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跟著主公大口吃饭大口吃肉(求追和收))
  远处月见櫓上火把的光晕里,隱约传来守城足轻的咳嗽声。
  一只受惊的山雀扑稜稜掠过队列,翅膀拍打声惊动了城头:“谁?!”
  “是我!”阿川清越的声音响起。
  看清是自家公主,大手门上的武士才鬆开了紧握的刀柄。
  沉重的城门在铁绞盘的转动下缓缓开启,月光沿著渐开的门缝流淌进来,森冷如刃。
  高松宗治一手按住刀柄,强压下立刻衝杀进去的衝动,穿过这狭窄的虎口进入二之丸,前面还有一道通往本丸的城门!
  这座上笠田城规模不大,却异常坚固。
  嶙峋的山体与石垣融为一体,本丸更是高踞在临空七八丈的断崖之上,攻城者唯有先陷二之丸,再攻本丸。
  踏入二之丸,宗治迅速扫视四周,瞳孔骤然收缩,守军人数似乎仍有百余人,並未减少!
  但定睛细看,守在櫓台、曲轮上的多是些面黄肌瘦、被临时徵召的农兵,战斗力堪忧。
  队伍正要继续向本丸挺进。
  “阿川殿下,为何突然返回?”一个声音响起。
  度山十兵卫,梅户高实安插在上笠田城的守將,闻讯从本丸迎出。
  他的目光掠过阿川,锐利地扫向她身后的队伍,“亲具殿下何在?”
  山风陡然变得急促,穿过石垣缝隙,发出呜咽。
  十兵卫心中警铃大作!阿川身后的队伍里,不但不见梅户亲具的身影,连之前增援的熟面孔武士也一个没有,反而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神色凌厉。
  他拇指下意识顶开刀鐔,刚露出半寸寒芒,一阵山风捲来,风中竟夹杂著一丝血腥气——那是刀刃饮血后未及擦拭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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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笠田城的战斗结束得异常迅速,几乎没有激烈抵抗。
  驻守的足轻和农兵多是梅户亲具多年的领民,见到阿川本人后,抵抗意志瞬间瓦解,手中竹枪纷纷委顿於地。
  梅户宗家派来的武士起初还懵然不解,甚至误以为是梅户亲具不堪忍受家督断绝其嗣的羞辱,愤而举兵反叛。
  他们试图劝降“叛军”,但回应他们的只有冰冷的枪尖和雪亮的太刀。这些忠於高实的武士,很快便被斩杀殆尽。
  待到东方既白,上笠田城已易主,城头飘扬著高松家的龙胆车纹。
  上笠田城坐落於明智川匯入员弁川的笠田山顶,规模气派远胜下平城。
  坚固的石垣依山而筑,本丸更耸立著一座依悬崖而建的两层天守阁,气势不凡。登临其上西望,员弁川中游两岸的广袤平原尽收眼底。
  不过除却这些,城內设施就显得颇为简陋了。
  御殿、武士屋敷、台所、武库、粮仓等,不过是建在山坡上的普通木屋。
  即便是御殿內的大广间,也只是空间稍大的木板房间,粗糙的原木纹理在晨光下透著一股寒酸气。
  令高松宗治颇感无语的是山田正秀等武士的反应。
  他们目睹此景,竟忍不住嘖嘖讚嘆,一副捡到稀世珍宝的模样。这让他不禁想像,自家原来的下平城该是何等不堪的“屌样”。
  儘管眾人已鏖战一天一夜,但夺取上笠田城的巨大胜利,如同给高松家眾人打了一剂强心针,个个精神亢奋,毫无倦意。
  他们万万没想到,高松宗治继任家督才短短数日,竟能夺取此等坚城,伤亡更是微乎其微。
  这让他们对高松家未来的信心暴涨。如果说此前拥立宗治更多是形势所迫,那么此刻,在他们心中,宗治已然是一代中兴英主的形象。
  上笠田城周围总计两千多石的领地,且多为肥沃水田,远非下平城贫瘠的丘陵可比。掌控了这片膏腴之地,高松家不仅光復了家业,甚至略胜往昔。
  清点府库的收穫更令人惊喜:两百石糙米、三十石精米、两百贯铜钱,以及三十副铜丸,还有若干太刀、长枪,可谓满载而归!
  趁著士气如虹,高松宗治连下数道命令:
  命稻毛野九郎率新降的三十人,即刻攻取附近的下笠田城、麻生田城两处支城。
  令下悟川久三郎携梅户阿川、豆吉等十余人出城接收领地,遇有不降者,杀无赦!
  派山田正秀带上佐胁重纲等首级以及高松家攻占上笠田城的捷报,火速出使千种家面见千种忠治,请求支援。
  再派人把福光寺的通智大师接来,並把能搬走的东西都搬到上笠田城。
  下达命令的同时,宗治宣布了赏赐:
  將高松家原足轻、郎党悉数擢升为武士。
  在后来归附的梅户眾中,提拔豆吉等十余名作战勇猛者晋升武士。
  將上笠田城武库搬空,將缴获的鎧甲、武器尽数赏赐给有功武士。
  这番富贵雨点般落下,眾人身上的疲惫顷刻间烟消云散,纷纷激动地跪伏於地:“谢殿下隆恩!”
  然而,宗治敏锐地注意到远处那些上笠田城农兵反应平平,並未显露出太多兴奋。
  他立刻补充道:“所有人先开饭,管饱!”
  “新归降的弟兄们也一样,吃饱之后,每人可领五十合(约7.5公斤)白米!”
  “家在城外村子的,允许分批带回,让家人也吃顿饱饭!”
  这番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无论先归附的足轻还是新降的农兵心中激起千层涟漪。
  他们再次跪地谢恩的声音里,明显多了几分发自肺腑的真诚和暖意。
  幸得上笠田城为备战储备了充足粮草。
  宗治当即下令取出整整一石精米,在二之丸架起数个火塘,用硕大的陶瓮和铁锅煮起了香喷喷的白米饭。
  另一口大锅里,则煮著城中粮库能找到的所有醃鱼和胡萝卜,浓郁的香气瀰漫开来。
  豆吉蹲在火塘边,眼巴巴地盯著滋滋作响的饭锅和翻滚著鱼肉的汤汁,喉结不停滚动,口水几乎要流下来。
  其他武士也没好多少。
  在战国时代,中低级武士平日也难得吃上白米饭,更別提醃鱼了。
  他们的日常饮食多以粟、稗、芋头、豆类等粗粮为主,也就是杂粮饭,再加上一小块醃製萝卜。白米饭,是只有年节或缴获时才能偶尔尝到的珍饈。
  当热腾腾的白米饭和飘著油花的醃鱼汤分到眾人手中时,高松宗治亲自为部下盛饭添汤。
  武士们捧著盛满白饭和鱼肉的陶碗,眼眶发红,许多人手都在微微颤抖——平日里哪吃过如此实在的乾饭。
  有人扒了一口白饭进嘴,喉头剧烈滚动,仿佛吞咽著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甚至有人忍不住低声抽噎起来。
  那些农兵更是情难自抑,甚至有人把米饭小心地扒拉进怀里藏好,显然捨不得吃,要带回去给家人。
  看著眼前家臣和士兵们狼吞虎咽又百感交集的模样,高松宗治心中唏嘘不已。
  原来这战国的“武士老爷”,日子过得也如此清苦,甚至可以说……有点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