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拆解真相
  盒盖弹开的瞬间,一股旧金属的冷硬气息混著纸张的微霉味,漫了出来。
  沈屿的目光落在里面的两样东西上。
  一枚戒指,戒面刻著极浅的纹路,旁边是一块老式黄铜怀表,表壳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表盖严丝合缝地扣著。
  他先拿起黄铜怀表,指腹扣住表盖凸起,轻轻一掰,表盖弹开。
  里面的錶盘早已停走,没有东西。
  沈屿合上表盖,揣进贴身口袋,再捏起那枚戒指,缓缓套在了左手无名指上。
  戒指入指的瞬间,一股异样的酥麻感顺著指尖窜遍全身,和手腕上机械錶以及怀表形成了清晰的共振。
  沈屿陷入了沉思。
  机械錶是这个世界的锚点,也是带著他来到这个世界的钥匙。
  而这枚戒指、这块怀表,现在也能確定是锚点。
  这是其他“沈屿“的锚点?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世界的沈屿,恐怕早就死了。
  肇事沈屿,只是在逃亡途中,得到了这个废土世界原生沈屿的锚点。
  所有的碎片信息在脑子里完成了最终的拼接。
  他在被7號逼入绝境前,把这块机械錶和u盘,留在了车里。
  他从一开始,就在给后续抵达的同位体,留下活下去的路。
  沈屿收回思绪,拿起了那本封皮磨得发白的军用日记本。
  赵磊走了出去,没多问。
  在这片废土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该问的,从不多嘴是活下去的基本准则。
  硬壳防水封皮边缘卷翘,留著几道深浅不一的刀痕。
  扣住锁扣轻轻一掰,锁扣应声而开,缓缓翻开了第一页。
  日记本的前半本,全是工整利落的战场记录。
  任务时间、击杀数据、火力分布拆解、人员伤亡统计,精准到毫秒和个位数,和沈屿做项目数据分析的格式分毫不差,字里行间没有半句多余的情绪。
  这些记录,都属於这个世界原生的沈屿。
  翻到三个月前,也就是离队前的那一页,字跡突然变了。
  不再是冰冷的战场记录,而是一行接一行的、重复的字跡,像是写日记的人已经陷入了极致的混乱和恐惧。
  【他来了】
  【他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他杀了老鬼,杀了整个小队,他能模仿我的样子,模仿我的笔跡,模仿我的所有习惯,没人能分辨出来】
  在日记里,记录了他第一次见到同位体的场景。
  在一次任务里,他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那个“自己”拿著枪,一路屠杀,所有的杀戮都算在了他的头上,黑旗佣兵团被围剿,也是因为这场栽赃。
  他离队,不是为了去办什么私事,是为了不把杀身之祸引到佣兵团里,也是为了查清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沈屿合上书,把日记本装进了赵磊给他的战术背包里。
  就在这时,营房里的灯突然毫无徵兆地灭了。
  刺耳的警报声几乎是同时划破了营地的寂静,门外传来赵磊暴怒的喝骂声,还有密集的枪栓拉动声,瞬间撕破了营地的平静。
  “全团断电!监控全黑!西侧围墙遭遇重火力袭击!是黑石財阀的武装!”
  “西侧哨兵牺牲两个!对方有火箭筒!快!架机枪守住缺口!”
  震天的爆炸声轰然响起,整栋营房跟著剧烈震颤,墙体的水泥块簌簌往下掉。
  沈屿的身体瞬间进入战斗状態,矮身翻到桌后,左手抄起路上赵磊给他的满配步枪,右手快速卸下弹匣检查子弹,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停顿。
  赵磊衝进来,嘶吼著喊:“沈屿!黑石的人疯了!说你屠了他们的物资站,杀了他们十几个兄弟,今天就是来营地抓你的!”
  周围的僱佣兵们也围了过来,看著沈屿的眼神里,除了之前的尊重和感激,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忌惮。
  谁都清楚,这次营地被袭,全是因他而起。
  沈屿沉默了一会。
  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让磐石佣兵团重蹈黑旗的覆辙。
  目標从来都不是这个营地,而是他。
  只有他走,才能让这里的人免於被牵连。
  他抬眼看向赵磊,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我走。”
  赵磊猛地愣住了:“你疯了?你往哪走?现在外面全是黑石的哨卡,你一个人出去就是送死!”
  “这事因我而起,不能连累你们。”沈屿把背上的战术背包往上提了提,“他们要找的人是我,我走了,黑石的人不会再来找磐石的麻烦。”
  他没有给赵磊继续挽留的机会,转身走向大门。
  有人急忙去传话,枪炮声和爆炸渐渐停息。
  赵磊看著他的背影,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追了上去,把一把改装过的狙击枪和一张地图塞到了他手里。
  “这张地图上標了五个隱蔽的安全屋。”赵磊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救过我的命,我赵磊永远认你这个兄弟。”
  沈屿並没有接,只是微微頷首,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走出了营地大门。
  沉重的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营地的灯光和人声。
  他站在废土的夜色里,周围是无尽的黑暗和死寂,只有风卷著沙砾吹过废弃建筑的呜咽声。
  沈屿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面前废弃商铺的玻璃橱窗。
  漆黑的玻璃上,清晰地映出了他的身影。
  数十道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两侧居民楼的破碎窗口、身后的货柜夹缝、面前商铺的捲帘门后,黑暗里缓缓浮现出数十道黑影。
  每一道黑影手里都端著上膛的步枪,漆黑的枪管从各个角度伸出来,死死锁定了他的胸口、眉心、四肢,没有半分死角,金属枪管在夜色里泛著冰冷的光,像一群蛰伏的毒蛇,锁住了唯一的猎物。
  沈屿看著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他没有举枪反击,也没有后撤找掩体,只是抬起左手,指尖轻轻摩挲住了脖子上贴身戴著的平安扣。
  温润的玉石瞬间传来一阵滚烫的热流,和左手无名指的银戒、手腕上的机械錶形成了剧烈的共振,一股熟悉的、撕裂时空的眩晕感,瞬间席捲了他的意识。
  “开枪!”
  领头人的嘶吼声划破死寂,数十道枪声同时炸响,滚烫的子弹裹挟著杀意,朝著他的身体呼啸而来。
  就在子弹即將穿透皮肉的前一秒,沈屿的身影在原地骤然消散,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子弹撞在一起迸出刺眼的火星,最终只打在了空无一人的地面上,溅起一片碎石尘土。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
  沈屿再次站稳时,鼻尖已经没有了废土的硝烟和血腥味,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自家客厅的木质香气。
  他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