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跑操
  第二天清晨,苏辙被床边闹钟急促的铃声吵醒。
  睁开眼,外面晨光微熹。看了一眼时间,才6点不到。
  榕城一中对高三学生的要求是早上7点到校,而作为唯二实验班的高三二十一班,老黄往下又剥削了一层,要求6点40分前到教室。
  苏辙家住城南,学校在城西,隔了几个街区,没有直达公交,每天只好赶个大早踩单车去学校。
  而且这货之前还要特意绕个远路去给秦书虞买早餐,基本每次都踩著点到课室。
  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又抬起手握了握拳。苏辙终於放心大胆地確认,自己的確是穿越了。
  虽然和原本期望的重生相去甚远,但也是一段未知的全新开始,內心隱隱也有些小期待。
  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床。
  18岁的身体就是耐操,怎么造都不闪腰。
  乾净利落地洗漱完,苏辙到楼下早餐店吃了碗汤麵。
  前面三年原身省吃俭用给秦书虞买早餐,自己每天空腹上学。
  一碗汤麵下肚,胃似乎没有习惯这个点还会有空投,胀气胀得难受。
  好在胜在年轻,调理几天就適应了。
  骑上单车赶往学校。
  苏辙本打算先去剪个头,但一大清早的,只有环卫工能跟上高三牲的作息。
  沿途的理髮店全部闭门不开,只能中午再找个时间出来。
  比平时提早十多分钟抵达了课室。
  大部分同学已经先到了,除了少数几个在后排趴著打盹,其他人都在自觉地背书和写题。
  读书声朗朗。
  实验班的学生大部分都不用担心自律性,都是先天卷王圣体,不然也进不来实验班。
  路过秦书虞座位时,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苏辙。
  “虞虞,他今天又没给你带早餐。”一旁的黄珊珊也在观察苏辙。
  “嗯。”
  “果然他不是忘了,他是故意不给你买早餐。”
  黄珊珊语气带著怨懟。
  这个苏辙昨天害她饿了一个早上,胃都饿痛了。吃了教训,她今天久违地自己带了早餐。
  真是的,发什么神经。送了三年早餐,最后两个月突然又不送了。害自己要白白多花几块钱。
  哼!朝三暮四的男人。
  秦书虞低头,目光落到桌上的草稿纸,上面用娟秀的笔跡写著一句话: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这是昨天他在自己空间的留言。
  这个世界没有苏軾,所以这句词对秦书虞是陌生的。
  拋开了原生的语境,再结合苏辙这两天对自己的態度转变,她大致明白了他所要表达的意思。
  说实话,她一时间有点不適应,所以持抱著怀疑態度。
  就好像被一块牛皮癣困扰了三年,有一天突然自己好了,第一时间肯定是要观察会不会復发。
  不过除此之外,他这句话倒是十分富有哲理,可以当高考金句收藏。
  …
  上午的两个大节结束后,有一个25分钟的大课间。
  这个大课间,高三学生不用跟著高一高二到操场做课间操,学校专门划了一个区域给他们跑操。
  跑操形式简单,还可以喊口號激发高三学生的学习热情,团结班级,是更適合高三学生体质的活动形式。
  二十二个班级的方阵在绿树成荫的校道上列阵而动,洪亮的口號在校园里此起彼伏。
  185的苏辙懒洋洋地吊在队伍末尾。
  肉身虽是18岁,但他的灵魂已经过了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的年纪。
  其他同学喊口號喊得脸红脖子粗,他基本就动动嘴皮子凑个嘴型。
  成年人的世界总是很现实,要让自己张口,得加钱。
  绕著跑操路线跑了半周,迎面过来了一个班级的方阵,周围同学的声音立刻大了起来。
  苏辙抬起眼皮看了过去,在前排的女生中瞧见了夏沫,一对雪白的大长腿显眼无比。
  难怪其他同学那么激动,对面是一中另一个理科实验班高三五班。
  作为一中唯二的两个理科实验班,高三二十一班和高三五班自然免不了竞爭,互相都看对方不顺眼。
  跑操遇到时,口號喊得比平时大了八分不止,誓必要在气势上压制对方。
  “准备!”
  高三二十一班率先出击,“一!二!三!四!”
  “二一二一,永爭第一!二一二一,永不言弃!”
  周围男同学抻著脖子,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口號喊得震耳欲聋。
  苏辙都怕他们声带撕裂了。
  高三五班开始反击。
  “一!二!三!四!”
  “五班五班,非同一般!五班五班,称霸高三!”
  一边喊著口號,对面五班的男生一边眼神睥睨地望向这边,脸色自傲。
  对面好像气势更强啊。
  苏辙观察四周,男同学们虽然也怒目而视,但感觉气势上矮了一头不止,似乎底气不太足。
  苏辙突然想起,上次一模年级前十对面五班占了五个,他们二十一班只有三个,正面交锋是他们二十一班输了。
  难怪感觉这边底气有点不足。
  对高三学生,特別是实验班的学生来说,成绩就是最有力的武器。
  你考不过我,你们班考不过我们班,那就要被我们踩著,谁色厉內荏谁小丑。
  所以对面不仅气势更强,人家口號直接改成称霸高三,二十一班这边也没法反驳。
  人家就是比你强啊,前十占了五,一二名也是他们的,说一句称霸高三有问题吗?
  二十一班不少男生暗自握紧拳头,表情屈辱。
  这个年纪特有的敏感的自尊心,让他们无法忍受被其他班的人踩头,特別自己也是尖子生,在最擅长的领域被击败。
  但一模也確实没有考过他们,说一千道一万,只能二模见真章。
  喊完口號,两个班擦肩而过。
  对面突然不知谁喊了一声,“秦书虞,我喜欢你!”
  周围人立刻鬨笑起来,好事者纷纷吹起了口哨。
  有人对秦书虞表白並不稀罕。在一中,在路上隨机拍死十个男高,至少有五个是暗恋秦书虞的。
  但在当前针锋相对的气氛下,这句告白更像是胜者对败者的嘲讽,嘲讽你们连自己心爱的事物都保护不了。
  果然,这句告白仿佛带著真实伤害,苏辙周围的男生肉眼可见地红温了。
  每个班的漂亮女生都是班上男生的掌上之物,虽然自己求而不得,但绝对也容不得外班的人在他们面前调笑和玷辱。
  特別是秦书虞还是校花,对方揶揄耍笑的语气,就好像在二十一班每个男生脸上狠狠扇了一耳光。
  简直没法忍。
  “草泥马的,有本事过来!”
  “孙子,敢过来不!”
  “你他妈解散了有本事別走!”
  脾气暴躁的男生直接骂了起来。
  对面口哨声和起鬨声更大,又有几人隔空对秦书虞表白,气氛十分欢愉。
  若不是不远处有老师盯著,苏辙觉得这群人八成要干起来。
  尖子生虽然爱惜羽毛,但涉及男人尊严,也是有脾气的。
  苏辙前面的陈梓豪气得直拍大腿,“干他奶奶的!秦书虞也是他们有资格表白的?
  “也不照个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吊样!”
  “是啊,太过分了!”
  不仅男生们红得厉害,女生们也愤愤不平。
  秦书虞不仅是校花,还是班长,平日里尽职尽责,虽然大部分女生和她关係不算亲近,但对她还是带著一些敬重的。
  刚对面近乎於言辞羞辱的行为,让她们也与有耻焉。
  而漩涡中心的秦书虞表情平静,眼神古井无波,一如过往的清冷。
  仿佛刚才的衝突只是小学生的闹剧,没有一丝关注的必要。
  …
  这段插曲过后,高三二十一班的气势一下跌落至谷底,跑操口號喊得有气无力。
  “那个苏辙不是喜欢秦书虞吗?秦书虞被欺负了,为什么不帮秦书虞出头啊?”
  “对啊,他之前表现得那么喜欢她,难道都是装的?”
  “说明他不是真正地喜欢人家,连挺身而出的胆量都没有,能谈得上什么喜欢?”
  “嘁,我差点被他骗了,以为多深情呢,亏我之前还同情他…”
  前排女生细碎的交谈声传到苏辙耳朵,他直接黑人问號。
  怎么就拐到我身上来了?
  前面的陈梓豪此时转过了身,忿忿不平,“你刚才为什么不出声?”
  苏辙一副看傻子的眼神。
  “你不是很喜欢她吗?”陈梓豪质问。
  “然后呢?”
  “她被五班那帮人欺负了,你不应该出面保护她吗?”
  “哦。”
  苏辙表情依然不咸不淡,一副与我何关的样子。
  见他这样子,陈梓豪更恼火了,音量不自觉提高,“你有本事喜欢她,却没本事保护她吗?!”
  周围男生的目光也投射过来,对陈梓豪的话深以为然。
  “对啊苏辙,你不是喜欢秦书虞吗?你应该替她出头才是。”
  “是啊,五班那帮人都踩到我们头上了,你怎么能忍得下去?”
  “口口声声说自己喜欢她,其实只是自我感动吗?”
  苏辙捏捏眉心。突然自己就被道德绑架了。
  他其实很理解这帮高中生的心態。
  被最大竞爭对手当面踩头,拿自己班的校花揶揄调笑,作为十七八岁血气方刚的高中生,只感觉是莫大的侮辱。
  但有校规悬在头上,他们不可能与对方直接动手,而跟对方对骂,越骂对面反而越起劲。
  涨別人士气,灭自己威风。
  就感觉一身洪荒之力无处发泄,憋闷得很。
  刚好又有人提到苏辙,拉出他的舔狗身份。这帮高中生便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就仿佛是因为苏辙没有替秦书虞出头,才会导致他们受此大辱。
  很巨婴的心態,但考虑是这个年纪,倒也能理解。
  毕竟都是没出过象牙塔的学生。
  不过刚才五班男生拿秦书虞调笑时,也许是根植在灵魂的衝动,他的身体一直蠢蠢欲动,仿佛被人触碰到了逆鳞。
  到现在,虽然他表面上云淡风轻,但其实血压还挺高的。
  这具身体沉淀三年的情感和少年热血,多少还是影响了自己的理性。
  化用夏洛的一句话:穿越了还能让你们给欺负了?
  苏辙目光扫视一周,最后落到陈梓豪脸上,“我可以帮秦书虞出头,但往后十天我的一日三餐你包了。”
  要让自己出手,钱还是得加的。
  陈梓豪双眼微微瞪大。
  你对秦书虞的喜欢这么物质?给她出头还要加钱?
  其他男生也是一脸惊讶,有人说道:
  “苏辙,你这样不是趁火打劫吗?”
  “对啊,你不是喜欢秦书虞吗?给她出头不是天经地义吗?”
  苏辙看著他们浩然正气的脸,笑笑,“要不,我出钱,你们也跟对面班花表个白?”
  那几个男生立马缩回了脖子,摇摇头。他们是真有一头牛。
  人家敢开嘲讽那是人家一模贏了,有底气。
  他们如果跟著开嘲讽,那是小丑行为。
  可以打架,但不能当小丑。
  但如果有人要当这个小丑,他们又很乐意了,还会在旁指指点点。
  人类的本质就是双標。
  陈梓豪咬咬牙,点头道:“行,你要是能找回场子,后面两个星期你的三餐我包了。”
  虽然给苏辙送钱很不爽,但对面气焰囂张的样子让他更不爽,还把秦书虞拉了出来,忍无可忍。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最好让苏辙跟他们狗咬狗。
  苏辙比了个手势,“ojbk。”
  …
  苏辙要给秦书虞出头的消息在班里传开。
  虽然对他趁火打劫的行径深深鄙夷,但大家已经在谷底的情绪却被往上拉了不少。
  “苏辙啊,是他会干的事。”
  “看来他对秦书虞的喜欢还是带有几分真的…”
  虽然平日里对苏辙不待见,不少同学都在有意识地疏离孤立他。
  但这个时候,他们发现,其他人碍於脸面都不敢出头,平日里被当笑柄的苏辙却成了全村的希望。
  大家一时间有些恍惚,有种魔幻主义照进现实的感觉。
  绕著既定路线跑了一周,没多久又与五班迎头碰上了。
  “秦书虞~”
  隔著十米就听到对面有男生在喊秦书虞名字。
  这次大家没有先出声喊口號,而是默契地把目光投向苏辙。
  苏辙目光落到五班的前排。
  小美女林溪鹿在第一排小碎步地跑著,摇摆双臂,表情认真。
  额前的刘海隨著动作一晃一盪,粉嫩的脸蛋因为运动,染上了两抹晕红。
  回想了一下,夏沫好像是叫她林溪鹿。
  “林溪鹿!”苏辙大声喊她名字。
  林溪鹿疑惑地看了过来,大眼睛一眨一眨。
  两个班的目光也同时投射到他身上。
  苏辙露出阳光,开朗,乾净,清爽的笑容,“我答应你了!”
  林溪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