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坠船(三)
  “此法可解?”
  “土性法力之应用,並无玄妙,无非以境压人,易解。可使木克金泄,但以你的修为,至少两刻方能解开。以我观之,此女无心杀你。”
  “好。”
  华玄宗心神瞬息从神念心间收回。
  ......
  ......
  “开门!查房!”
  打门声更加急促。
  “有......唔!”
  华玄宗目光一闪,刚要开口,就见东方灵珂粗暴地往他嘴里塞了一颗碧绿丹药,而后一脸嫌弃,在他衣襟上捻了捻拇指和食指。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落叶腐败的气息瞬间瀰漫口鼻,顺著胸腔浸漫而下。
  “咳咳咳!”
  华玄宗顿时猛咳起来,怒目圆睁看向已经站在窗前的东方灵珂,压低怒意道:
  “毒女!”
  东方灵珂嘴角一弯,在手上晃了晃看起来似是装著解药的精巧白玉瓶,指了指华玄宗,又指了指门外,最后,手指竖在红唇上:
  “嘘!”
  旋即挥手將房內屏风挪至门前,翻出了窗外,一根纤纤玉指半边鉤在窗沿上,若不仔细,极难察觉,神识中更是无物。
  华玄宗目光阴沉,怎不明白她的意思?
  东方灵珂明显是偷跑出来,不想让人发现踪跡。门外之人极可能是来捉她回去的,可真若帮她隱瞒,后面不知要生出多少麻烦!
  她爹东方明可不只是风陵渡镇守使,更是一位筑基真人!
  两方之间本就有齟齬,届时,若对方再为了维护家声清誉,华玄宗怕是有苦说不出,反会被污衊胆大包天,绑架了真人之女!
  他失心疯了才会招惹她!
  思及此处,华玄宗实在气闷,旋即木訥一顿,半入神念心间,心声忙问:
  “此丹可解?”
  “哈哈哈哈!那女娃当真有趣!”
  华道勇止不住大笑,察觉到华玄宗心中顿生不满,方才解释:
  “此丹唤作千里,並无大毒,仅腹泻三日,但非其解药,难解!”
  华玄宗目光再度清明。
  恰在此时,房门被砰的一声打开!
  一名身穿银白薄甲,周身炼气五层气机涌动的兵丁手持房牌踏入屋中,绕过屏风,厉声向华玄宗斥问道:
  “在做什么!为何迟迟不开门!”
  华玄宗一副刚回过神的模样,脸上写满惊惶,同时心中疑惑,那兵丁身后,屏风之旁,身穿绿色官袍的白面中年男子,为何感觉好像认识他?
  杨邵冲为何在此?
  盖因他大概知晓昨夜之事,更了解东方灵珂的脾性,这位大小姐端的任性,十有八九是来找华玄宗报復。
  於是他先安排风陵兵马司,借搜捕通缉犯之名全渡寻找东方灵珂,又亲自来华玄宗之处重点搜寻。
  杨邵冲好歹是炼气十一层降龙虎境界的修行者,神识一扫,瞬间发现了房內异样!
  屏风明显才挪的位置,原本位置上还有灰痕,华玄宗的状態更不对劲!
  尤其是他身上,禁錮他的那道土性法力!
  熟悉,太熟悉了!
  “说,在什么地方!”
  杨邵冲径直厉问,刻意未提东方灵珂之名,但他相信华玄宗知道他问的是谁!
  与此同时,吊在窗外的东方灵珂心头大慌!
  在那神识扫来之时,她就紧张了起来,听到杨邵冲那熟悉的声音后更是慌张,一旦被抓回去,少不了又是一个月禁足!
  好在从父亲房中偷的藏神珠妙用非凡,没有被杨邵冲神识发现,此刻,就看华玄宗到底怎么说了!
  “小野狗,要是你敢说出去,本小姐定要你吃不了兜著走!”
  东方灵珂咬牙切齿,心中默骂。
  房间內,杨邵冲的话音刚刚落下。
  “啊?”
  並非华玄宗,而是那兵丁,一脸疑惑,凑近到华玄宗身前,正要询问,就被一个巴掌拍在头上,扑通一声摔在一旁。
  “说!”
  杨邵冲又厉声问道。
  华玄宗脸上惊惶之色更甚,一阵支支吾吾想要说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神情越发急切。
  杨邵冲瞬间反应过来,右手在华玄宗肩上一拍,那道禁錮华玄宗的土性法力即刻瓦解。
  华玄宗暗鬆了口气,不装会儿哑巴,此人怕也不会出手助他,如此便省了一番功夫。
  “快说!”
  面对目光阴寒的杨邵冲,华玄宗五官周正的脸上恰到好处浮现出一丝恐惧,连忙指向窗沿,大喊道:
  “就是她!窗边!”
  杨邵冲神色一喜,连忙甩下华玄宗来到窗前,恰见一道褐色瘦弱身影,化作一道绿光,仓皇向远处云海飞去。
  “小姐!”
  杨邵冲大喊一声,身形竟瞬间缩小,跟著化作一道金影,向已然飞远的东方灵珂追去。
  窗外隱约传来东方灵珂的斥骂:
  “该死的小野狗!你给本小姐等著!本小姐还会回来的......”
  接著是杨邵冲模糊的话音,颇为无奈:
  “小姐,快跟我回去吧......”
  东方灵珂怒气冲冲:
  “滚啊混蛋......”
  话音渐不可闻。
  华玄宗终於起身下榻,来到窗边眺望,云海茫茫,已不见两人身影。
  想来,以那人好似炼气十一层的境界,定能將东方灵珂这个毒女给捉回去,且开船时间將至,终於要离开这个麻烦之地了。
  “你!转过来!”
  就在此时,身后响起一道中气十足,又有些兴奋的声音。
  华玄宗微微一愣,这才想起屋內还有一个风陵兵马司的兵丁,於是回头。
  却见那兵丁双眼眯缝,目光闪烁地看来,好似一匹饿狼看到了一块肥肉,垂涎欲滴。
  华玄宗眉头微蹙,心中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也不再掩饰,恢復了一贯的镇定淡然,拱手问道:
  “这位官差大人,可有什么事?”
  兵丁舔了舔嘴唇,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张黄卷,在华玄宗面前抖开,正是一张通缉令!
  通缉令上,一张满脸络腮鬍,神色阴沉的中年男人的脸活灵活现,下方赫然写道:
  人屠张梟客,凉州西风郡人,凉州黄沙谷弟子,炼气七层神仙酒境界,残害同门及无辜凡人无数,受黄沙谷之託,特此通缉!
  如有线索,隨时上报,一经確认,赏法钱五百枚!
  如若捉拿,不论生死,送至风陵镇守府,一经確认,赏法钱五千枚!
  张梟客?
  华玄宗摇了摇头:
  “抱歉,未曾见过,如有线索,定隨时上报。”
  “没见过?呵呵!”
  兵丁冷笑一声,抖手收回通缉令,拍入储物袋,厉声道:
  “本差倒觉得你和他有些像,怀疑你是他同党!走!即刻隨本差去镇守府一趟!核实清楚了再说!”
  言罢,便从储物袋中招出一条铁链,赫然是玄阶中品的大燕朝廷制式法器!
  铁链上隱隱泛起红光,炼气五层的神识牢牢锁来,看那蓄势待发的模样,但凡华玄宗说一个“不”字,就要將他拿下,带迴风陵镇守府!
  想来,这兵丁定是见了方才之事,更听到杨邵冲和东方灵珂的对话,才想著將他带回去討好上官,更討好镇守使之女东方灵珂!
  通缉犯同党,只是託词!
  为的是不让他人抢功!
  瞬息明了,华玄宗眼中顿生怒意!
  可现在又该如何!?
  跟他去镇守府?痴人说梦!
  出手反抗?正中兵丁下怀!
  以他初入炼气四层的境界,就算从兵丁手下逃走,又如何逃出这风陵渡?再背上一个以修犯禁的名头?
  破財消灾?添灾还差不多!
  瞬息之间,华玄宗想了诸多办法,最终,却只能在心中无奈一嘆,同时又越想越气,便脱口怒骂道:
  “简直混帐!”
  旋即,右手朝腰间黑色储物袋猛地一拍!
  兵丁瞳孔骤缩,惊喝道:
  “你要抗法!”
  话音未落,蓄势待发、赤红涌动的铁链便朝原地未动的华玄宗甩了过去!
  链头通红好似烙铁,可就在即將打上华玄宗无比铁青的面门时,却又“呼”的一声猛然收回!
  铁链哗啦啦地缠在了兵丁身上,顿时冒出一阵火苗似的红光,兵丁却似乎不觉疼痛,噗通一声跪在了华玄宗身前!
  面如土色,抖如筛糠!
  盖因须臾前,房间內,好似响起了一声——
  龙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