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潁阳寻剑
  暮春的风裹著麦浪的清香,拂过王家沟的田埂巷陌。
  村外的麦田已尽数抽穗,青嫩的麦芒在暖阳下泛著细碎的光,风一吹,便翻起层层叠叠的青波,晃得人眼目清明。
  时节走到这份上,地里的活计便多了起来,晌午的日头虽不似盛夏那般灼人,却也带著几分燥意,直晒得田地里劳作的人额角沁汗。
  午后申时,日头稍斜,村尾的田埂上走来一道佝僂的身影,正是王猛的祖母刘氏。
  她肩头扛著一把磨得鋥亮的锄头,裤脚挽著,沾了些湿软的泥土,鬢角的白髮被汗水濡湿,贴在脸颊两侧,可脸上却不见半分疲色,反倒带著几分庄稼人见了青苗抽穗的踏实笑意。
  进了院子,她先將锄头靠在墙根,又用木瓢舀了瓢井水浇在手上,洗去泥污,便转身进了灶房,开始张罗晚饭。
  灶房里的陶瓮盛著新磨的小米,瓦罐里醃著年前的猪肉,墙角的竹篮里还放著清晨刚挖的薺菜,嫩生生的带著露水。
  刘氏手脚麻利,先將薺菜摘洗乾净,沸水焯过挤干水分,切成碎末,又往陶锅里添了井水,抓了两把小米淘洗乾净放进去,文火慢煮。
  待小米粥熬得浓稠翻花,便將薺菜末撒进去,搅和均匀,又切了一碟醃肉,蒸在粥锅边,再取了前日烙的麵饼,放在灶火边温著。
  不过半个时辰,一顿简单却暖胃的晚饭便妥当了。
  王猛方才正在院外的空地上演练孙家剑法,手中依旧是那根粗树枝,九阳真气灌注其中,枝影翻飞间,带起的风將院角的狗尾巴草吹得簌簌作响。
  一套剑法练完,他收势站立,掌心微微发热,听著灶房里传来的碗筷碰撞声,便擦了擦额头的薄汗,走进院子。
  “乖孙,快洗手吃饭了。”刘氏端著陶碗从灶房出来,见他进来,笑著招呼道。
  王猛应了声,洗了手坐在桌前,桌上摆著一碗稠厚的薺菜小米粥,一碟油润的醃肉,还有三个暄软的白麵饼,热气裊裊,混著薺菜的清香与肉香,勾得人食慾大开。
  祖孙二人相对而坐,慢腾腾地吃著饭,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鸡鸣犬吠,恬淡又安稳。
  吃了半碗粥,王猛放下筷子,看向刘氏,语气平和道:“奶奶,我明天想去趟镇里,把这段时间采的山货给栓叔送去。”
  刘氏闻言,抬眼点了点头,手上的筷子依旧给王猛夹了一块醃肉,道:“该送,前几日见你把山笋、木耳都晒好了,收在竹篓里,想著你便是要给栓子送了。”
  她顿了顿,又细细叮嘱,“潁阳镇离咱们村不近,你一早便走,路上慢些,別赶急,晌午记得找个地方吃口热的,別饿著。到了镇上,把山货交了,便早些回来,別在外头耽搁,如今外头不太平,前几日还听人说牛家沟那边来了黄河帮的人,凶得很。”
  “奶奶放心,我脚力好,去回都快,定然早些回来,不耽搁。”
  王猛应下,又道,“栓叔这几年在镇上开铺子,也不容易,他老娘留在村里,我平日里多照看些。”
  说起王栓,刘氏便嘆了口气,脸上带著几分惋惜与欣慰:“栓子这孩子,打小就实诚能干,前些年村里日子难,他便想著出去闯闯,好在老天不负有心人,这两年在潁阳镇开了个山货铺子,生意竟也做得红火,还把老婆孩子都接了过去,也算熬出头了。只是他老娘犟,放心不下家里那几亩薄田,死活不肯去镇上享清福,留在村里,亏得你时常帮著挑水劈柴、下地干活,不然她一个老人家,可怎么撑得住。”
  “邻里之间,互相帮衬是应该的。”王猛笑了笑,又拿起麵饼咬了一口,“我明日去镇上,顺便也帮王栓叔问问他老娘的近况,也好让他放心。”
  刘氏见他懂事,眉眼间的笑意更浓,又絮絮叨叨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路上注意安全、在外別与人爭执、看好自己的东西之类的话,王猛都一一应著,耐心听著。
  祖孙二人吃完晚饭,王猛收拾了碗筷,又烧了热水给刘氏泡脚,待老人歇息后,他便回到自己的房间,將这段时间采的山货——晒得干松的野山笋、黑木耳、香菇,还有几块熏好的野兔肉,一一收拾妥当,装进一个硕大的竹篓里,又將那本孙家剑谱贴身收好,这才盘膝坐在床上,运转九阳真经练了半个时辰,方才歇息。
  次日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才泛起一抹鱼肚白,王家沟还裹在晨雾里,鸡叫的声音此起彼伏,王猛便已起身。
  他简单洗漱过后,背上那只硕大的竹篓,竹篓虽沉,可对身负九阳真气的他而言,却轻如鸿毛。
  刘氏早已起来,给他装了几个麵饼和一囊水,塞在他的包袱里,又反覆叮嘱了几句,才送他到院门口。
  “奶奶,我走了,您回去吧,別站在风里。”王猛对著刘氏拱了拱手,转身便踏上了村道。
  刘氏站在院门口,望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才轻轻嘆了口气,转身回了院子。
  王猛脚下生风,循著去往潁阳镇的小路疾行。
  这几年深山捕猎、往来村落,他的脚力早已练得极快,再加上游墙功的底子,虽背著竹篓,却依旧步履轻快。
  沿途的麦田还浸在晨雾里,青嫩的麦穗沾著露水,路边的野草带著湿意,偶尔有早起的鸟儿从林间掠过,发出清脆的啼鸣。
  他不疾不徐,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脚下的步子稳而快,沿途的村落、田埂、小桥,一一从身边掠过,半点不觉得疲惫。
  他也不赶路,只按著自己的节奏走,途中未曾歇息片刻,脚下的青石路、黄土路,换了一程又一程,待晨雾散尽,日头升到头顶偏东的位置时,前方便隱约出现了镇子的轮廓。
  远远望去,镇子的夯土城墙不算高大,却也规整,城门口人流往来,车马喧囂,一派热闹景象。从王家沟到潁阳镇,寻常人走下来,少说也得两个时辰,王猛却只走了一个多时辰。
  潁阳镇虽只是金朝治下的一座寻常小镇,却因地处几座山村与县城的中间,是往来商贩、乡民的必经之地,而且这方圆几十里就这一个镇子,故而市面格外热闹。
  此时正是晌午,城门口的人流更是络绎不绝,挑著担子的货郎,牵著牛羊的农户,推著独轮车的商贩,还有三三两两赶路的行人,挤挤挨挨,脚步声、吆喝声、牛羊的叫声混在一起,嘈杂却鲜活。
  进了城门,便是镇里的主街,青石板铺就的路面被人来人往磨得光滑,两侧的店铺鳞次櫛比,布庄、粮铺、酒肆、茶馆、杂货铺,一家挨著一家,门口都摆著摊子,叫卖声此起彼伏。
  街边的空地上,还有不少摆摊的小贩,卖菜的、卖水果的、卖针线的、卖小吃的,支著小摊子,摆著琳琅满目的货品,热气腾腾的胡辣汤、焦香的烧饼、软糯的汤圆,香气飘了满街,勾得路人驻足。
  更有那卖牛羊的,在镇西的空地上圈了一片地方,牛羊的哞叫声、嘶鸣声不绝於耳,牙行的人扯著嗓子喊价,买卖双方討价还价,热闹非凡。
  镇里的人穿著各色的粗布衣衫,有本地的乡民,有往来的商贩,还有几个穿著金朝兵卒服饰的人,挎著腰刀,在街边閒逛,眼神时不时扫过人群,只是也並未刻意刁难,想来是得了好处,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这潁阳镇离县城尚远,官府的管控也算不上严苛,倒比县城里多了几分烟火气。
  王猛在王家沟住的这几年,也来过潁阳镇数次,对这里的路极为熟悉,背著竹篓,避开熙熙攘攘的人群,轻车熟路地穿过主街,拐进一条侧巷。
  巷子里的人比主街少了些,两侧多是些做手艺的铺子,木匠铺、篾匠铺、豆腐铺,还有几家山货铺子,王栓的铺子便在这条巷子的中段,门头上掛著一块木牌,写著“王记山货”四个黑字,虽不算起眼,却收拾得乾净整洁。
  此时铺子里正忙著,王栓正站在柜檯后算帐,他老婆则在一旁整理山货,见王猛进来,王栓立刻放下手中的算盘,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猛子,你可来了!我正想著你这几日该送山货来了。”
  王猛笑著点头,將背上的竹篓放下来:“栓叔,婶子,近日生意可好?”
  “托你的福,生意还算红火。”
  王栓的老婆也笑著招呼,给王猛倒了一碗水,“猛哥儿来了,快坐,喝口水歇歇,一路过来定是累了。”
  “不累,脚力好,一个多时辰就到了。”
  王猛接过水碗喝了一口,便將竹篓里的山货一一拿出来,“这是这段时间采的野山笋、黑木耳,还有几块熏兔肉,都晒得干松,你看看成色。”
  王栓走上前,翻看了一下竹篓里的山货,见笋乾嫩白、木耳厚实、熏兔肉色泽油亮,成色极好,脸上的笑意更浓:“好东西,猛哥儿你采的山货,向来是最好的,不愁卖。”
  他也不矫情,当即拿起算盘算帐,一边拨弄著算珠,一边道,“野山笋二十文一斤,黑木耳五十文一斤,熏兔肉一百文一斤,我算一算……一共是四百八十文,凑个整,给你五百文,也就是半贯铜钱。”
  说著,他便从柜檯的钱匣子里拿出半贯铜钱,用麻绳串好,递到王猛手中。
  王猛也不推辞,接过铜钱收好,他知道王栓向来实诚,不会亏待自己。
  “栓叔,不用凑整,该多少是多少。”王猛道。
  “嗨,跟叔客气什么。”
  王栓摆了摆手,爽朗道,“你帮著照看我老娘,这份情分,叔记在心里,这点钱算什么。快到晌午了,就在铺子里吃口饭,叔去巷口的酒肆切半斤酱肉,给你补补身子。”
  王猛却摆了摆手,起身道:“不了栓叔,我还有些事要办,就不在这吃饭了,改日再来叨扰。”
  王栓见他执意要走,也不勉强,只是问道:“你还有啥事要办?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儘管跟叔说。”
  王猛略一沉吟,便问道:“栓叔,我想问一下,这潁阳镇上有没有卖刀剑的地方?”
  这话一出,王栓脸上的笑容顿时收了,眉头皱了起来,压低声音道:“猛哥儿,你问这个做什么?如今是金人治下,官府管得严,严禁私自买卖兵器,镇上哪有敢明著卖刀剑的地方?你怎的突然问起这个?”
  见王栓神色凝重,王猛便也压低声音,將前几日牛家沟发现尸体,黄河帮的人凶神恶煞进山找人的事简略说了一遍:“前几日牛家沟出了这事,黄河帮的人那般囂张,我想著山里凶险,往后进山捕猎,身边也该有件趁手的傢伙事防身,总不能一直拿著柴刀。”
  王猛这话半真半假,又避开了自己与黄河帮人结仇的事,王栓听了,顿时面露担忧,拍了拍王猛的肩膀:“你说的这事,我也听人说了,那黄河帮可不是好惹的,一群凶神恶煞,也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山里,你往后进山可千万要小心,別往深处去,別跟他们撞上。”
  他顿了顿,又道:“买卖兵器是明令禁止的,镇上没人敢明著做这生意,不过若是想打一把,倒是有个去处。镇上东边有个铁匠铺,老板姓牛,叫牛彪,是个实诚人,手艺也极好,打制的铁器结实耐用,我跟他也算熟络。你若是想打剑,便去寻他,说是我介绍的,他兴许会应下,只是这事也得偷偷来,不能声张。”
  王猛心中一喜,连忙道:“多谢栓叔,那我这便去寻牛大叔。”
  “你別急,我跟你说下铁匠铺的位置。”
  王栓拉著王猛,细细说了铁匠铺的方位,又叮嘱道,“牛彪那人性子直,你去了好生说话,提我的名字便成,千万別说出去是买卖兵器,就说是打把农具改的,防身用。”
  “我晓得,多谢栓叔。”王猛拱手道谢,又跟王栓的老婆打了声招呼,便转身出了铺子,朝著镇东走去。
  潁阳镇的东边多是些手工作坊,铁匠铺、窑坊、榨油坊都在这边,离主街稍远,人流也少了些,空气中飘著淡淡的铁屑味与烟火气。
  王猛按著王栓说的方位,拐了几个弯,便看到了一间铁匠铺,铺子的门脸不算大,门口立著一个铁砧,旁边堆著些废铁,门楣上掛著一块黑漆漆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著一个大大的“铁”字,虽已有些斑驳,却依旧醒目,想来这便是牛彪的铁匠铺了。
  此时铺子里正响著“叮叮噹噹”的打铁声,火星四溅,牛彪正光著膀子,站在铁砧前,手中的铁锤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砸在烧得通红的铁器上,动作沉稳有力,额角的汗水顺著黝黑的脸颊往下淌,落在地上,瞬间便蒸发了。
  他身后的风箱呼呼作响,炉火烧得正旺,映得整个铺子都红彤彤的。
  王猛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喊了一声:“牛大叔,忙著呢。”
  牛彪听到声音,停下手中的铁锤,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抬眼看向王猛,见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后生,眉眼间带著几分疑惑:“你是?”
  “牛大叔,我是王记山货王栓的侄子,叫王猛。”王猛拱手道,语气恭敬。
  牛彪闻言,脸上的疑惑散去了些,上下打量了王猛一番,点了点头:“原来是王栓介绍来的,进来吧。”说著,便將手中的铁锤放在铁砧上,又拉了拉风箱,將炉火压了压。
  王猛走进铺子,铺子里摆著各式打制好的铁器,锄头、镰刀、菜刀、铁锅,一应俱全,都收拾得整齐,角落还堆著些铁矿石和烧红的铁块,空气中瀰漫著铁屑与炭火的味道。
  “说吧,王栓让你来找我,是要打些什么铁器?锄头还是镰刀?我这的铁器,在潁阳镇可是数一数二的。”牛彪搬了个木凳给王猛,自己也坐在一旁,拿起水瓢喝了口水。
  王猛略一沉吟,便开门见山道:“牛大叔,我不是来打农具的,是想请您帮我打一把长剑,防身用。”
  这话一出,牛彪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摆了摆手,语气坚决:“这可不成。如今金官府管得严,严禁私造兵器,尤其是刀剑,不出事还好,若是伤了人被官府查出来,轻则砸了铺子,重则要吃牢饭的,我可不敢冒这个险,你还是走吧,这事我帮不了。”
  见牛彪拒绝得乾脆,王猛也不著急,又道:“牛大叔,我也知道这事犯忌讳,只是如今外头不太平,我往后常要进山捕猎,身边实在需要一件趁手的傢伙事防身,绝无其他心思。我也不求您打什么神兵利器,只是一把普通的长剑便好,这事定然偷偷来,绝不会声张,绝不会给您惹麻烦。”
  他顿了顿,又加重语气道:“况且我是栓叔介绍来的,栓叔与您是熟人,他也知道我的为人,我绝不是那种惹是生非的人。”
  牛彪闻言,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神色依旧凝重。
  他与王栓相识多年,知道王栓是个实诚人,介绍来的人定然不会差,只是私造兵器这事,风险实在太大,他不得不谨慎。
  王猛见他犹豫,又道:“牛大叔,我知道您有顾虑,这样,打剑的工钱我给双倍,若是出了任何事,都与您无关,全由我一人承担。”
  牛彪看了看王猛,见他眼神诚恳,不似说谎,又想起王栓的情面,心中的犹豫便散去了几分,终是鬆了口:“罢了,看在王栓的面子上,便帮你这一次。只是这事必须偷偷来,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等剑打好了,你便赶紧取走,別在铺子里多耽搁。”
  王猛心中大喜,连忙拱手道谢:“多谢牛大叔,您放心,我定然守口如瓶,绝不会给您惹麻烦。”
  牛彪点了点头,起身走到铁砧旁,道:“说吧,你想打什么样的剑?多长多宽?要普通铁的,还是百炼钢的?”
  “牛大叔,我想要一把百炼钢的。”王猛道,他深知百炼钢的剑质地坚硬,锋利耐用,比普通铁剑好上太多,虽价钱贵些,却也值得。
  牛彪闻言,稍微一愣,没想到这半大小子开口就要百炼钢的,说道:“普通铁剑打制简单,三百文钱便够,百炼钢的要反覆锻打,工序繁琐,得一两银子。”
  “无妨,就要百炼钢的。”王猛道,又回忆著孙正松那把剑的模样,细细描述道,“剑长三尺,剑刃宽约两指,剑柄要缠上麻绳,好拿捏,剑鞘便用普通的木鞘便可,不用太过讲究。”
  牛彪一边听,一边用木炭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的剑形,確认道:“是这样吧?”
  王猛看了看,点了点头:“正是,牛大叔手艺精湛,一看便知。”
  “放心,定给你打得合心意。”牛彪道,“只是百炼钢的剑,反覆锻打需要时间,得三天才能打好,你大后天再来取。”
  “好,那我大后天再过来。”王猛道,说著便从怀中拿出两钱碎银,递到牛彪手中,“牛大叔,这是定金,余下的,我取剑时一併付清。”
  牛彪接过银子收好,道:“行,你先回去吧,我这便开始打制。”
  王猛又拱手道谢,便转身出了铁匠铺,生怕多耽搁惹来麻烦。
  “这后生,怕不是江湖故事听多了,这种剑在山里哪有砍刀好用,不过倒是好久没来大生意了...”王猛走后,牛彪独自嘀咕道。
  王猛出了铺子,他便径直朝著镇口走去,也没再在外头逗留,脚下生风,不多时便出了潁阳镇,朝著王家沟的方向走去。
  回到王家沟时,刚过午时,刘氏早已在院门口等候,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来,问长问短。
  王猛將去潁阳镇的事简略说了一遍,只说山货送了,钱也收了,却並未提及打剑的事,怕奶奶担心。刘氏见他平安回来,便放下心来,又忙著给他张罗午饭。
  接下来的两日,王猛依旧如常,晨起练拳练剑,上午研读孙家剑谱,下午要么帮著刘氏下地干活,要么去村外练习闪避暗器的技巧,日子过得充实而规律。
  只是心中记著取剑的事,便又寻了个藉口,说要去镇上给王栓送些新鲜的野果,还能换些钱,刘氏也未多想,只叮嘱他早些回来。
  第二日一早,王猛便再次动身前往潁阳镇,依旧是一个多时辰便到了镇上。
  他避开主街的人流,径直朝著镇东的铁匠铺走去,心中满是期待。
  走到铁匠铺门口,那“铁”字招牌依旧掛著,铺子里的打铁声已经停了,想来剑已经打好了。王猛走上前,轻轻喊了一声:“牛大叔,我来取剑了。”
  牛彪从铺子里走出来,见是他,左右看了看,见巷子里没人,便连忙招了招手,让他进来:“快进来,剑给你打好了,看看合不合心意。”
  王猛走进铺子內间,便看牛彪从箱子里取出一把长剑,正是他要的模样。
  他快步走上前,伸手拿起长剑,入手微凉,大概两斤左右,却並不觉得笨拙。剑身是百炼钢锻打而成,泛著淡淡的青芒,剑身光洁,没有一丝杂质,想来是反覆锻打过后,去除了铁屑杂质,质地极为坚硬。
  剑长三尺,剑刃宽两指,开刃的地方泛著冷冽的寒光,锋利无比;剑柄缠著粗麻绳,纹路清晰,拿捏起来极为稳当,不会滑手;剑鞘是普通的桃木鞘,打磨得光滑,虽不名贵,却也结实耐用。
  王猛握住剑柄,轻轻一拔,“錚”的一声轻响,长剑出鞘,剑身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剑刃锋利,吹毛可断。
  他挥了挥长剑,九阳真气微微灌注其中,剑身轻颤,却无丝毫滯涩,舞起剑来,只觉得顺手无比,与自己的心意浑然一体。
  “好剑!牛大叔,您的手艺真是绝了!”王猛心中大喜,由衷讚嘆道,这把剑比他预想的还要好,打製得极为合心意。
  牛彪见他满意,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你满意就好,我这手艺,在潁阳镇也算拿得出手。百炼钢反覆锻打了数十次,质地坚硬,锋利得很,砍铁削木都不在话下,防身绰绰有余。”
  王猛连连点头,从怀中拿出六百文铜钱,递到牛彪手中:“牛大叔,多谢您,这是余下的工钱。”
  牛彪接过碎银收好,道:“拿好剑,赶紧走吧,別在外头多耽搁,小心被官府的人看到。”
  “多谢牛大叔提醒,我这便走。”王猛將长剑插入剑鞘,背在身后,又用粗布將剑鞘裹了起来,藏在衣衫下,確保不会被人看到,这才再次拱手道谢,转身出了铁匠铺。
  出了铁匠铺,王猛心中欢喜,终是有了一件趁手的兵器,往后再遇上凶险,也多了几分底气。
  他想著早些回村,便沿著侧巷朝著镇口走去,刚拐上主街,便看到前方围了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还时不时传来阵阵叫好声,想来是有人在街头卖艺。
  王猛本不想凑热闹,只想径直走过去,可刚走到人群旁,便听到人群中传来一个洪亮的中年嗓音,带著几分江南口音,朗声道:“在下穆易,江南人士,今日初到贵宝地,因路途中盘缠用尽,故在此献丑卖艺,望各位父老乡亲、兄弟姐妹,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在下先谢过大家了!”
  紧接著,又听到那声音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脚踏贵地眼望生人,城墙高万丈,全靠朋友帮!今日在下便在此耍上几套拳脚,博大家一笑,若是看得尽兴,还望各位慷慨解囊!”
  “穆易?”王猛听到这个名字,心中猛地一愣,脚步顿时停住了。
  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了,不正是原著中杨铁心的化名吗?
  杨铁心,杨家將的后人,抗金名將杨再兴的曾孙,一身武艺,只因金人作乱,家破人亡,四处漂泊,以卖艺为生,寻找妻子包惜弱与儿子杨康。
  他怎么也没想到,竟会在潁阳镇的闹市中,遇上杨铁心!
  心中的惊讶与好奇交织,王猛再也按捺不住,便挤开人群,凑了进去,想要一看究竟。
  人群中央的空地上,站著一个中年汉子,正是那自称“穆易”的人。
  他约莫四十多岁的年纪,身形高大魁梧,虽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却难掩身上的英气,面容刚毅,剑眉星目,只是眼角带著几分沧桑,额头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想来是多年漂泊,歷经风霜所致。
  他手中拿著一桿长枪,枪桿是普通的木桿,却被他握得稳稳的,身姿挺拔,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凛然的气势,不似寻常的街头卖艺人。
  在中年汉子的身旁,还站著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女,与王猛年纪相仿。
  那少女生得极为清秀可爱,眉如弯月,眼似秋水,肌肤白皙,梳著双丫髻,头上插著一朵小小的蓝花,穿著一身青布衣裙,虽朴素,却也难掩其灵动娇俏。
  她手中拿著一个小小的铜锣,怯生生地站在一旁,脸颊带著淡淡的红晕,眼神中却透著几分倔强,想来是跟著中年汉子四处漂泊,早已习惯了这般街头卖艺的日子,却依旧带著几分少女的羞涩。
  少女见人群越聚越多,便拿起铜锣,轻轻敲了几下,“鐺鐺”的声响清脆,人群中的嘈杂声便渐渐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中央的中年汉子身上。
  王猛站在人群中,目光紧紧盯著那中年汉子,心中已然確定,这便是杨铁心无疑。
  他怎么也没想到,竟会在这样一个寻常的小镇,这样一个熙熙攘攘的闹市,遇上这位原著中开篇的人物。
  看著杨铁心身上的沧桑,还有那少女娇俏却倔强的模样,王猛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慨,这位杨家將的后人,妻子被仇人骗走,儿子认贼作父,最后还被仇人逼的自尽,一生著实可悲。
  而此时,杨铁心手握长枪,对著四周的人群拱了拱手,朗声道:“各位父老乡亲,今日在下便耍一套自家枪法,献丑了!”
  说罢,他便握紧长枪,身形一动,手中的长枪便舞了起来,枪影翻飞,虎虎生风,一套枪法耍得行云流水,刚劲有力。
  枪尖划过空气,发出“呜呜”的破空之声,招式精妙,进退有度,看得周围的人群目瞪口呆,时不时爆发出阵阵叫好声,那少女也在一旁,轻轻敲著铜锣,为他助兴。
  王猛站在人群中,目光紧紧盯著杨铁心的枪法,心中暗自讚嘆,杨家枪法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是杨家將的独门枪法,精妙绝伦,威力无穷。只是杨铁心多年漂泊,顛沛流离,想来內功根基有所荒废,枪法虽精妙,却少了几分內力的加持,威力终究是打了折扣。
  若是他能有深厚的內力支撑,这套杨家枪法,定然能发挥出更大的威力。
  最后,杨铁心大吼一声,一记回马枪刺穿准备好的木桩,引得周围看客一阵叫好,王猛也是暗自惊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