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没大没小
  “这孩子,个头真高,多高了啊?”
  家长之间聊天,必问的就是身高了。
  “阿姨,我一米七五了。”
  “你才十六岁吧?多吃点,还能长到一米八大个子,你有对象没?”
  “学习为重,现在只想好好学习,谈恋爱的事情以后再说。”
  “噗嗤~”李巧巧没忍住笑了起来,笑得口水都出来了。
  旁边的两个姑娘也都笑得很厉害,脸上是让两个大人感觉很没面子的开怀大笑。
  李妈和王妈都瞪著三个没分寸的女孩子,以为是小姑娘看別人好,心里不舒服就嘲笑別人。
  “笑什么笑?一点规矩都没有!回去收拾你们!”
  李妈是真的生气了,看著自己两个不爭气的女儿,又看著旁边一脸无辜的周行舟,又气又难受。
  “我这两个不爭气的女儿,我要是有个像是周周这样的好儿子就好了。”
  这是李妈和王妈的心里话。
  周妈则是笑著说:“你別看他现在老实,其实在家里没大没小,和我说话也没轻没重的,调皮的很,我就想要一个女儿,女儿听话还老实。”
  周行舟听到后,没有反驳自己的母亲,但是歪头看向旁边三个姑娘。
  李巧巧可不老实,也算不上听话,此时见周行舟看自己,就生气地推了他一下。
  “李巧巧!你干什么呢!”李妈一直都在看著周行舟,在看到李巧巧毛病手欺负人家男孩子后,直接怒视著李巧巧。
  被喊出真名的李巧巧迅速收回了手,小声说:“他看我。”
  李妈更加生气了,就因为看她一下就要打人?!
  “看你怎么了?你觉得你多好看是吗?”
  李巧巧委屈地说:“他笑话我。”
  李妈真的生气了,大声骂道:“明明是你们笑话人家周周,还说人家笑话你,你怎么那么厉害,看你都不行?”
  被母亲骂了后,李巧巧就要哭了。
  周行舟站了出来,主动接过话题。
  “阿姨,我们自己进屋玩,你们进屋坐著聊,我们四个去我屋子里玩。”
  周妈也跟著说:“让他们去屋子里玩,咱们也进屋看电视,我这儿子调皮的很,一点都不怕生。”
  “走~”周行舟拉著李巧巧,带著李佳佳和王意欢一起从几个大人身边进屋。
  看到小孩子们自己解决问题,三个大人就一起进屋关门看电视閒聊了。
  周行舟没找到周敬业,周敬业大概是也不想在三个女人说话的时候在家里干坐著。
  估计是出去找周行舟,顺便隨便走走消磨时间了。
  李巧巧跟著周行舟进屋,发现周行舟的房间比她们的房间更大。
  进屋能看到对面窗户上放著的盆栽和窗外的大树。
  两边原本应该是白灰墙的墙壁上,左边掛著女排队员和女明星的大號全身海报,右边则是掛满了一墙的红色奖状。
  靠窗户的位置放了一个玻璃书桌,桌子上放著檯灯和铁皮铅笔盒,还有各种文摘。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放在桌子里的书籍和文具,以及录音机和磁带等和学习无关的东西。
  在门口附近放著衣架和靠墙衣柜,然后到头就是一个床头柜和旁边的双人大床。
  床头还有一个柜子,上面放著茶杯,地面放著拖鞋和球鞋。
  屋子里还有一个电视机,一台台式风扇。
  周行舟关上门,从柜子里拿出柿子饼和瓜子干枣。
  “吃点东西,我这里有不少磁带,你们听谁的歌?”
  周行舟和三个女生相处的很好,示意三人隨便点。
  李巧巧和李佳佳都打量著周行舟的房间。
  王意欢接过零食袋子,一脸的羡慕。
  “你屋子真大,我和我哥一人一个房间,但是我的房间比你这里小,还被我妈放杂物,什么锅碗瓢盆和破衣服柜子都往我屋子里放。”
  周行舟笑著说:“我这里也差不多,不过我上面三个哥哥,他们出去后东西就放他们房间了,所以显得我这里大了不少。”
  “等你哥出去了,他的房间和玩具还有自行车,都是你的了。”
  周行舟的安慰让王意欢笑了,王意欢坐在周行舟的房间里继续打量著,嘴角也扬了起来。
  “我哥就赖在家里不走,结了婚也不走,等我嫁人出去了,他都走不了。”
  王意欢不是屋子里唯一的女生,李巧巧呈大字形状直接趴在周行舟的床上,没形象的仰起头看著窗户外的大树。
  “你这房子太好了!把窗户打开,肯定凉快!”
  周行舟看著撅著屁股的少女,对方穿的裙子本来就不长,此时趴在床上的时候快露到大腿了。
  好在周行舟见多识广,直接过去开窗户。
  “你们还在上学吗?”
  “不上了,现在我们是白云市捲菸厂的未来接班人!”
  周行舟听到后,笑著说:“什么未来接班人,不就是打工人吗?一月工资多少钱?”
  “说的对!就是打工人!”李巧巧的双腿像是青蛙一样蜷缩起来,跪在床上兴奋地说:“像我这种打工人,现在工资还不高,就能自己花,等明年转正就能一个月五六十了!”
  五十块就已经不少了。
  李佳佳躺在床头,看著开窗户的男人背影。
  “你一个月多少钱?”
  “我一个月30多,而且我花销大,还要找家里要钱。”
  周行舟隨口回了一句。
  部分大型国企的职工大学设有“子弟班”,招收职工子女。
  但这类班级通常为全日制脱產学习,不发工资,毕业后分配进厂工作,需从学徒工起步。
  周行舟不走这条麻烦的路,而是先入职再进入职工大学,占岗位编制的同时还要白拿工资。
  先是非常快的办理了入厂手续,之后掛名在宣传科,获得在职职工身份,隨后由单位推荐入学。
  於是就可以享受带薪学习了,工资按学徒工最低標准发放。
  钱其实无所谓,最主要的是占据的是干部编制。
  四人都属於厂二代,甚至是厂三代。
  对於企业里常见问题,根本不觉得是问题。
  这些都是正常福利。
  “才三十块钱,怎么够花?我买件衣服都二十几块了。”
  李佳佳抬起腿弓著腿躺著,半个身子靠在床头,一条腿伸直,一条弯曲,因为穿著裙子的关係,身子刚好对著周行舟那边。
  周行舟坐在床边,弯腰从书桌那边拿出收音机放歌。
  “我吃住都在厂里,衣服工厂里也能做,菸酒不沾,主要花销还是买书和杂誌,不过也可以蹭厂里的报纸杂誌。”
  “我现在还是我们厂宣传科的主力,平时写个材料,拍照宣传,省里市里领导过来参观我都当个小跟班在旁边拍照,你们在捲菸厂做什么?”
  李佳佳:“我在工会当干事。”
  李巧巧:“我当保育员。”
  王意欢:“我在车间码盒子。”
  三人的工作岗位都比较轻鬆,因为年纪学歷的关係,没办法像是周行舟那样直接进干部岗位。
  周行舟虽然是关係户,但是一墙的奖状和三个哥哥的优秀成绩证明,都可以证明他的优秀。
  而且周行舟確实是宣传科的主力,在別人都应付和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周行舟反而清楚该做什么事情。
  和周行舟比起来,其余人反而更像是不干事的关係户累赘。
  会拍照,会写宣传材料,领导下来参观的时候能上去镇定自若的接待,这三点能秒杀百分之九十九的男工女工。
  重点是长得也帅,配合家世和能力,就是王炸。
  李佳佳在周行舟房间里不到十分钟,至少看了周行舟一百多次。
  晚上的时间可不多,当李妈和王妈带著三个少女回家时,就问了她们的感受。
  “你们和周周在房间里说了啥?”
  王意欢回答:“一起听歌,还聊了工厂的事情,我说过几天有空找他玩,他说他爷爷当乡长的乡要升级为镇子。”
  “具体我不懂,反正他说他这一个月要去乡下帮忙拍照搞宣传,帮他爷爷把事情搞好。”
  李佳佳主动补充:“说的是撤乡设镇子,就是撤掉乡下的单位变成镇子,说是他爷爷从乡长变成镇长了,从农业乡变成商业镇,以后棉纺厂的业务会发展到镇子,会从镇子招人。”
  李巧巧有些遗憾,“我让他去咱们捲菸厂舞厅跳舞,他说这几个月都忙,估计秋后才有空,也不知道忙什么。”
  李妈和王妈都嘆了口气。
  王妈说:“这孩子將来肯定有出息,欢欢你別整天和不三不四的人玩,有空多和人家周周学学。”
  “恩!”王意欢开心地说:“周周说过阵子帮我拍照,保证把我拍得特別好看!”
  李巧巧不高兴地说:“是说帮我们三个拍!”
  李妈白了这女儿一眼,“你还有脸说了,今天在人家家里怎么表现的?来的时候就和你说了,表现得文静一些,淑女一些,你还打人家周周,要不是人家周周懂事,早就不理你了!”
  李巧巧撇了撇嘴。
  “他还懂事……”
  “他什么不懂啊……”
  李妈怒道:“还犟嘴?!以后一分钱都不给你!发了工资全部上交,省得你学坏了,无法无天!”
  李巧巧瞬间就清澈了,“没啊,我是好孩子,我不说了。”
  外表文静实则大胆主动的李佳佳主动说:“妈,周周会的东西特別多,人也好相处,不像是我们同学和院子里的男生,都十几岁了还整天想著从我们口袋里骗钱,天天隔三岔五就过来借钱,还说一定还。”
  王意欢凑过来说:“长得也帅,乾乾净净的,我看他牙齿很白,整整齐齐的,我哥我爸就一嘴黄牙歪牙。”
  王妈的脸上有些掛不住,不过也没有否认这个。
  “经常刷牙,牙齿就好了,你们也要经常刷牙。”王妈又说:“他们家底子好,一家身体都不错,身体好,脑子也好,个头也高。”
  ***
  周家,周行舟坐在客厅吃西瓜,又看了一眼在看电视的周妈。
  “妈,你和人家说什么了啊?人家怎么找你请教教孩子啊,我记得你小学上到二年级还是三年级来著?”
  周妈皱著眉头,很快对著屋子里喊道:“周敬业!管管你儿子!他欠打了!”
  周敬业自己在屋子里洗脚,对著外面喊道:“周周,別成天惹你妈生气,快点睡觉去。”
  有些事情没办法改变,周行舟刚出生的时候,周妈就是一个农村妇女。
  让小孩子学习,和让成年女性学习,难度肯定不一样。
  小孩子学习是环境影响,只要轻轻一推就顺风顺水了,周行舟自己会的东西能一定程度上让其余人更好理解。
  让周敬业和周有礼去努力向上,也是环境的驱使,毕竟周敬业要养家餬口,周有礼也想要成为有本事的人。
  男人都有进取心,而且都有正面反馈。
  今天只是稍微懂一点东西,稍微给村子里人提供一点正確意见,就能得到让自己记一辈子的成就感。
  所以这个难度要低很多。
  最有难度的就是让一个有人照顾的女人去学习,比如周妈这种有丈夫寄钱回来,又有公公婆婆婶婶娘家人等帮助的家庭妇女。
  她本来就没文化,不上学十多年了,想要让她去学习,基本是不可能的任务。
  周行舟就没有做到。
  周妈的心底就在牴触学习,她可以逼迫其余孩子学习,不断要求丈夫努力,但她自己不需要去学习,只需要从儿子丈夫那里就能得到无数正面反馈。
  能躺著,为什么要站著?
  能舒舒服服地在家里看电视,能当个纪录考勤的无所谓女职员,能当教育出四个大学生的好母亲,干什么还要自己去学习?
  就算是周行舟无数次费尽心思地让她坐在书桌那里,拿起几本数学书。
  她也很快就会扔掉书,出去散散心。
  成年人的厌学情绪,是小孩子的十倍以上。
  “你別整天说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弟弟能上大学是因为你吗?还不是从小和我们兄弟四个一起玩?”
  “你四个儿子学习好,和你也没有一分钱关係,別人夸你两句,你听听就算了,別当真好不好。”
  “你会什么?你能教什么?教別人一加一等於二吗?看你那臭脸我就知道你不服气,我考考你,八十八乘以六十六等於多少?你知道吗?恩?你知道吗?”
  周妈恼羞成怒,迅速起身举起手对著周行舟猛打了过去。
  四十多岁的周妈正是年轻力壮的好时候,周行舟手里还拿著西瓜,反应不及之下,终究是挨了一顿。
  好在也吐了她一脸西瓜水,弄脏了她臭美的新裙子,然后在对方嚎啕大哭时跑回屋睡觉,把收拾烂摊子的事情交给一家之主。
  “说了多少次了,孩子大了,说说就行了,別动手。”
  周敬业出来看著狼狈的周妈,只能是站在那里说著没点用的牢骚话。
  周妈大怒的跑到周行舟屋子外面踹门。
  “出来!滚出来!我今天非要打死你!”
  周敬业拦著说:“小点声,別让人听到了笑话,他又不怕丟人,咱们別丟人了,睡觉吧。”
  周行舟確实是不怕丟人,有面子包袱和脸面需求的是周妈自己。
  在老周的安慰下,总算是平静了。
  但是不管周行舟怎么说,反正周妈是没有那个骨气去打开放在床头书柜里的小学课本。
  能用拳头解决的事情,不屑於去讲道理。
  孩子不听话,不知道学习,打一顿就行了。
  父母不听话,牴触学习,不思进取,当儿子的真的很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