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麻浦区深夜密谈,雪莉的意外降临
  “你好,我是崔真理。”
  摘下口罩的她,鞠躬问好,姿势標准。
  “你好。”
  白时温点了下头。
  崔真理。
  不是崔雪莉。
  他没多看,侧身往旁边一闪,把身后的白正勛露了出来。
  白正勛这会儿已经从“被侄子支配的恐惧”里缓过来了,正襟危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经导演。
  白恩雅赶忙上前一步:
  “真理欧尼,这是我爸,白正勛导演。就是我跟你说的那部戏的导演。”
  崔真理再次鞠躬:
  “导演您好,请多关照。”
  白正勛站起来,伸手虚扶了一下:
  “坐坐坐,別客气。”
  白恩雅转头看向白时温,朝门口方向扬了扬下巴。
  白时温耸了下肩,转身往外走。
  韩特看了看桌后正在翻剧本的导演,再看看正在鞠躬的崔真理,最后看看已经走到门口的白时温。
  他选择跟白时温出去。
  不是因为跟白时温更熟。
  是因为这间屋子里发生的事已经超出了他今天的信息处理上限,再待下去他怕自己当场死机。
  ……
  走廊里。
  声控灯感应到动静,亮了一下,又灭了。
  白时温靠在墙上,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晚上九点四十。
  白恩雅从屋里出来,轻轻带上门,然后双手抱在胸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白时温。
  “表哥。”
  “嗯?”
  “你退伍了。”
  “嗯。”
  “然后呢?”
  “然后什么?”
  “然后你怎么搞成这样?”
  白恩雅伸出一根手指,指著他那件花衬衫,从上往下划了一道:
  “这是什么?油渍?还是血?”
  “烤肉店蹭的。”
  “你身上这股味儿呢?”
  白时温揪起衣服低头闻了闻。
  烤肉的油烟味,高利贷公司的陈年烟味,车內的皮革味,以及一整天没洗澡的汗味。
  四味杂陈。
  “……正常体味。”
  “正常个鬼。”
  白恩雅皱著鼻子往后退了半步,但嘴角是翘著的。
  她其实挺高兴的。
  表哥退伍了,活蹦乱跳的,虽然看起来像是从下水道里捞出来的。
  以前那个白时温像一团被拧乾了的抹布,现在眼睛里有光,虽然那光看起来有点不正经。
  韩特靠在走廊另一边的墙上,默默听著这对表兄妹的对话,脑子里还在消化今天的信息。
  催债的。
  不对,临时工。
  不对,演员。
  不对,导演的侄子。
  他放弃了。
  白恩雅聊了两句,压低了声音:
  “表哥,你刚才在里面跟我爸说什么呢?我进来的时候他那个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聊剧本。”
  “你?聊剧本?”
  白恩雅的语气里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怀疑。
  “我是男主角。”
  “……大伯母知道吗?”
  “知道。”
  “她怎么说?”
  “她说知道了。”
  白恩雅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在她们家,伯母说“知道了”,基本等於“我不反对但我保留意见,你自己看著办出了事別来找我,但如果你真出了事我还是会来的”。
  一家人,都是这个德行。
  嘴上不说,腿比嘴诚实。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
  白时温偏头看了眼那扇关著的门。
  “里面那位,怎么回事?”
  白恩雅的表情收了收。
  “真理欧尼啊……”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
  “其实这个角色,我爸一开始找的是金赛纶。”
  白时温挑了下眉。
  金赛纶。
  童星出身,演技在同龄人里算拔尖的,长相也適合演那种被生活碾过的角色。
  確实是个好选择。
  “后来呢?”
  “吹了唄。”
  白恩雅撇了下嘴:
  “具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她妈妈那边不太同意。说什么独立电影曝光太低,想让她接更好的本子。也有人说是她男朋友那边……反正就是没谈拢。”
  白时温没追问。
  圈子里这种事太常见了。
  “金赛纶那边黄了之后,我爸愁了好一阵子。”
  白恩雅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运动裤兜里:
  “他说要回中央大去海选,从表演系的学生里挑一个素人。我一听,这不是大海捞针嘛。”
  她顿了一下。
  “然后我就想到了真理欧尼。”
  白时温没接话,等她继续。
  白恩雅的声音又低了一些。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两个人站在昏暗里,只有门缝底下漏出来的一线光。
  “表哥,你知道欧尼最近的事吗?”
  “大概知道一些。”
  白时温说的是实话。
  他知道的,比白恩雅以为的多得多。
  上辈子的记忆里,崔雪莉在这个阶段被人介绍认识了崔子,两人的关係后来成了整场舆论风暴的导火索。
  但这辈子,到目前为止,这件事没有发生。
  他不確定是什么改变了它。
  也许是某个微小的变量,也许只是时间还没到。
  但不管原因是什么,她现在的处境並没有因此变好多少。
  “前阵子,欧尼肚子疼,就……正常的腹痛。去医院掛了个急诊,做了检查,没什么大事。”
  白恩雅停了一下。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第二天网上就传开了。说她去医院是因为……”
  她没把那些话说出来,像是那些字眼脏到她不愿意让它们从自己嘴里出来。
  “反正就是特別难听的话。”
  “欧尼这段时间整个人都不对。练习室也不去了,宿舍也不回,一个人在外面租了间房子,谁的电话都不接。”
  白恩雅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鼻音,但她忍住了:
  “公司那边……也没怎么管。或者说,管的方式不太对。就是让她注意形象、不要给组合添麻烦之类的。”
  白时温听到这儿,问了一句:
  “她自己想走?”
  “不是想走。”
  白恩雅想了想,找了个更准確的说法:
  “是待不下去了。”
  走廊里又安静了几秒。
  声控灯感应到白恩雅换了个脚的动作,又亮了。
  惨白的灯光打在两个人脸上,白恩雅的眼眶有点红。
  “我跟欧尼关係一直挺好的。她以前在公司的时候,对我们这些小练习生特別照顾。別的前辈忙著练舞、爭c位,她会在休息的时候给我们带零食,还教我们怎么应付月末评估。”
  她吸了下鼻子:
  “所以我听说我爸在找女演员的时候,第一个就想到了她。演戏这个事,欧尼本来就有底子,演技不用担心。而且……”
  白恩雅看了白时温一眼:
  “而且她现在需要一个地方待著。一个跟sm没关係的、没人认识她的地方。我爸这个剧组,刚好。”
  “行,我知道了。”
  他拍了拍白恩雅的肩膀:
  “你先进去陪她,我跟韩特出去吃个饭,回头再聊。”
  白恩雅点点头,转身推门进去。
  韩特小声问了一句:
  “那个……白先生,刚才那位是不是……”
  “嗯。”
  “真的是崔雪——”
  “別叫那个名字。”
  白时温转身往楼梯口走:
  “她说了,她叫崔真理。”
  韩特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两个人走下楼梯,推开单元门,夜风灌进来,带著三月尾巴上最后一点凉意。
  白时温站在路边,抬头看了眼二楼那扇亮著灯的窗户。
  站了两秒。
  然后把手插进兜里,往街口走。
  “走吧,吃烤肉去。”
  “啊?真请啊?”
  “说了请就请。”
  韩特跟上去,犹豫了一下:
  “那个……我能点牛肉吗?”
  “隨便点。”
  “真的?”
  “再问一遍就改成泡菜配白米饭了。”
  韩特立刻闭嘴,加快脚步跟上去。
  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一前一后,消失在延南洞的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