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盒饭战神暴打老赖,惊呆教授
  又过了三天,片场的节奏已经完全顺了。
  十来个人,各干各的活,不用谁喊。
  穷剧组有穷剧组的好处——人少,沟通成本低,磨合快。
  没人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等白正勛反应过来的时候,旁边已经坐了个人。
  “嫂、嫂子?!”
  “忙你的。”
  尹惠子没看他,眼睛盯著监视器。
  镜头里。
  白时温正在拍收债戏。
  逼仄的出租屋里,欠债人蹲在地上,双手合十:
  “求您再宽限几天,孩子要交学费——”
  白时温一脚踹过去,欠债人往后一倒,撞在墙上。
  他走过去,蹲下,揪住对方的头髮,扬起拳头就往脸上砸。
  “老子管你儿子上不上学?欠债还钱!再废话老子连你儿子一起打!”
  拳拳到肉(借位),骂声震天。
  白正勛坐在监视器后面,偷偷瞄了一眼嫂子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出。
  完了。
  让一个大学教授看著自己乾乾净净的儿子在屏幕里满嘴脏话、殴打平民,这画面衝击力太强了。
  “cut!好,过了!”
  白正勛赶紧喊停。
  白时温脸上的凶相还没收乾净,先转身跟地上的演员道歉:
  “前辈对不起。”
  演员摆摆手,从地上爬起来:
  “没事没事。”
  白时温点点头,往监视器那边走,想看看回放。
  走了两步,僵住了。
  尹惠子坐在白正勛旁边正看著他。
  白时温肩膀松下来,步子慢了,走过去的时候甚至有点心虚。
  “……妈,您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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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来?”
  “……能。”
  白时温站在尹惠子旁边,双手不自觉地背到身后,又放下来,又背上去。
  尹惠子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上下扫了一遍:
  “瘦了。”
  “没有吧……”
  “瘦了。”
  尹惠子把手里的布袋子递过去:
  “吃饭。”
  白时温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个饭盒。
  最上面是一碗燉得极其入味的牛排骨,旁边码著几块土豆和胡萝卜。
  中间是煎得两面金黄的带鱼,下面用香油拌好的菠菜,最底下还有一层压瓷实的米饭,上面撒了一小把黑芝麻。
  都是最家常的菜,但香味一飘出来,旁边几个啃著冷紫菜包饭的场务眼睛都绿了。
  白时温正准备开吃,余光扫到个人影。
  崔真理坐在摺叠椅上,手里捧著剧本,眼睛却往这边飘。
  不是看饭。
  是看他妈。
  看一眼,收回目光,低头假装翻剧本。
  过两秒,又看一眼。
  “要不要吃?”
  白时温端著饭盒走了过去。
  崔真理看著近在咫尺的饭盒,又抬头看他,摇摇头:
  “谢谢,不用了。”
  “我妈做的很好吃。”
  “我已经欠过您一顿饭了。”
  她说的是上次在延南洞那家小店,她要请客答谢,结果最后结帐的时候还是白时温抢先付了钱。
  白时温“嗯”了一声,端著饭盒走回老妈面前的塑料箱上坐下。
  第一口是牛肉。
  燉得软烂,一咬就化,酱汁的咸香混著牛肉本身的鲜味在嘴里炸开。
  第二口是米饭。
  新米,有嚼劲,两样一起吃,刚好中和。
  白时温吃得很快,筷子几乎没停过。
  尹惠子看著他这副狼吞虎咽的吃相,眉头皱了皱:
  “剧组不给你饭吃?”
  “给了。”
  “那你怎么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尹惠子嫌弃地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扔到他面前。
  “您做的好吃。”
  尹惠子没接话。
  就看著他吃。
  白时温扒了几口,抬头:
  “您吃了吗?”
  “吃了。”
  “在家吃的?”
  “嗯。”
  “做的什么?”
  “跟这个一样。”
  白时温低头看了眼饭盒,又抬头看她。
  尹惠子没看他,在看监视器里的回放。
  刚才那场戏,白时温揪著欠债人的头髮,拳头往下砸。
  画面定格在那张狰狞的脸上。
  尹惠子看了几秒。
  “演得挺好。”
  白时温愣了一下。
  “……谢谢妈。”
  “吃饭。”
  白时温继续吃。
  吃完,把饭盒盖上,装回布袋子里。
  尹惠子站起来,接过布袋子。
  “走了。”
  “我送您?”
  “不用。”
  她往巷子口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白时温。
  “注意身体。”
  说完,继续走了。
  ……
  尹惠子走后,剧组的齿轮开始加速转动。
  尚勛和延喜的故事在安山市的旧巷、破屋和天桥下被一块块拼凑起来。
  剧组的人发现,这两个演员就像是两头不知疲倦的怪物。
  白时温的打戏越来越狠,崔真理眼里的光越来越暗。
  他们不怎么聊天,但只要一站在镜头前,那种底层烂泥里的绝望感就严丝合缝地咬在一起。
  就这样,时间被压缩。
  於是工作时间越来越长。
  从最开始的每天拍十个小时,到现在每天拍十四五个小时。
  第十五天,凌晨一点。
  安山市某老旧小区的楼道里,灯光昏暗。
  今天这场夜戏,是全剧的情感爆点。
  尚勛的父亲一直活在害死妻女的愧疚中。
  每天被儿子殴打、辱骂,那些刻意被掩埋的血淋淋的往事被不断翻出。
  终於,老头达到了心理承受的临界点,选择在那个破烂的卫生间里割腕轻生。
  尚勛推开门,看到满地鲜血的那一刻,他那层用脏话和拳头武装起来的鎧甲,瞬间碎了一地。
  “西八!你凭什么死?!”
  白时温背著浑身是血的父亲,像个疯子一样在午夜的街道上狂奔。
  理由依然很“尚勛”:
  “你欠我妈和我妹的命还没还清!你要永远怀著愧疚活下去!老子不让你死,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但到了医院急诊室,当医生说失血过多需要输血时,尚勛彻底崩溃了。
  他揪著医生的领子,眼眶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抽我的!把我的血抽乾还给他!西八!救活他啊!”
  延喜的防线也崩塌了。
  因为晚饭的餐桌上没有肉,那个患有越战后遗症的疯子父亲突然发飆,一把掀翻了桌子。
  大酱汤洒了一地。
  延喜终於忍无可忍,在这个崩溃的临界点,她衝著父亲喊出了一直憋在心里的话:
  “你怎么不去死?!”
  换来的,是父亲抄起厨房里的剔骨刀,红著眼睛要捅死她。
  延喜连鞋都没来得及穿,赤著脚,踩著一地的碎瓷片和汤汁,疯了一样地逃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