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夜行
  这么晚还不走?不符合她以往的规律作息啊。
  以前舔了秦书虞三年,苏辙对她的作息自然十分了解。
  早上打铃前30分钟准时来到课室,晚上打铃后20分钟准时离开课室,十分规律准確,误差不超过1分钟。
  印象中秦书虞从没有逗留教室到这么晚过,现在已经放学快一个小时了。
  略微思考,苏辙便想通了其中原因。
  这是和黄珊珊闹矛盾后,独自难过呢。
  秦书虞这种性子,不管开心也好,难过也好,都是埋在心里,表面平静如湖,喜怒不形於色。
  只有四周无人的时候,才会展露自己內心的一角。
  她现在大概以为教室的人已经走光了,根本没想到还会有个熬夜仙人在自己后面。
  深夜,教室。
  孤男,寡女。
  如果不发生点什么,苏辙觉得,都对不起这么多关键词。
  而且他作为二十一班的学生,也有义务关心一下班长。
  拿起试卷,苏辙朝秦书虞座位走去。
  为了避免突然出现嚇到人家,他中途故意撞了一下桌子,碰出声响。
  果然,听到后面的响动,秦书虞坐了起来,一边整理头髮一边朝后面看来。
  一屁股在她身旁坐下,苏辙拿出试卷,“班长,有道题不太会,过来请教一下。”
  一边说著,一边朝秦书虞看去。
  苏辙第一次从秦书虞的脸上见到了慌乱,她似乎没想到苏辙还没走,下意识想转过身去。
  苏辙一句话叫住了她,“班长,你也不想放学后偷偷掉小珍珠的事被其他同学知道吧?”
  秦书虞僵在原地,微微低头避开他的视线。
  从苏辙的视角看,她表情还是那样清冷,但微红的眼眶和睫毛上的几颗泪珠,让她有了一种清冷的破碎感。
  就这样相对著沉默。
  过了一两分钟,大概是心情调整了过来,秦书虞挽了挽头髮,重新抬起头。
  虽然眼眶还有一点红,但双眸已经重新恢復了清澈和平静。
  她用问询的目光看著苏辙。
  苏辙笑了笑,指著试卷道:“这里的一棵枣树,两棵枣树我没太懂什么意思,请班长解惑。”
  秦书虞拿过试卷,看了半分钟,往苏辙这边挪了一下凳子,红唇轻启。
  放学后,安静的教室里,秦书虞的声音蜻蜓点水般泛起涟漪。
  她的音色和她的人一样,有一种淡淡的冷感,音质温润通透,很轻,让苏辙想起一句诗。
  清泉石上流。
  如果让她去唱最炫民族风这类歌,应该是一幅很有趣的场景。
  听著秦书虞的声音,苏辙思维在发散,回过神来时,秦书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讲完了,安静地看著他。
  没有一点点尷尬,他拿过试卷,点头道:“我已经懂了,谢谢班长。”
  秦书虞点了点头,重新挪回凳子,侧头看向窗外。
  她大概也知道苏辙找个由头只是想缓解一下气氛,不是真想问什么问题。
  不过两人关係本就不算熟络,现在气氛虽没那么尷尬了,但也没什么能交流的话题,又不想让他一直盯著自己脸看,只好沉默看向窗外。
  今夜天空澄澈晴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星星被隨意地撒在上面,星光点点。
  望著星光热闹的夜空,秦书虞纷乱的思绪渐渐地被抚平。
  夜凉如水,凉意丝丝浸透。
  苏辙搓了搓手,感觉有点冷。
  侧头看了一眼秦书虞,晚风吹得她髮丝乱舞。
  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多余。
  本来想著人家心情低落,过来安慰一下人家,沟通一下感情,顺便看看能不能发生点喜闻乐见的展开。
  然后现在发现,人家和自己压根不熟,自己作为普通同学身份,根本没有可以切入聊天的话题。
  总不能真逮著人家一直问问题吧,人家心情本来就够乱的,越问越烦。
  所以现在就尬在这里了。
  人家一个人静静地呆著,好好地哭一场,心情说不定就调整过来了。
  结果自己现在杵在这里,让人家坐也不是,走也不是,徒增烦恼,反倒起了副作用。
  不过他虽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但走又是不可能走的,咱主打的就是一个陪伴。
  苏辙拿出mp3,戴上耳机,开始趴在桌上听歌。
  晚风捎来隔壁女孩的发香,有点醉人,他的意识陷入泥沼,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响亮的拍门声將他吵醒。
  “你们两个,怎么还不走?”
  教室门口站著一位老师,拿著手电筒。
  苏辙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快十二点了,一没注意睡了一个钟。
  侧头看向旁边,秦书虞还坐在座位上,望著门口。
  抹了把脸,苏辙起身收拾东西,“不好意思老师,我们刚在討论几个问题,没注意时间。
  “我们这就走。”
  秦书虞默默跟在后面,两人走出教室。
  值班老师一边锁门一边说道:“快高考了,你们谈恋爱的还是注意一下场合,克制一下,別太过火了。”
  与秦书虞对视一眼,苏辙笑道:“老师,你误会了,我们没有…”
  “我碰到的每一对学生都这么说,”
  值班老师打断他的话,“虽然临近高考,学校不想抓太严影响你们心態,但毕竟还在学校,还是注意一下。
  “等高考完了,你们想怎么样怎么样,现在还是克制一下,別太过分。”
  苏辙和秦书虞对视一眼,耸了耸肩,表示这误会自己没法澄清。
  这位老师应该不负责教学,不然也不会不认识秦书虞,认为她在早恋。
  秦书虞点了点头,“知道了,老师。”
  她不想在这些事情上纠缠,迈步离开。
  苏辙和值班老师多说了几句,快步跟上。
  走出教学楼,外面是浓稠的夜色。
  空寂的校园里,两人並肩而行,路灯下,一双黑色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静夜无声。
  “班长,你有见过凌晨四点的一中吗?”苏辙隨便找话题閒聊。
  秦书虞没有回答,苏辙自顾自继续说道,“如果没见过的话,那你现在见过了。因为四点和十二点一样,都没人。”
  “班长,你有听过一个校园传说吗?”
  苏辙继续閒扯,“听说这栋楼在十二点以后会出现通往第九层的楼梯,有没有兴趣一起去探险看看?”
  “班长,你有听过另一个校园传说吗?”
  “听说半夜十二点半在人工湖边大声喊自己名字,会听到有人用自己的声音回应,我们要不要去试试?”
  一路上,苏辙自言自语,秦书虞全程没有说话。
  不过苏辙本来也没期待过她有回应,就当在讲单人相声了。
  俩人走一路如果一句话不讲,光闷著头走,那跟一个人有什么区別,总要有人来打破气氛,他本来也喜欢没话找话。
  留意到今晚的天气似乎还不错,苏辙抬头望著夜空,“最亮的那颗是天狼星吧?”
  “嗯。”
  出乎意料的,秦书虞回应了他一声。
  苏辙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秦书虞轻声说道:“天狼星视星等-1.46,是全天第一亮星。”
  “……”
  …好吧,看来只有比较严肃学术的话题秦书虞才会回应。
  敢情自己要和她聊天,还得一直拿著试卷才行。
  苏辙不由想到一个场景。
  自己和秦书虞谈恋爱,晚上躺在床上你儂我儂,枕边是一本高等数学。
  他含情脉脉地看著她的眼睛,“我爱你~”
  她平静地回望著他,没有回应。
  他改口道:“128√e980~”
  她俏脸微红,“128√e980~”
  苏辙不由感到一阵恶寒。
  太抽象了,这样子谈恋爱,他寧愿单一辈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世界的星空和地球一模一样啊,天狼星,猎户座,北斗七星,他都认出来了。
  如此来看,这是if线上的地球,除了星球上的人不同,其他客观条件基本没差。
  嗯…
  天狼星,夜空最亮的星…
  苏辙想起以前很喜欢唱的一首歌,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
  他隨口唱了起来,“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oh,夜空中最亮的星,请照亮我前行~”
  拉长的尾音在夜空迴荡。
  学校围墙外的居民楼,一户人家的窗户“啪”被人打开,一个脑袋探了出来,“大半夜不睡觉唱歌,有病是不是!”
  苏辙有些懵地望向声音来源,余光瞥见秦书虞似乎抿嘴笑了一下。
  “抱歉大哥,不小心喝多了,您继续睡。”
  “有病!”
  窗户“啪”重新关上。
  苏辙吐了口气。
  歌唱一半被寸止,这感觉有点憋。
  不给大声唱,那就小点声儿唄。
  “一万次悲伤,依然会有dream…”
  他换了首歌,压低声音,一边走一边哼,“似乎只能这样仅有一个方向,已不能改变…”
  “每一颗眼泪是一万道光,最昏暗的地方也变得明亮…”
  啪!
  窗户重新被人推开,“你他妈有完没完?”
  “?”
  苏辙有些懵地抬头看去,余光瞥见秦书虞笑弯了眼角。
  大哥你是属蝙蝠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