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老总啊,吃好了自然就牛逼了啊
  他想到了很多话,但是绝对没想到会说出这样的话。
  可黄建语气诚恳,带著老一辈体育人根深蒂固的观念:“运动员吃得太好,太舒服,很容易消磨斗志,怕他们吃不了苦,练不出成绩啊。”
  原来如此,忘记了时代的局限性啊。
  在半个世纪后,人人都认为理所应当的专业知识,在这个时代。
  很可能並非是四海之內皆准的標准。
  而且看了看黄建脑袋上的好感度,依旧是80。
  韩拓心里清楚。
  这不是质疑,不是反对,而是观念差。
  不然,黄建的好感度就不会还是80,纹丝不动。
  既然还是这个好感度。
  那么他就不需要刻意討好,不需要强行辩解,只需要把道理讲清楚,把逻辑说通顺。
  “黄指导,您放心,我们不是让队员享福,是科学训练。”韩拓语气平稳,態度尊重:“吃得对,营养够,恢復得好,训练才能上量,强度才能上去,成绩才会真的突破。”
  “国外所有强队,都是这套体系。我们给他们好条件,不是让他们鬆懈,是让他们敢冲,敢拼,不怕练伤,放心去突破自己的极限。”
  “东德能在70年代末垄断短跑,投掷,跳跃,不只是训练量大,是“吃够,吃对,恢復到位”。”
  “去年莫斯科奥运,东德女子100米,200米,4x100米包揽奖牌,玛丽斯·格尔,玛丽塔·科赫这批选手,全部执行统一营养配餐。”
  “他们的教练公开说:我们的训练强度,没有科学营养根本扛不住。吃得差,练再狠也是透支身体。”
  “西德在70年代末建立运动医学中心,把营养写进训练大纲,西德田联1979年报告明確写:运动员成绩提升,35%来自训练,25%来自营养与恢復。营养跟不上,训练就是无效消耗。”
  “美国队在70年代末全面推行职业营养,最典型是400米栏之王埃德温·摩西,每日6餐制,三餐主餐+三次加餐,”
  “训练后黄金窗口期补剂,牛奶+鸡蛋+香蕉+麵包,快速修復肌肉。”
  “这可都是活生生的例子呀,黄指导。”
  说实话,他引用这些例子,其实在自己看起来,这些东西依旧是很落后。
  但没办法,这是1981年。
  即便这些他看起来很落后的东西,现在放在非网络时代的中国已经是超级先进的理论。
  甚至打破了上一代体育人的全部认知。
  黄建沉默片刻。
  似乎是在消化这些东西。
  韩拓看到他脑袋上的好感度没动。
  知道他应该是听进去了一些。
  缓缓点了点头,眉头彻底舒展。
  “嗯。”
  “你说得有道理,年轻人在国外学习先进的东西还是有用的,是我老脑筋了,跟不上时代了。”
  一句话,定音。
  “您別这样说,您可是代表咱们好几个项目拿下过世界纪录的人,到时候,我还得仰仗您给我撑腰呢。”
  “你小子,跟你说话总是感觉到异常的舒服好有时候真怀疑你是不是十八岁,我感觉你去走办公室路线也是一把好手。”
  两个人相互笑笑,明显再次形成了一套默契。
  晚上,大家进入自由活动时间。
  韩拓站在基地中央,望向窗外平整开阔的跑道,开始今天的復盘:
  顶层,黄建80好感,稳如泰山。
  中层,考察团全员60好感,愿意配合,愿意支持。
  基层,本地风波提前化解,无人刁难,无人生事。
  所有环节,全部打通。
  所有阻碍,全部扫清。
  一百万港幣,在香江沙田,撬动了一千万级別的训练基地。
  用精准的人心判断,把一群原本观望,怀疑,不理解的人,拉到了同一条战线。
  在那些香江商人还在嘲笑他傻,嘲笑他不懂赚钱的时候。
  在很多老一辈教练还在担心条件太好,消磨斗志的时候。
  韩拓的目光,已经望向了更远的未来。
  中国短跑,长期落后,长期摸索,长期在低水平循环里挣扎的歷史。
  从今天起,从这片沙田的训练基地开始。
  將会改写。
  而且也肯定会改写。
  因为我。
  將会从这里开始。
  捞世界。
  ……
  一切都进程很顺利。
  次日座谈会气氛正浓,黄建看著手里韩拓整理的国际训练与营养资料,沉默片刻,主动嘆了口气,把最现实的难处摆上了台面。
  “小韩,你这套东西,专业,先进,管用,我和同志们都认。但有句话我得跟你交个底——咱们现在的重心,上面指示了,全压在1982年新德里亚运会,还有1984年洛杉磯奥运会上。”
  “这是国家层面的大任务,所有经费,教练,科研,集训资源,全都往这两个节点倾斜。”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坦诚又无奈:
  “至於今年6月的东京亚洲田径锦標赛,说实话,上面定调是不重点投入,不集中保障,能派就派,不行就当练兵,甚至可以说,是准备放弃,草草了事。”
  这话一出,在场几位来自地方队的教练脸色都暗了下去。
  谁都清楚,1981年亚锦赛,正是袁国强的巔峰期。
  这位广东飞人,是当下国內100米,200米双料全国第一,1978年就以10秒61创下全国电动计时纪录。
  这些年稳坐国內短跑头把交椅,是全亚洲都数得上的顶尖好手。
  他今年二十五六岁,已经是短跑运动员最黄金的年纪,爆发力,技术,经验都处在顶点。
  可在“全国一盘棋”的大局下,1981亚锦赛不重要,资源不给,保障不足,不被重视。
  韩拓不动声色,心里早已把这层利害算得通透。
  这个年代医疗条件有限,训练理念落后,欧美顶尖选手也很少能把巔峰维持到三十岁。
  短跑运动员的黄金期,也就这三四年。
  晚一年,少一次大赛,对运动员就是不可逆的浪费。
  对袁国强这种正处在巔峰的选手来说,眼睁睁看著自己最好的年纪,被一句“小局服从大局”轻轻带过。
  连一次冲亚洲冠军的机会都得不到全力支持,实在太过残忍。
  想练,没资源。
  想拼,没舞台。
  想冲,没保障。
  真是……何其难也。
  这就是当下中国田径最真实的困境。
  黄建看著眾人,又看向韩拓,语气里带著为难,也有一丝自责:
  “我们也知道,底下运动员著急,教练著急。尤其是袁国强,我听说他最近几次训练完都闷不吭声,他心里清楚,自己等不起。可体制就这样,资源就这么多,我这个当总指挥的,有时候也难。”
  韩拓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往前微微欠身,语气沉稳,恰到好处地接住话头:
  “黄指导,各位领导,教练,我明白国家的大局,也尊重体制的安排。1982亚运,1984奥运的確是重中之重,这个我完全支持,绝不会跟国家抢资源。”
  先表態,再做事,分寸感滴水不漏。
  紧接著,他话锋一转,直指核心:
  “但袁国强,是咱们国內百米,二百米实打实的全国第一,100米更是连续打破国家纪录,是真正能在亚洲赛场拿成绩,破纪录的人。他现在的年纪状態能力,都是巔峰。这么放著实在是太可惜了,田径运动员多一年,也许状態就不同。”
  他说的可都是实话,在场的绝大部分人都是专业人士,毕竟国家的政策刚下来,是准备认真搞体育这一块的。加上这样的情况又是第一次,还是相对来说比较重视。
  所以他说的话这些人绝大部分都懂。
  知道不是在胡说八道。
  “那这样,黄指导。”
  “1981年亚锦赛,我不跟国家要一分钱,不要一个编制,不占用任何国家队集训资源。”
  “在香江这个基地,场地我出,设备我用,科研我负责,营养恢復我全包。我只向组织要一个人——把袁国强调到我这里,封闭特训三个月,我带他冲东京亚锦赛。”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黄建。
  韩拓把姿態放得极低,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把好处全留给国家队:
  “成了,这块亚洲金牌,算大家的,算田径队的,万一没跑好,责任在我,跟国家队,跟各位领导无关。我不用国家投入,只借一位全国第一,给中国短跑抢一次不该错过的机会。”
  黄建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想到韩拓眼光这么准,胃口这么稳,胆子这么大,却又滴水不漏。
  不要钱,不要权,不要编制,只抢人。
  抢的还是当下最不该被浪费,却正被浪费的顶尖天才。
  黄建好感度:80,依然纹丝不动,却反而多了几分欣赏。
  內地干部群体好感度:62,再上台阶。
  內地教练群体好感度:63,彻底认可。
  韩拓站在那里,平静地等待答案。
  他要的,从来不是参观,不是认可,不是表扬。
  他要的,是中国最强的短跑选手。
  从今天起,袁国强,將是他亲手打造的,第一个亚洲飞人。
  只要这一步搞定了,他认为就很稳妥了,这也是打开自己名头的第一步。
  平常他知道自己要袁国强这种全国最强的运动员,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不可能放手。
  但正好碰上了这么一个机会,加上国內又几乎放弃了1981年的东京亚锦赛。
  正好袁国强又有这个心气。
  可以说是天赐良机。
  一拍即合。
  这个机会抓住了,自己可以迅速的积累唉成绩资本,让自己在国內的圈子里面能够更加说得上话。
  到底,即便是自己学歷很高,又留过洋,还是可以得到额外照顾,可要是拿不出实打实的成绩。
  但这种照顾都是有极限的。
  不可能持续下去。
  因此他需要自己给自己爭取一波露脸的机会。
  抓住这个时候,几乎是白送的契机。
  而且估计他们都没有听明白他刚刚那一句话的意思。
  等后来復盘的时候,自然就会注意到了。
  他这里直接说的就是金牌。
  可不是奖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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