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行侠 下
  乱葬岗的微风卷著腐臭的气息,刮过满地狼藉。
  吴景源看著刀疤脸被王猛单手拎在半空,脖颈处的皮肉已然被捏得泛红,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终於压垮了他所有的斯文自持,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泥地上,额头毫不顾忌地往地上磕,发出沉闷的声响,泥土混著额头磕出的血液,糊了满脸,嘴里哆哆嗦嗦地喊:“小爷饶命!求您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呃——呃——”被扼住脖颈的刀疤脸,双手胡乱抓挠著王猛的手臂,却连一丝一毫的撼动都做不到,他的脸涨成酱紫色,眼珠凸起,艰难地从齿缝里蹦出几个字:“你……饶……饶命……”
  王猛眼神冷冽如淬冰,指尖微微发力,扼著刀疤脖颈的手掌骤然收紧,刀疤脸的嘴大张著,再也发不出任何声响,只剩眼珠拼命转动,满是绝望的挣扎。
  他的目光扫过跪地磕头的吴景源,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开口道:“说,为何勾结死人帮截杀我。”
  吴景源被这声音震得浑身一颤,磕头的动作更急,额头的血痕越来越深,语无伦次地哭诉:“我……我赌博输了钱,借了刀疤的阎王债,利滚利根本还不上!前日见您的金疮药神效,我一时贪念起,就跟刀疤说了药方的事!他说只要拿到药方,就把我的债一笔勾销,还赏我银子!我鬼迷心窍,才做了这猪狗不如的事!求小爷饶命!我给您做牛做马!”
  字字句句都透著卑微的怯懦,与白日里医馆中清冷高傲的吴医师判若两人。
  王猛听著,眼中无半分波澜,这人贪念与怯懦,心怀不轨,留之无益。他不再理会吴景源的哀嚎,手上微微鬆了些许力道,给了刀疤脸一丝喘息的空隙。
  刀疤脸猛地吸了几口浑浊的空气,喉咙里的灼痛感让他浑身抽搐,却不敢有半分反抗,只借著这丝空隙拼命求饶:“大爷饶命!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条生路!我把死人帮的银子都给您,全给您!”
  “闭嘴。”王猛的声音淡淡响起,带著不容置喙的威压,刀疤脸瞬间噤声,只剩牙齿打颤的声响。
  王猛接连发问,“你们出城劫我药方,此事还有谁知晓?”
  刀疤脸早已被嚇破了胆,哪里敢有半分隱瞒,连忙答道:“只……只有我们帮里的三当家知道!是我跟他请示的,他说拿到药方是大功,让我带人来的!其他人都不知道!”
  “死人帮的总部在何处?”
  刀疤脸的声音抖得厉害:“在……在登封城西的死人巷!巷子里最深处的那个大院子,就是我们的总坛!”
  “帮中势力如何?”
  “帮里有三位当家,大当家董兴,二当家钱丰,三当家李威,还有十个头领,我是其中一个!帮眾加起来有百十人,平时就在院子里训练!”刀疤脸一股脑將所有信息都说了出来,只求能换一条生路。
  话音刚落,王猛指尖骤然发力,只听“咔嚓”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刀疤脸的脖颈被生生捏断,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眼珠圆睁,满是不甘与恐惧,身体软软地垂了下去,彻底没了生机。
  王猛將他的尸体隨手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惊得吴景源浑身一哆嗦。
  这声响,成了压垮吴景源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抬头见刀疤脸已然毙命,哪里还敢停留,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身,踉蹌著朝著密林深处狂奔,嘴里尖叫著:“救命!杀人了!快救命啊!”
  王猛冷眼望著他逃窜的背影,脚尖微微一挑,脚边那把开刃的铁锹便被一股巧劲挑飞起来,那沉重的铁锹竟如离弦之箭,带著凌厉的劲风,“咻”的一声直直射向吴景源。
  “噗嗤!”
  铁锹的尖刃狠狠刺入吴景源的后背,力道之大,竟直接从胸口透体而出,溅起一片滚烫的鲜血。
  吴景源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身体僵在原地,低头看著胸口透出的铁锹尖刃,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隨即重重摔倒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鲜血在地上蔓延开来,与泥土、腐叶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解决完最后两人,王猛环视四周,八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血腥味混杂著乱葬岗的尸臭味,瀰漫在空气中。
  他弯腰捡起刀疤脸掉落的阔背大刀,丹田內九阳真气悄然运转,浑厚的真气顺著手臂灌注於刀身之上,原本暗沉的刀身竟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他双手握刀,高高举起,臂膀肌肉賁张,借著真气的力量,对著地面狠狠劈下!
  “轰!”
  几声巨响过后,地面被硬生生劈出一个丈余宽、三尺深的大坑,泥土飞溅,碎石滚落,坑边的白骨被震得簌簌作响。
  王猛俯身,单手扣住一具尸体的衣襟,拖拽著尸体往坑中扔去,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只是在处理一堆无关紧要的杂物。
  八具尸体,被他一一扔进坑中,不过片刻功夫。
  待尸体全部入坑,他双掌推出,浑厚的九阳真气汹涌而出,周围的泥土、落叶、白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捲起,如同潮水般涌入坑中,瞬间將大坑填平、压实。
  抹去所有凹凸的痕跡,直至地面与周围的乱葬岗融为一体,看不出丝毫打斗与埋尸的跡象,仿佛这里从未发生过一场杀戮,只是一片寻常的荒寂之地。
  做完这一切,王猛站在原地,丹田內真气缓缓运转,周身骨骼发出细微而密集的“咔噠”声响,他施展出缩骨功,原本挺拔的身形渐渐收缩,骨骼巧妙移位,肩背微微內缩,四肢也隨之收短,最终变成一个四尺来高的孩童模样,身形瘦小,看起来与寻常的七八岁孩童別无二致。
  他紧了紧身上略显宽大的衣衫,目光扫过四周,確认没有留下任何破绽,才转身朝著登封城的方向走去,脚步轻盈,没有丝毫犹豫。
  今日既然撞破了死人帮的恶行,又得知他们三当家知道自己的事情,要斩草除根,那便索性为民除害,將这颗毒瘤彻底拔除。
  通往登封城的官道上,偶尔有往来的行人和挑夫,见他一个孩童独自赶路,虽有疑惑,却也並未多问。
  王猛收敛了周身的真气,將脚步放得稍缓,看起来与寻常贪玩迷路的孩童无异,唯有那双藏在刘海下的眼睛,依旧沉静,藏著与年龄不符的冷冽与坚定。
  回到登封城时,日头尚在西天,橘红色的余暉洒在青灰色的城墙上,给冰冷的城墙镀上了一层暖光。
  城门处依旧有不少进出的人,挑著担子的货郎,背著行囊的旅人,牵著牛羊的商客,熙熙攘攘。
  守卫倚著门框,百无聊赖地打量著过往行人,见他一个瘦小的孩童,身上沾著些许泥土,只是隨意扫了一眼,便没再管。
  王猛顺著人流进了城,没有直接前往城西,而是在城东门口的石阶上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下,装作歇息的模样,余光却留意著周围的动静。
  他凝神细听,耳边儘是行人的交谈声、商贩的吆喝声,但无人议论死人帮出城的事。
  他静坐片刻,起身走到城门旁一个立著木牌的脚夫面前,装作怯生生的模样,拉了拉脚夫的衣角,仰著小脸,声音带著孩童的稚嫩与好奇:“大叔,我刚才进城的时候,看到一帮凶神恶煞的人出城了,他们是不是要去打架啊?”
  那脚夫年约三十,皮肤黝黑,满脸风霜,闻言脸色骤变,连忙伸手捂住王猛的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见无人注意,才压低声音说道:“小娃娃,別乱说话!那是死人帮的人,惹不得!”他鬆开手,又连忙叮嘱,“那些人可不是去打架的,估摸著又是出城掘哪家的新坟了!这死人帮在登封城横行霸道,平日掘坟、打人,无恶不作!你可千万別提他们,赶紧回家去,別在外面乱逛!”
  王猛装作被嚇到的模样,小脸瞬间发白,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恐惧:“我知道了大叔,我这就走!谢谢您提醒我!”说完,他便故作慌乱地朝著城內走去,脚步踉蹌,余光却將脚夫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的寒意更甚。
  走了几步,他见街边有个卖烧饼的小摊,炉子里的烧饼烤得金黄,散发著淡淡的麦香,摊主是个大娘,正吆喝著:“刚烤的白面烧饼,热乎的,三文钱一个!”
  王猛走上前,掏出六文钱,递过去道:“大娘,我买两个烧饼。”
  大娘接过钱,笑眯眯地从炉子里拿出两个热乎乎的烧饼,用油纸包好递给他:“拿好咯,小娃娃。”
  王猛接过烧饼,道了声谢,坐在街边的石阶上,慢慢啃著,算作午饭。
  他吃得慢条斯理,想著赤手空拳对付数十人,效率太低,还容易被缠上,必须先寻一件趁手的兵器。
  吃完烧饼,他擦了擦嘴,隨后按照刀疤脸所说的方向,朝著城西走去。
  登封城西的街巷,与城东的热闹截然不同,这里萧条破败,房屋大多斑驳脱落,街巷狭窄,坑坑洼洼,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路人走过,也都是行色匆匆,脸上带著警惕的神色,空气中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的霉味与腐味。
  不多时,他便走到了那处名为“死人巷”的街巷口。
  巷口比周围的街巷更显阴森,两侧的院墙摇摇欲坠。巷口处连个摆摊的小贩都没有,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有两个路过的汉子走到巷口,见状连忙绕路,其中一个汉子道:“快走快走,別靠近这死人巷,晦气得很!”
  另一个汉子附和道:“可不是嘛,里面的死人帮就是一群畜生,上次我邻居家的小子不小心碰了他们的人,被打得躺了半个月!”
  “官府也不管管?”
  “管?听说官府的大人跟他们头头称兄道弟呢,官匪一窝,谁能管得著!”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王猛站在不远处的树后,將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眼中的冷意更浓。
  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装作閒逛的模样,在巷口附近的街巷绕了几圈,丹田內真气悄然运转,五感尽数放开,仔细感知著巷內的动静。
  巷最深处的那个大院子里,气息繁杂,粗粗感知,约莫有五六十道人气息,其中数道气息步履低沉有力,应是帮中的头领或好手,其余多数的气息则较为涣散,想来是普通帮眾。
  他在附近找了个隱蔽的角落,那是一处废弃房屋的墙角,被藤蔓遮掩著,不易被人发现。
  王猛恢復了原本身形,靠在墙上,闭目养神的同时,凝神感知著周围的动静,静静等候夜幕降临。
  夕阳渐渐落下,橘红色的余暉渐渐褪去,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登封城的街巷渐渐安静下来,各家各户都点起了灯火,昏黄的灯光从窗欞中透出来,映在青石板路上,又渐渐熄灭。
  唯有死人巷最深处的那个大院,始终灯火通明,隱约还有喧闹的酒令声与女子的嬉笑声传出来,隔著几条街巷都能听到,与周围的寂静格格不入。
  王猛留意到,傍晚时分,有两顶装饰精致的轿子被抬进了那大院,轿夫步伐沉稳,一旁还有帮眾引路,帮眾諂媚地说著:“大人里边请,当家的已经备好了酒席,就等您二位了!”
  当时轿子里传出一个略带慵懒的声音:“董当家倒是有心,带路吧。”
  待到戌时过半,夜色彻底笼罩了登封城,周围的街巷彻底熄了灯火,一片漆黑,唯有死人帮的大院依旧亮如白昼,红灯笼掛在院墙和屋檐下,將整个院子照得通红,喧闹的划拳声、碰杯声透过院墙,隱隱约约传出来,夹杂著女子的娇笑声,肆无忌惮。
  王猛知道,时机快到了。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借著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来到死人帮大院的围墙外。
  这围墙足有丈余高长满了爬墙虎,寻常人根本无法攀爬。
  王猛抬眼扫过围墙,最终找到一处被房屋阴影遮住的昏暗角落,一跃而上。
  他丹田內真气运转,脚掌轻轻点地,身形如同一只轻盈的狸猫,悄无声息地跃上墙头,稳稳蹲伏在上面,身体贴紧墙面,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低头朝著院內望去,这是一座三进的大院,占地颇大,布局规整。
  前院是一片开阔的空场,地面被踩得坚硬,应是帮眾平日训练的地方,场边立著几个兵器架,上面摆满了刀枪棍棒,长剑、朴刀、长枪、铁棍,一应俱全。
  门口两侧各站著两个帮眾,手持长刀,身形晃荡,眼神涣散,显然也沾了酒意,其中一个帮眾打著哈欠道:“妈的,喝了点酒就犯困,这守夜的活真不是人干的。”
  另一个帮眾推了他一把,低声道:“別废话,小心被当家的听到,扒了你的皮!赶紧盯著点,別出岔子。”
  “怕什么,这登封城谁敢来惹咱们死人帮?放心吧,出不了事。”
  厅门口也站著不少守卫,天色已晚几人明显强撑著精神。
  前院两侧的小房,此刻已经熄了灯火,门窗紧闭,应是普通帮眾休息的地方,里面静悄悄的,想来大多帮眾都去了大厅伺候,或是在前院值守。
  王猛没有轻举妄动,他知道,大厅內定是帮中核心人物,还有那两顶轿子的主人,此刻贸然行动,定然会打草惊蛇。
  他屏住呼吸,身形如同壁虎般,贴著围墙的阴影,手指抠著墙砖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挪到前院的墙头,见前院內无人值守,帮眾都聚在大厅附近,便轻轻一跃,身形如落叶般飘落在空场的阴影处,落地时悄无声息,连地上的落叶都未被惊动。
  他快步走到兵器架旁,目光扫过架上的兵刃,最终落在一把长剑上。
  这剑通体修长,约有三尺余长,剑鞘是黑色的,上面镶著简单的铜纹,掂在手中,轻重趁手,是一把百炼钢剑。
  王猛抽出剑柄,指尖拂过剑身,满意地点了点头,將剑鞘別在腰间,手持长剑,再次悄无声息地跃上墙头,朝著內院大厅的方向挪去。
  最终,他蹲伏在大厅的屋顶瓦上,凝神细听著厅內的动静,里面的划拳声、碰杯声不断,还夹杂著男人的大笑与女子的娇媚的话语,有人喊著:“喝!今天不醉不归!”有人应著:“干了!董当家豪气!”气息杂乱且涣散,显然都已喝得酩酊大醉。
  他在瓦上静静等候,听著几人污言秽语的交谈,令他惊讶的是,今天上门这两人,一人是衙门里的督监姓赵,另一人姓周,竟是登封县尉!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厅內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模糊的交谈声,隨后传来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应是死人帮大当家董兴:“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
  接著便是女子的脚步声与行礼声:“是~”
  不多时,厅门口的十多个帮眾也纷纷散去,只留下两个帮眾守在门口。
  “县尉大人,督监大人,今日二位能赏脸前来,令敝帮蓬蓽生辉啊!”大当家董兴端著酒碗,站起身,对二人拱了拱手,声音粗獷。
  “我敬二位一碗,往后登封城西的地界,还得靠二位多多照拂!”
  周姓县尉起酒碗,脸上带著的笑意,一饮而尽,抹了抹嘴,笑道:“董当家客气了,咱们都是自己人,互相照拂是应该的!你们死人帮在城西做事,规规矩矩的,不给官府添麻烦,官府自然也不会亏待你们!”
  赵督监也跟著哈哈大笑,拍著桌子道:“县尉大人说得对!往后有什么事,儘管跟我赵某说!在这登封城,还没人敢不给某家面子!只要你们按时把孝敬送来,保你们在城西横著走!”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二当家刘莽连忙接话,諂媚道,“往后每月的孝敬,我们再加三成!不仅如此,日后军中若是需要金疮药、粮草,我们死人帮定然全力供应!”
  三当家李威也笑著道:“听说最近边境不寧,草原频频异动,往后朝廷定然需要大量的军械粮草,我们帮中还有不少兄弟会打铁、赶车,若是官府用得上,儘管吩咐!”
  周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放下酒碗,道:“董当家,你们倒是识趣!放心,只要你们听话,好处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前些日子有人举报你们掘坟盗墓,我都压下去了,往后再有这样的事,儘管做,出了事,有我兜著!”
  董兴闻言,大喜过望,连忙对著身后的一个头领使了个眼色。
  那头领会意,转身走进內室,片刻后,捧著一沓银票走了出来,递到周康面前,諂媚道:“县尉大人,这是本月供奉,您清点一下!”
  周县尉低头看了看银票,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却假意道:“董大当家做事我放心,那还用的清点?”
  “县尉大人,您抬举了!”董兴笑著將银票塞进县尉手中,“往后还要靠您多多照顾啊!”
  县尉捏著银票,心中大喜,脸上却依旧故作沉稳,点了点头:“放心,往后在登封城,有我在,没人敢动你们死人帮一根毫毛!”
  几人又喝了几碗酒,言语间儘是互相勾结的齷齪,视国法於无物,视百姓如草芥,全然不知,屋顶之上,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静静注视著他们,杀意已然凝聚到了极致。
  王猛握著长剑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本以为只是死人帮作恶,却没想到县尉和督监竟与他们同流合污,蛇鼠一窝,这般贪官污吏,留之何用?虽说杀官乃是大事,可事已至此,除恶务尽,尤其还是金国官员,今日便將这些祸国殃民、为非作歹之徒,尽数斩杀!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厅內的眾人都已喝得东倒西歪,醉意醺醺。
  二当家刘莽早已趴在桌上,鼾声大作;几个头领也醉眼迷离,说话都顛三倒四;唯有董兴、县尉、二人,还强撑著精神,却也面色潮红,眼神浑浊。
  时机已到!
  王猛眼中寒光一闪,不再耽搁。
  他撕下身上的一块粗布衣衫,揉成一团,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隨后,他双脚在瓦上轻轻一点,悄无声息地跃下屋顶,落在厅门口的阴影处,落地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那两个守卫正神游天外,丝毫未觉身后有人。
  王猛手持长剑,身形如电,欺身而上,左手快如闪电,右手长剑横抹,一道冷冽的剑光在夜色中闪过,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跡。
  “噗嗤!”
  长剑的刃口精准地划过守卫的脖颈,只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线,隨即鲜血喷涌而出那守卫的身体瞬间软倒,王猛將他轻轻放在地上,未发出半分动静。
  另一侧的守卫仍没察觉,王猛旋身出剑,剑光再闪,又是一道利落的横抹,第二个守卫同样瞬间毙命,身体落地时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在这寂静的夜里,堪堪传进厅內。
  厅內的眾人正陷在醉酒的迷离之中,被这声微不可闻的闷响惊动,只下意识地抬眼朝著门口望来,醉眼惺忪,眼神涣散,连眼前的景象都未能看清,更別说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们的脑袋还停留在酒意的昏沉里,嘴中甚至还含著未咽下去的酒液,手指搭在酒碗沿上,身体连一丝一毫的挪动都未有,全然不知死神已至。
  就是这转瞬的抬眼,便是他们最后的意识。
  王猛没有丝毫犹豫,丹田內九阳真气全力运转,浑厚的真气顺著手臂灌注於长剑之上,原本冷冽的剑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凌厉的剑气四散开来,吹得厅內的烛火微微晃动。
  他脚下轻功步法运到极致,身形如一道虚无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冲入厅內,脚步踏在青石板上,竟无半分声响,唯有长剑划破空气的一缕轻啸,在厅內转瞬即逝。
  大厅主位旁,死人帮大当家董兴身著黑锦袍,他正抬眼朝著门口望来,眼帘尚未完全睁开,王猛的身形已至他面前。
  长剑直刺,快如流星,剑尖精准无比地刺向他的咽喉,这一剑的速度,快到连烛火的光影都未能跟上,董兴的眼神还停留在迷离的昏沉中,剑尖已然穿透他的咽喉,直透后颈。
  鲜血瞬间喷涌,溅在身前的酒桌之上,染红了满桌的菜餚与酒碗。
  董兴的身体保持著抬眼的姿势,连僵硬都未来得及,便直直地栽倒在地,没了任何生机。
  解决掉董兴,王猛的身形未有半分停顿,黑影般闪至二当家身侧。
  这二当家趴在酒桌上,脸埋在碗碟之间,连抬眼的动作都未有,只是被厅內的微响惊动,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便是这一丝微动的瞬间,王猛的长剑一横,剑光掠过,脖颈瞬间被划开,鲜血顺著桌沿滴落在地,二当家的身体连哼都未哼一声,便彻底没了动静。
  三当家坐在另一侧,与二当家一样,醉得头重脚轻,只是下意识地抬了抬眼皮,视线尚未聚焦,王猛的长剑已反手刺出,剑尖从他的后心刺入,透胸而出。
  他的身体僵在座椅上,连转头的动作都做不到,便重重摔倒在地,眼珠圆睁,却已没了半分神采。
  桌旁的五个死人帮头领,皆是帮中骨干,此刻围坐在酒桌两侧,个个醉眼迷离,有人手搭在酒壶上,有人靠在椅背上,皆是只抬眼扫了门口一眼,便再无其他动作。
  王猛的身形在酒桌旁快速闪动,如同鬼魅穿梭,长剑挥舞,招招狠辣,剑剑封喉,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一道剑光闪过,离他最近的头领咽喉被刺中,身体保持著靠椅的姿势,缓缓滑落;
  再一道剑光,斜对著的头领脖颈见血,手中的酒壶掉落在地,却连落地的声响都未听清,便已毙命;
  另一个想要抬手揉一揉眼睛,让自己清醒些的头领,手指刚抬至半空,剑尖已穿透他的后脑,动作定格在抬手的瞬间,隨即轰然倒地。
  五个头领,在王猛的剑光穿梭间,接连毙命,全程无一人能做出躲闪的动作,无一人能发出半声呼喊,甚至无一人能看清眼前的人是谁。
  而那两位乘著轿子前来的贵客,登封县的县尉与督监,坐在主位两侧,衣著光鲜,此刻也正处於醉酒的昏沉中,被厅內的动静惊动,只是抬眼望了一眼,县尉的手刚搭在桌沿,想要撑著桌子坐直些,督监则只是眼珠微微转了转,两人连发生了什么都未想明白,王猛的剑光已至。
  长剑先刺向督监,他身形壮硕,却连身体的本能躲闪都未有,剑尖直刺咽喉,瞬间毙命;
  旋即王猛手腕一转,长剑顺著桌沿刺向躲在一侧的县尉,剑尖穿透他的后心,县尉的身体软软地倒在桌下,连一声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
  整个过程,不过三四息的功夫。
  从王猛衝入大厅,到解决掉死人帮三位当家、五个头领,还有县尉与督监,全程一气呵成,快到极致。
  王猛的身形如影隨形,剑光冷冽迅疾,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要害,而厅內的所有人,皆因醉酒陷入昏沉,被惊动后仅有的反应便是抬眼一瞥,连半分多余的动作都未有,便接连毙命。
  厅內的烛火依旧摇曳,映著满地的鲜血与尸体,原本喧闹的大厅,此刻死一般的寂静,唯有鲜血滴落在青石板上的“滴答”声,在厅內缓缓迴荡,触目惊心。
  王猛手持长剑,站在厅中央,剑身的鲜血顺著剑尖缓缓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地上的十具尸体,確认没有一个活口,才收剑入鞘,动作乾脆利落。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印著钱庄標记的银票,在灯光下闪著诱人的光芒,他却没有丝毫贪念,长剑一挥,用剑气將银票震了个粉碎,这些不义之財,用了怕会招惹麻烦,不如毁了,省得再被別人贪墨。
  他走到厅门口,侧耳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前院的帮眾都在歇息,鼾声隱隱传来,並未察觉厅內的变故,周围也无其他声响,唯有风吹过院中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確认无人看到自己后,王猛身形一动,再次跃上墙头,如同鬼魅般,顺著围墙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挪动,最终翻出大院,融入城西的夜色之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跡。
  出了死人巷,王猛不敢停留,顺著街巷的阴暗处快速移动,脚步轻盈,避开偶尔巡逻的兵丁,一路朝著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知道,死人帮的帮眾发现厅內的变故后,定然会全城搜捕,他必须儘快离开登封城,迟则生变。
  夜色如墨,登封城的街巷空无一人,只有昏暗的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他迅捷的身影。
  他的脚步飞快,丹田內九阳真气灌注於双腿,身形如箭,不多时,便来到了西城门外的城墙下。
  城门早已关闭,厚重的木门紧紧锁著,城墙高两丈,上面有兵丁值守,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盏灯笼,灯光昏黄,照在城墙上。
  两个值守的兵丁靠在墙垛上,一人打著哈欠道:“这夜里凉颼颼的,也没个人影,守著真没意思。”
  另一人嘆道:“忍忍吧,到后半夜就换班了,赶紧熬过去得了。”
  两人说著,便渐渐没了声响,想来是靠在一起睡著了。
  王猛抬眼扫过城墙,找到一处没有灯火、兵丁视野不及的角落,这里的城墙墙砖有些脱落,便於攀爬。
  他丹田內真气运转,施展出游墙功,右脚在墙上狠狠一蹬,身形腾空而起,双手稳稳攀上女墙,手指抠著墙砖的缝隙,借力而上,动作轻盈如壁虎。
  他低头看了看城墙两侧,值守的兵丁正靠在墙垛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丝毫未觉城墙下有人攀爬。
  王猛不再犹豫,双手发力,身形一纵,便翻过了城墙。
  落地的瞬间,他便脚下发力,九阳真气再次灌注於双腿,身形如离弦之箭,朝著王家沟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的登封城,依旧一片寂静,唯有死人巷的方向,即將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而王猛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笼罩的官道尽头,朝著家的方向,渐行渐远。
  正是: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