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杀鸡儆猴
  萧时明无视了他的动作,从兜里掏出一个本子,翻到某一页,摊开。
  本子里夹著一张入库单的复印件,上面清清楚楚地写著“英军道具火枪50支”,签字人是刘建军。
  “这张入库单,上面写的是50支,是你签的字。”
  这20支火枪显然不可能凭空消失,除非刘建军有『富尔顿回收系统』。
  刘建军脸色由红转白,但很快又恢復成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呦,萧导演这个功课做得倒是挺足。”
  刘建军把『萧导演』这三个字咬得极重,阴阳怪气的,
  “可是这玩意有什么用?东西就是找不到了。”
  萧时明手按在桌沿上站起身,目光径直盯著刘建军,
  “那还真是难办了。”
  刘建军被看得有点心里发毛,下意识想別开视线,又觉得那样太丟份,硬撑著瞪回去。
  萧时明的手慢慢往下,手指扣在了桌面下方,再次开口:
  “刘组长,咱们来捋一捋时间线。”
  “这批道具是九月二十號入库的,十月三號出库用了四十支,八號用了三十支,十月十五號全部清点归库,当时是五十支。”
  “到了这个月的一號,颱风预警,道具库搬到了二楼避潮,还是五十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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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號,也就是前天,最后一次清点,依然是五十支。”
  “难不成刘组长还在哪座仙山学过什么青蚨还钱、五鬼搬运?”
  刘建军看著萧时明的手,嘴角抽了抽,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年轻人出手没轻没重,他要是再哈气,保不准就要见识一下有形的大手。
  毕竟无形的大手只会產生托拉斯,而有形的大手可能让他街头曝尸。
  见刘建军不说话,萧时明合上本子,低头看著他。
  “所以这二十支枪,我不管你怎么没的,也不问谁拿的,我就问你一句话”
  “你,道具组长,能不能给我找回来?”
  刘建军本来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说辞,什么“道具损耗很正常”、“可能是搬运时候清点错了”,又或者是“单据对不上是常有的事”。
  就等著萧时明来查,然后顺势把锅甩给写公告单的小场务,让那小子背个锅,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萧时明明显不按套路出牌,主打一个经典力学。
  “能……能找回来。”
  刘建军乾巴巴地说,
  “我问问兄弟们,可能放別处了。”
  “好。”
  萧时明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刘组长,你在这个行业干了十几年,不要让我怀疑你的能力。”
  走廊里,老周小跑著跟上来,压低声音说:
  “萧导,您就这么放过他了?那姓刘的明摆著是故意的!”
  “我打听过了,这老小子和朱苏进是老乡,两人关係好,就是想给你一个下马威,他……”
  “我知道。”
  萧时明打断他,步履不停。
  “那他……”
  “他把枪找回来就行了。”
  老周一脸不理解,还想再说什么,萧时明已经走出十几米远。
  其实道理很简单。
  刘建军真要搞事,完全可以做得更隱蔽——比如直接把枪弄坏,然后直接找人背锅。
  但他的选择是明知通告单上写的是50支,故意只给30支,还让老周来传话。
  这就是想试探一下萧时明这个“临时导演”有几斤几两,是软柿子还是硬茬子。
  背后或许有朱苏进的鼓动,但显然他们俩关係没有铁到足以让刘建军豁出去,舍下工作不要,也要给萧时明使绊子。
  现在剧组他这个导演最大,刘建军只要还想在这圈子混,就不能明目张胆地和导演对著干。
  萧时明当然可以用导演的权力和他较真,把这事查个底掉,最后无非两个结果。
  把刘建军从道具组长的位置上干掉,换一个人上来,新换的人还要熟悉工作,耽误拍摄进程。
  要么刘建军带著道具组一条道走到黑,把这20支道具枪彻底“损耗”掉,更是一地鸡毛。
  无论哪种,对现在的《鸦片战爭》剧组来说都是输。
  但现在,萧时明给了台阶,刘建军当眾认了怂。
  明天出工,道具组不会有二话。
  而最关键的是:
  刘建军当眾给萧时明认怂这件事,从今天起,会在全剧组传开。
  没有真正“见血”,却达到了杀鸡儆猴的效果,这才是最大的收穫。
  ……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五,萧时明提前一个多小时到了片场。
  雨停了,风也小了,但天还是阴沉沉的,海面上雾蒙蒙一片。
  码头上,几艘道具船安静地停泊在临时码头,缆绳比平时多绑了两道——谢晋捨命来检查的成果。
  萧时明站在城墙上,把今天要拍的戏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定海保卫战”第三场:英军登陆,清军溃败,定海总兵葛云飞战死。
  群演八百六十人,全部都是海军官兵。
  炸药点三百七个,陈加坤昨晚就埋好了。
  船五艘,包括那艘改装过的旗舰“威里斯尼號”。
  机位三个,侯永带一个组在城墙上,两个副摄影一个守在沙滩两侧的台子上,另一个流动机位跟拍。
  萧时明看了一眼手錶,七点整。
  身后传来脚步声。
  “萧导。”
  萧时明回头,是侯永。
  侯永的脸色还是不太好,淋雨加熬夜,到现在还有点低烧,但他还是硬撑著来了。
  “侯指,你身体怎么样,顶得住吗?”
  “顶不住也要顶。”
  侯永站到他旁边,一起看著下面的片场,
  “以前这个点,谢导已经转了两圈了。”
  萧时明没说话。
  侯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昨天道具那事儿,我听说了。”
  “嗯。”
  “你做的对。”
  萧时明转头看他,侯永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目光里带著讚赏。
  “以前在剧组,最怕的就是这种。”
  侯永难得说这么多话,
  “导演没威严,下面的人就糊弄,糊弄来糊弄去,戏拍不好,人心也散了。”
  萧时明笑了笑:
  “侯指,你这是夸我呢?”
  “实话。”
  侯永顿了顿,
  “谢导昨天在医院病床上,说你灵性够,就是缺经验。”
  “让我相信你,出不了大错。”
  “谢谢侯指。”
  “谢什么,拍戏呢。”侯永转身往下走,“我去看看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