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北上
  从玉兰帝国到奥布莱恩帝国,正常要走一个月。
  埃克斯不赶时间。
  出了帝都之后,他把速度压得很慢,每天只走四五个时辰,剩下的时间要么找个城镇歇脚,要么直接在野外露宿。反正以他现在的实力,寻常魔兽和劫匪都构不成威胁,露宿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这样走走停停,反而能看到不少东西。
  第一天经过的是玉兰帝国北部的农业区。大片大片的农田向远处延伸,麦子刚刚收割完,地里只剩下齐刷刷的麦茬。农夫们在田间忙碌,有的在翻地,有的在赶著牛车运肥料。路边时不时能看到村庄,炊烟裊裊,鸡犬相闻。埃克斯骑马从村边经过,几个光著脚的小孩追著马跑了一段,被大人喊回去。他回头看了一眼,继续赶路。
  这样的场景让他想起自己前世的童年,那时候他也曾在这样的田埂上奔跑,只是那些记忆已经模糊得像是上辈子的事了。哦,本来就是上辈子的事。
  第二天夜里,他在一片树林边露宿。生了堆火,烤了块乾粮,正吃著,忽然听到树林里有动静。抬头看去,一只野兔从草丛里探出脑袋,竖著耳朵打量他。埃克斯没动,野兔看了一会儿,缩回草丛里跑了。
  第三天进入丘陵地带。农田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树林和草地。偶尔能遇到商队,赶著满载货物的马车,车上插著商会的旗帜。有的商队看到他独行,会警惕地握紧武器,他也不在意,远远绕开就是。倒是有一支商队的护卫头领多看了他几眼,大概是看出了点什么,但也没上前搭话。
  第四天傍晚,他在一条小河边停下。马喝水的时候,他蹲在河边洗了把脸。水很凉,清可见底,能看到鱼在水草间游动。他盯著水面看了会儿,忽然伸手一探,陨落心炎化作无形的热流钻入水中,瞬间將一条半尺长的鱼烫晕。鱼翻著白肚浮上来,他捞起鱼,刮鳞去內臟,用树枝穿了在火上烤。
  鱼烤得外焦里嫩,撒上隨身带的盐巴,味道不错。
  第五天经过一个小镇,他停下来住了一晚。
  镇上的旅馆不大,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话多,爱聊天。晚饭时端上来的菜味道一般,但份量很足。埃克斯吃著饭,听老板絮絮叨叨说镇上的事——谁家生了孩子,谁家死了老人,哪个商人被骗了,哪个小伙子跟人打架被关了。说著说著,老板忽然压低声音:“最近不太平,听说北边有山贼出没,客人您一个人赶路,可要当心。”
  埃克斯点点头:“多谢提醒。”
  “要我说啊,您不如在这里多住两天,等有商队经过,跟著商队一起走,安全些。”老板倒是热心。
  “不用了,我走得慢,遇不上山贼。”埃克斯笑了笑。
  老板还想再劝,见他態度坚决,也就不说了。
  听著这些家长里短,他忽然想起恩斯特学院的时候,乔治那傢伙最爱说这些。每次从外面回来,总要拉著他们讲半天见闻——哪个贵族家的小姐长得漂亮,哪个商会的少爷被人骗了钱,哪个佣兵团在魔兽山脉吃了亏。那时候觉得烦,现在听来倒有点亲切。
  不知道乔治现在在做什么。应该还在学院里吧,以他的性子,大概正缠著哪个同学聊天。
  第二天一早,他继续上路。
  第七天,第一次遇到劫匪。
  五个人,骑著马,手里拿著刀剑,从路边的树林里衝出来。为首的满脸横肉,吆喝著让他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埃克斯没说话,抬手就是一道火焰。
  火焰在他们身前的地面上烧出一道焦黑的痕跡,足有手臂粗,十几米长。焦黑的泥土冒著青烟,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糊味。五匹马齐刷刷停下,前蹄扬起,差点把马背上的人掀下来。有匹马受惊了,嘶鸣著往后退,马背上的人死死勒住韁绳,脸都白了。
  为首的横肉脸愣了一瞬,眼睛瞪得溜圆,盯著地上那道焦痕看了两秒,然后二话不说,调转马头就跑。剩下四个跑得比他还快,其中一个连刀掉了都不敢捡。
  埃克斯收回手,继续赶路。
  第十二天,进入一片荒原。
  这里的风很大,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地上的草又矮又硬,踩上去沙沙作响。偶尔能看到几头野兽在远处游荡,远远看到他,掉头就跑。倒是有几只禿鷲在天上盘旋,大概是把他当成什么將死的猎物了。
  傍晚时分,他找到一个废弃的牧人小屋,打算在这里过夜。
  小屋很破,屋顶漏了几个洞,但好歹能挡风。墙是石头垒的,有些地方已经塌了半截,但剩下的部分还算结实。他把马拴在屋外,马打了个响鼻,低头啃地上的枯草。埃克斯进屋生了堆火,靠著墙坐下。
  外面风声呼啸,屋里火光摇曳。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借著火光看了看。地图是临行前在帝都买的,標註得很详细,山川河流、城镇村庄都標得清清楚楚。按照现在的速度,再有十来天就能进入奥布莱恩帝国境內。进了边境,再走一段就是西北行省。
  西北行省,省城巴兹尔。
  他收起地图,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枯枝。枯枝噼啪作响,火星飞溅。
  火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闭上眼,开始修炼。陨落心炎在体內缓缓运转,一丝一丝地淬炼著经脉。这种修炼很慢,但胜在稳妥,日积月累,总能有所进益。
  第二天继续赶路。
  第十三天,荒原渐渐有了绿意,开始出现稀疏的灌木丛。偶尔能看到牧人赶著羊群经过,那些羊长得膘肥体壮,毛色发亮。牧人远远看到他,会挥挥手打招呼,他也挥挥手回应。
  第十四天,终於看到了人烟。一个小村庄坐落在山脚下,十几户人家,屋前屋后种著菜。他从村边经过,看到几个妇女在溪边洗衣,说说笑笑的。一个老头坐在自家门口晒太阳,眯著眼打量他,等他走近,忽然开口:“年轻人,一个人赶路啊?”
  埃克斯勒住马:“是。”
  “往哪儿去?”
  “奥布莱恩帝国。”
  老头点点头:“那可远著呢。路上小心,最近这一带不太平。”
  埃克斯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多谢老人家提醒。”
  老头摆摆手,继续晒太阳。
  第十五天,终於进入奥布莱恩帝国境內。
  边境线上有座关卡,几个士兵在值守。关卡是用粗大的圆木搭成的,简陋但结实,旁边还修了个哨塔,上面站著个弓箭手。埃克斯亮出玉兰帝国的身份证明,士兵检查了一下,放他过去。其中一个年轻的士兵好奇地打量他几眼,大概觉得一个独行的年轻人敢跑这么远,挺稀奇。
  “喂,”年轻士兵忽然叫住他,“你一个人?”
  埃克斯点点头。
  “胆子不小啊。”年轻士兵咧嘴笑了,“路上当心,。”
  “多谢。”埃克斯一夹马腹,继续前行。
  过了关卡,路边的风景和玉兰帝国那边明显不同。
  玉兰帝国地势平坦,农田广阔,村庄密集。奥布莱恩帝国这边地势起伏更大,山多林密,城镇之间的距离也远。路上遇到的商队更多了,但行人反而少,大多是成群结队的佣兵或者商人,像他这样独行的不多见。
  第十六天,他在一片山林里遇到一只魔兽。
  那是一头铁背狼,体型比普通狼大一圈,皮毛呈青灰色,背脊上有一道明显的黑色硬毛。它从林子里钻出来,拦在路上,绿油油的眼睛盯著他,嘴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埃克斯看了它一眼,陨落心炎在体內微微一转。
  铁背狼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咆哮声戛然而止,耳朵往后一贴,夹著尾巴钻进林子,跑得没影了。
  第十七天,路过一座小城。他在城里歇了一晚,补充了些乾粮和水。第二天出城的时候,遇到一支商队被劫匪围攻。
  劫匪有二十多人,商队只有七八个护卫,已经死伤过半。地上躺著四五具尸体,有劫匪的,也有护卫的。剩下的护卫围成一圈,护著中间的几辆马车,苦苦支撑。马车上的旗帜被射穿了几个洞,但还能看出那是道森商会的旗子——深蓝色的底子,上面绣著一只金色的熊。
  埃克斯嘆了口气,出手了。
  陨落心炎化作十几道火焰箭,瞬间射杀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劫匪。火焰箭穿透他们的身体,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人就栽下马去。剩下的劫匪愣了愣,然后一鬨而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商队的头领是个中年人,浑身是血,左臂上有一道很深的刀伤,但伤得不重。他跑过来道谢,问埃克斯的名字。埃克斯没回答,只是指了指那面旗子,说:“你们商会的少东家是我朋友。”
  头领愣了一下,隨即连连鞠躬:“原来是少爷的朋友!多谢恩公救命之恩!恩公贵姓?我回去一定稟报少爷!”
  “不必了。”埃克斯摆摆手,准备离开。
  头领急了,非要塞给他一袋金幣。埃克斯没要,骑马走了。走出老远,还能听到那头领在后面喊:“恩公!至少留个名字啊!”
  他没回头。
  第二十三天,进入西北行省境內。
  这里的地势更加崎嶇,山连著山,路在山谷间蜿蜒。两边都是陡峭的山坡,长满了灌木和野草,偶尔能看到悬崖峭壁,光禿禿的岩石裸露在外。路上遇到的商队少了,反而多了些行色匆匆的佣兵和冒险者,一个个全副武装,神情警惕。
  第二十八天,抵达一座小镇。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边稀稀拉拉开著几家店铺——一家铁匠铺,一家杂货铺,一家旅馆,还有个卖吃食的小摊。街上人不多,几个小孩在追著玩,一个老头挑著担子叫卖,几只狗躺在墙角晒太阳。
  埃克斯骑马进镇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打算在这里住一晚,明天继续赶路。
  找了家旅馆,把马交给伙计,进去要了间房。
  旅馆不大,一楼是吃饭的地方,二楼是客房。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说话嗓门很大,但挺热情。收了钱,领他上楼看了房间。房间不大,但收拾得乾净,床铺也软和。
  晚饭在楼下吃的,坐在角落里,要了壶酒,点了两个菜——一盘酱牛肉,一盘炒青菜。酒是普通的麦酒,味道淡,但解渴。牛肉切得厚实,入味,青菜炒得脆生,火候刚好。
  店里人不多,除了他,只有几桌客人。其中一桌是几个佣兵打扮的人,正在大声说话。他们穿著皮甲,身边放著武器,一看就是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人。
  “……听说了吗?城外那条路上出事了。”一个满脸鬍子的佣兵说。
  “什么事?”另一个年轻点的问。
  “昨天下午,有人在那边的山谷里打起来了,动静大得几里外都能听到。有人说看到龙,有人说看到怪物,反正传得挺邪乎。”
  “切,又是瞎传的吧。”第三个佣兵不以为然,“这年头什么谣言都有。”
  “爱信不信,反正我今天是不敢走那条路了,绕远点就绕远点。”大鬍子佣兵灌了口酒,“我听一个亲眼看到的傢伙说,那动静確实大,半边天都红了,还听到巨大的吼声,不像是一般的魔兽。”
  “那是什么?”
  “谁知道呢。反正小心点没坏处。”
  埃克斯端著酒杯,静静听著。
  半边天都红了……巨大的吼声……
  他放下酒杯,结了帐,上楼休息。
  躺在床上,他想著那几个佣兵的话。如果真有什么高阶魔兽或者强者在附近出没,確实需要小心。不过以他现在的实力,只要不遇到圣域级別的存在,自保应该没问题。
  半夜,他忽然睁开眼。
  远处传来能量波动,很剧烈,隔著这么远都能感觉到。
  他坐起身,感应了片刻。
  埃克斯穿上外衣,推开窗户,纵身跃出。
  夜色中,他朝著波动传来的方向疾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