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针锋
  过了大概一分钟,詹姆才慢慢挪回来。
  “你刚才...那是...你真是太强了。”詹姆的声音还有点抖:“那些动作太快了,我都没看清。”
  林登没理他。
  “你在哪学的?”詹姆走到床梯边,仰头看著上铺:“能不能教教我?万一他们再来……”
  “不能。”林登说。
  “为什么?”
  “因为教了你,”林登侧过脸看向詹姆:“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你就会觉得自己很能打。”
  林登转回头,继续盯著天花板。
  “然后你就会死。”
  詹姆愣住了,他还想继续说些什么。
  一个年轻狱警敲了敲牢笼门:“tpc-1147。”
  林登回过头,看向对方。
  “有人要见你。”狱警说,“现在。”
  林登跟著狱警穿过走廊,来到会见室。他走到玻璃前的固定座椅坐了下来,狱警退了出去,会见室的门锁在身后发出沉闷的金属咬合声。
  没多久,另一侧的门开了。
  哈维尔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很疲惫,头髮乱糟糟,西装也皱巴巴的。坐下时能感觉到他身体有些僵硬,像是身上有伤还没好利索。
  哈维尔坐下后先从西装內口袋掏出一包烟,点上深吸一口,接著才看向林登。
  两人隔著玻璃对视。
  林登没说话。
  哈维尔也没说话。
  墙上的时钟秒针一跳一跳地走,咔,咔,咔。通风系统在头顶发出轻微的嗡鸣,远处隱约传来模糊的广播声,听不清內容。
  过了大概一分钟,林登开口:“你要不还是问点什么吧,感觉现在气氛有点曖昧了。”
  哈维尔咳嗽了一声,移开视线,又转回来。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手指绞在一起。
  “你没死。”他说。
  “你也是。”林登说。
  “医务室说『蝮蛇』的下巴需要手术,监狱医务室做不了,要转到市立医院。手续已经在办了,明天一早走。”
  消息还真灵通,林登想。
  “他自己摔的。”他说。
  哈维尔笑了,但林登从他笑声中听出一丝疲惫:“对,摔的。”他掏出烟盒,“你知道『蝮蛇』在外面有多少手下吗?在加拉加斯,至少三十几个。在监狱里,也有十几个。”
  “所以呢?”
  “所以你现在是个靶子。”哈维尔说,“不只『蝮蛇』的人想动你,其他想上位的人也会想——干掉那个放倒『蝮蛇』的傢伙,名声一下子就起来了。”
  “他的手下有什么反应?”林登问道。
  “放风时『蝮蛇』剩下的两个跟班碰了面,”哈维尔给出了细节:“『耗子』还是没出现,可能躲起来了。第二监区的老大派了个人过来问了情况,待了不到五分钟就走了。”
  信息给得很详细,但哈维尔为什么主动提供这些情报?
  “看来这里消息传得很快。”林登说,將问题轻轻拋出,“你在这里应该有不少『朋友』吧?
  “你也可以交点朋友,”哈维尔看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比如你这个监区的拉斐尔,他就很喜欢交朋友。”
  林登明白这是一个信息交换的姿態:我给你在这个监狱活下去的情报,你也该给我点东西。
  林登接收到了信號,但他不急於回应。他向后靠去,换了个更放鬆的姿势。
  “外面呢?”林登把话题从监狱转移到了外部,“总统现在是什么情况?”
  “被美国人绑走了,总统夫人也是。”哈维尔吐出一口烟。
  “我的流程到哪了?”林登追问道。
  “针对你的调查报告,现在应该已经出现在总检察长的办公桌上了。按照常规流程,会在十五日內做出决定。”哈维尔透过烟雾望向林登的眼睛,“不过,你的情况显然不属於常规流程。”
  “所以,我们还是聊聊你吧。”將手中菸头按灭在菸灰缸后,哈维尔又重新靠向椅背。“我希望你能明白你现在的处境。”
  林登没有说话,依旧默默盯著哈维尔的眼睛。
  “你应该还记得你那天晚上跟我说过什么吧?”
  “我记得。”
  “那现在呢?”哈维尔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檯面上,“你还是叛徒吗?还是说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林登靠向椅背,玻璃上反射出他自己的脸,有点模糊。
  怎么解释?
  说你所知道的那个林登·门多萨已经没了,现在这具身体里是个莫名其妙穿越过来的僱佣兵,一来就摊上叛国罪,还差点被灭口?
  谁会信?
  於是,林登决定撒一个谎,撒一个能让哈维尔认为自己情有可原的谎。
  不过在撒这个谎之前,他还需要確认一件事。
  林登调整了下坐姿,整个人微微往前倾:
  “曼努埃尔,抓到没?”
  哈维尔没立刻回答,眼睛盯著林登,像是在判断这个问题的意图。
  “为什么问他?”他问。
  “你先回答。”
  哈维尔沉默了几秒,又拿起已经瘪了的烟盒抖出一根,点燃后吸了一口。
  烟雾在玻璃外侧瀰漫。
  “吸菸有害健康。”林登提醒道。
  “你確定要在这种时候、这种场合,对我进行禁菸宣传?”
  “好心提醒而已,那你多抽点。”
  “不知道。”哈维尔吐出烟,“袭击结束后他就不见了,情报局在找他,军队在找他,美国人可能也在找他,但到现在都没確切消息。”
  “也许已经死了。”
  “没找到尸体前,他就还只是失踪。”
  “出境了?”
  “可能性很大,”哈维尔又吸一口烟,“有人在那天晚上看见一辆没牌照的皮卡从堡垒西侧撤离,车上两个人,其中一个体型像他。”
  “往哪去了?”
  “哥伦比亚方向。”哈维尔弹了弹菸灰,“边境那边有记录,但那辆车过了检查站就消失了,之后没再出现。”
  林登点点头,这个信息很重要。
  “你还没回答我,”哈维尔把烟按灭在桌上的金属菸灰缸里,“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如果他还活著,”
  林登盯著对方的眼睛:
  “那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决定我们俩谁会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