  相貌堂堂,威风凛凛。
  他著一袭青袍,腰悬长剑。
  步履沉稳,目光如电。
  另一人,身长八尺,豹头环眼,燕頷虎鬚。
  声若巨雷,势如奔马。
  他著一身短褐,腰悬短刀。
  虎虎生风,目光如炬。
  这二人正是桃园三兄弟当中的关羽张飞。
  终於得见,孙羽观之。
  果然豪气干云,英雄气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