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家祖上孙武子,你混哪里的?
  却说孙羽分派已定,眾人各自散去。
  孙羽回到房中。
  这是一间窄小的厢房,陈设简陋,不过一榻一案一几而已。
  然窗明几净,案上还摆著一只粗陶瓶。
  瓶中插著几枝野菊,显然是杏儿精心布置过的。
  这丫头,无论到了哪里,总要弄出几分家的模样。
  杏儿正立在廊下,手中捧著一件新缝的布袍。
  见孙羽归来,连忙迎上前去,眉眼间满是欢喜:
  “公子可算回来了!婢子方才去寻了些布头,给公子缝了件袍子。”
  “虽比不上家中那些锦衣,却也暖和……”
  她说著说著,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
  只因她瞧见孙羽面上神色,与往日不同。
  那双眼中,似藏著千钧重担,又似燃著熊熊烈火。
  孙羽微微一笑,温声道:
  “杏儿,去將我那柄家传宝剑取来。”
  杏儿闻言一怔,隨即应了声“是”,转身入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多时,她双手捧著一柄长剑,缓缓走出。
  她递到孙羽面前,眼中却满是担忧,轻声道:
  “公子,您取剑……是要杀谁?”
  孙羽抬起头,凝视著她,沉默片刻,缓缓道:
  “城外有盗贼,三日后要攻城。”
  “我今夜带兵去袭其营,斩其首级。”
  话音落处,杏儿面色霎时惨白。
  那双杏眼之中,瞬间涌出泪来,颤声道:
  “公子莫说戏言……”
  孙羽摇了摇头,轻声道:
  “非戏耳,我不杀他,他必来杀我。”
  “今不过是下手为强,以图自保罢了。
  杏儿泪如雨下,扑上前来,一把抓住孙羽的衣袖,泣道:
  “公子,不可!万万不可!”
  “那盗贼穷凶极恶,公子此去不是去送死么?”
  “公子,咱们逃罢!趁夜逃走,离开这是非之地……”
  孙羽任她抓著衣袖,低头看著她泪流满面的脸,心中涌起一阵柔软。
  他伸出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温声道:
  “杏儿,孙某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刘公於我有恩,今其有难,弃之而去非丈夫之所为也。”
  “孙某决计不做那忘恩负义之辈。”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况那盗贼本就要攻城,届时城破人亡,你我皆不能倖免。”
  “横竖是死,倒不如先下手为强,搏个生机。”
  杏儿听著这话,泪流得更凶,却渐渐止住了哭声。
  她太了解自家公子的性子了。
  平日里温和儒雅,待人和气。
  可一旦拿定主意,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
  她鬆开手,退后一步,抬起袖子狠狠擦了擦脸上的泪。
  然后,她忽然伸手入怀,摸出一把短小的匕首来。
  孙羽脸色骤变,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厉声道:
  “妹子!將欲何为?!”
  杏儿抬起头,泪痕犹在,眼中却满是决绝之色。
  她望著孙羽,一字一句道:
  “公子,杏儿自幼父母双亡,被卖入府中为婢。”
  “老爷夫人怜我孤苦,不曾苛待。”
  “后来老爷夫人遭逢大难,这世上,杏儿便只剩公子一个亲人了。”
  她声音微微发颤,却一字一顿:
  “若公子此去有失,杏儿亦绝不偷生。”
  “愿从公子於地下,黄泉路上,也好有人为公子缝衣煮饭。”
  孙羽怔住了。
  自出逃洛阳以来,他孤身一人,举目无亲。
  虽得刘备收留,终究是寄人篱下。
  唯有杏儿,从始至终,不离不弃。
  当下鬆开她的手腕,张开双臂,將她紧紧拥入怀中。
  “傻丫头……”
  他低声呢喃,声音微微发颤:
  “你放心,公子不会死的。”
  “那徐和不过一莽夫耳,我此去,必斩其首级,平安归来。”
  杏儿伏在他怀中,感受著他胸膛的温暖与有力的心跳,泪水又忍不住涌了出来。
  她用力点头,闷声道:
  “会的,公子一定会成功的。”
  二人相拥良久,方缓缓分开。
  杏儿擦了擦泪,忽然想起一事,道:
  “公子,除了家传宝剑,咱们逃出来时,还带出来两本书。”
  “婢子一直收在包袱里,公子要不要看看?”
  孙羽一怔,道:
  “哦?什么书?”
  杏儿转身入內,不多时捧出两卷竹简来,轻轻放在石案上。
  孙羽俯身看去,只见那两卷竹简。
  一卷略厚,一卷略薄。
  他先拿起厚的那捲,轻轻展开。
  竹简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他定睛一看,只见开篇赫然写著:
  “……始计第一。”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孙羽心头一震。
  这是……《孙子兵法》!
  他手指微微发颤,又展开第二卷。
  只见开篇写道:
  “孙武子十三剑。”
  下面绘著一个人形,持剑而立,旁边密密麻麻標註著剑招走势、运劲法门。
  他抬起头,望向杏儿,声音微微发颤:
  “杏儿,父亲生前可曾说过,这书是从何而来?”
  杏儿想了想,道:
  “婢子曾听家主说过,咱们家祖上,乃是兵事大家孙武子。”
  “这书和这剑,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
  “老爷临终前还嘱咐,要公子好生保管,莫要失了传。”
  孙羽听罢,心中涌起万千波澜。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心绪,又低头细看那捲剑谱。
  《孙武子十三剑》
  他缓缓展开,一页一页翻看。
  初时只是隨意瀏览,翻了几页之后,神色却渐渐凝重起来。
  他在现代时,曾学过几年击剑。
  西洋剑法,讲究步伐灵活、出剑迅捷,更注重与对手的博弈。
  何时进攻,何时防守。
  何时虚晃一剑,何时突施冷箭。
  可这剑谱上所载的剑法,与西洋剑截然不同。
  西洋剑是博弈法,这剑诀却是杀人技。
  每一招每一式,都没有半分花哨。
  直来直去,却招招奔著要害而去。
  刺喉、刺心、刺目、刺肋……
  剑剑狠辣,式式致命。
  他翻到最后一页,只见上面写道:
  “剑者,凶器也。”
  “兵法云:兵者诡道,剑法亦然。”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
  “十三剑成,可敌百人。”
  孙羽暗想,当年楚霸王项羽年少时因不学无术,惹得项梁发怒。
  项羽却道,“书足以记名姓而已。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
  剑法可敌百人,兵法可敌万人。
  如今自己剑法与兵法都有了,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孙羽合上竹简,闭目沉思片刻。
  隨即睁开眼,目光灼灼。
  今夜是去搏命,九死一生。
  虽是临时抱佛脚,但好过什么都不学。
  他站起身,拔出腰间宝剑,走到院中。
  槐树下,他按剑而立,回忆著剑谱上所载的招式,缓缓抬手。
  第一式,破锋。
  剑尖斜指,脚步微错,腰马合一,一剑刺出。
  “嗤——”
  剑锋破空,发出一声轻响。
  孙羽皱了皱眉,觉得这一剑刺得不够狠,不够快,不够稳。
  他收剑,调整呼吸,再次刺出。
  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
  夕阳渐渐西沉,暮色四合。
  院中那株老槐树下,少人年持剑而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那几个简单的动作。
  刺,收,再刺,再收。
  起初生涩,渐渐流畅。
  起初迟滯,渐渐迅捷。
  不知过了多久,他已將那第一式练得滚瓜烂熟,便开始翻看第二式。
  破甲。
  这一式不是刺,而是劈。
  自上而下,势若雷霆。
  一剑劈下,可將敌人连甲带头,一劈两半。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剑,高高举起,然后猛力劈下。
  “呼——”
  剑锋破空,带起一阵风声。
  他收剑,再劈,再劈,再劈。
  一遍,两遍,十遍,二十遍。
  夜色渐浓,月上柳梢。
  院中无灯,只有那柄宝剑,在月光下闪烁著冷冷的寒光。
  孙羽浑身上下已被汗水湿透,手臂酸麻,虎口震裂,却仍不肯停歇。
  杏儿立在廊下,默默地望著他,眼中满是心疼,却不敢出声打扰。
  忽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好剑法!”
  孙羽猛然收剑,回头望去。
  月光下,只见一人负手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