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推演次数是这么来的
  三十文一天的活,干起来不要命。
  陈垣弯下腰,双手扣住箱底的凹槽,腰一沉,整口箱子就离了地。
  他粗略估了一下,这一口箱子少说三百斤往上,里头装的东西死沉死沉,不像货物,倒像是一整块实心的铁疙瘩。
  他迈开步子,往货船方向走。
  王麻子学他的样子弯腰扣箱,腰沉了,箱子只是晃了晃。
  他又试一回,脸憋得通红,青筋暴起,那口箱子跟长在地上似的。
  “我日你妈……”王麻子鬆开手,撑著膝盖喘气,“这他妈是铁疙瘩吧?”
  旁边几个脚夫也围过来试,两个人抬,纹丝不动。三个人抬,勉强离了地。
  四个人抬,才较为稳妥。
  “这箱子邪门,死沉!”
  “刚才看他一个人搬得挺轻鬆啊……”
  有人嘀咕了一句。
  几道目光齐刷刷转向陈垣。
  陈垣正扛著那口箱子往前走,步子稳当,肩不晃腰不塌,走得比他们三个人抬著还快。
  “简直就是牲口!”
  ----
  日头升高,码头上热气蒸腾,水泥地被晒得发烫。脚夫们汗流浹背,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陈垣也觉得热,但只是热。
  扛了一上午,別人累得直不起腰,他除了饿得快,浑身上下跟没事人一样。磐石桩把他这身骨头重新打了一遍。
  他正扛著箱子往船上走,前头突然一声闷响
  “咚!”
  紧接著是惊呼声。
  “哎呀我操——”
  陈垣看过去。
  一个脚夫脚底打滑,整个人往后仰,肩上箱子脱了手,箱角重重磕在地上。那脚夫爬起来,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去扶。
  箱子稳住了,箱盖有点位移,被脚夫悄悄復原,看起来严丝合缝,看著跟刚才没什么两样。
  那个灰布短褂的汉子衝过来,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一巴掌推开脚夫,蹲下身仔细检查箱子。来回看了三遍,才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对著脚夫劈头盖脸一顿骂:“都他妈小心点!再摔一次,今天工钱全扣光!”
  陈垣收回目光,跟在后面往船舱走。
  將箱子摞好,正打算喘口气,余光无意间看见方才不慎掉落的那口箱子缝隙处,似乎溢出来一缕黑雾。
  他愣住,使劲眨了眨眼。
  再看过去,箱盖严丝合缝,什么都没有。日头从舱口斜射进来,照在那排黑漆箱子上。
  一切正常。
  刚才那一下,大概是光影?
  陈垣盯著那口箱子看了两息。
  箱子安安静静地摞在那儿,跟其他箱子没什么两样。
  他鬆了口气,转身走出船舱。
  日头渐渐西斜。
  上百口箱子终於全部搬完。
  脚夫们三三两两聚在甲板上,浑身汗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灰布短褂的汉子倒也爽快,当场发钱,一人三十文。
  “明儿还有这样的活不?”有人问。
  “没了。”汉子瞥了他一眼。
  脚夫们连声可惜,却也不在意。
  铜板到手,没有意外,这样的好事有一次就知足。个个眉开眼笑,盘算著回去是喝酒还是吃肉。
  陈垣刚把钱揣进怀里。
  “陈垣!”王麻子在船下喊,“走了走了,赶在关桥前回去!”
  陈垣应了一声,把钱揣进怀里,转身往船下走。
  刚走到船舷边,身后的船舱传来一声闷响。
  “咚。”
  很轻。
  轻得像是错觉。
  他回头看了一眼舱门。
  舱门半掩著,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咚。”
  又一声。
  这回清晰了。
  是从船舱里传出来的。
  陈垣瞳孔一缩,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一缕黑雾。
  “陈垣?”王麻子还在喊他,“你站那儿干啥?走啊!”
  陈垣回神,加快脚步往跳板走去。
  不管如何,工钱已经到手,別的事跟他没关係。
  刚踩上跳板,身后“砰”的一声巨响。舱门从陈垣眼前飞过,落入沧澜江水之中。
  无尽的黑雾隨即涌出。
  雾气里有东西在尖叫,不是人的声音,是某种尖锐的、刺破耳膜的啸叫,听得人头晕目眩。
  “啊——!”
  甲板上传来惨叫。
  陈垣回头。
  一个还在甲板上的脚夫被黑雾缠住,雾里有东西在撕他,一块一块地撕。血喷出来,溅在船舷上,又顺著缝隙往下淌。
  那人只叫了几声,就没了声息。
  黑雾继续往外涌。
  陈垣头皮发麻,脚下却没有任何迟疑,三步並作两步跳下船,拽起被嚇得魂不附体的王麻子就跑。
  “跑!”
  王麻子被他拽得一个踉蹌,差点摔倒,两条腿本能地跟著迈动。
  身后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还在甲板上发愣的脚夫,一个接一个被黑雾吞没。
  陈垣不敢回头,只知道跑,拼命地跑。
  然而尖叫声迅速逼近。
  陈垣余光往后一瞥,浑身的血都凉了。
  黑雾追了过来。
  跑不掉了。
  他一把推开王麻子:“往租界里面跑!別回头!”
  自己却猛地站住,转身。
  黑雾已经涌到跟前,雾气里探出一只爪子。灰黑色,乾枯得像树枝,指尖却闪著金属般的寒光,直直朝他胸口抓来。
  陈垣没躲。
  不是不想躲,是来不及躲。
  他只来得及做一件事。
  沉腰。
  脚趾抓地,脚心涵空。
  脊椎一节节往上顶,整个身躯瞬间绷成一条线。昨晚刚学会的磐石桩,在这一刻被他下意识用了出来。
  桩一沉,整个人像钉在地上。
  爪子抓在他胸口。
  “嗤啦”一声,褂子被撕开一道口子,胸口火辣辣的疼。
  陈垣目光透过黑雾。
  雾里有一张脸。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嘴,满嘴的尖牙正在往外淌黑水。
  他抬手。
  一拳。
  这一拳没有任何章法,天生的神力与明劲初期的整劲,砸在那张脸上。
  “噗。”
  那张脸凹下去一块。
  黑雾中的妖怪尖啸著往后缩,陈垣却不让如愿。
  敌退我进。
  他往前一步,双手伸进黑雾,抓住那东西往后缩的爪子,用力一撕。
  “嗤啦。”
  那东西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叫全,就被撕成了两半。
  陈垣定睛一看,是一只人首蛇身的妖怪。
  【检测到宿主击杀精怪阴蜒,获得一次推演次数】
  【当前推演次数:1】
  光幕在眼前亮起。
  陈垣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原来推演次数是这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