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寻至
  阴云如墨,沉沉压在连绵的群山之巔,將天光遮得密不透风,分不清是什么时辰。
  山风裹著潮湿的水汽,掠过遮天蔽日的密林,捲起枝叶间的水珠,簌簌落在满地的腐叶上,溅起细碎的湿痕。
  林深不知处,唯有错落的鸟鸣偶尔划破沉寂,却又很快被山风吞没,徒留一片幽深与静謐。
  一道矫健的身影,正在这密林中的陡峭岩壁上飞速攀行。
  那人身著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裤脚挽至膝头,露出结实的小腿,脚上是一双磨得薄底的麻布鞋,踩在湿滑的青苔与嶙峋的山石上,却稳如平地。
  背上的行囊綑扎得紧实,还负著那柄裹著粗布的百炼钢长剑,隨著身形的腾挪,只微微晃动,不见半分拖沓。
  正是一路寻至此处的王猛。
  他的身形如林间灵猿,借著九阳真气与强健体魄,指尖扣住岩壁的缝隙,脚下轻轻一点,便纵身跃起数尺,越过一处丈余宽的石缝。
  崖壁上的藤蔓缠缠绕绕,有的带著尖刺,有的滑腻如脂,却丝毫碍不住他的脚步,指尖拂过,便將挡路的藤蔓轻轻拨开,动作轻盈而迅捷,唯有偶尔发力时,臂膀上绷起的肌肉,才显露出体內蕴藏的磅礴力量。
  不多时,王猛便跃过一道奔腾的山涧。
  涧水湍急,撞击著水底的巨石,溅起丈高的水花,发出轰隆隆的声响,水雾瀰漫在涧边,沾湿了他的额发。
  他足尖在涧边的一块青石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鸿雁掠空,稳稳落在对面的一处山间平台上。
  这平台不过数丈见方,生著些许低矮的灌木丛,地面上积著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带著潮湿的腥气。王猛收住身形,微微俯身,双手撑在膝盖上,轻轻喘了两口气息。
  二十余天的深山跋涉,纵是他九阳真经练至第八层中后期,寒暑不侵、体力远超常人,也难免有几分精神疲惫。
  “二十多天了……”他抬起头,望著眼前茫茫的群山,声音低沉,带著几分无奈的轻嘆,散在潮湿的山风中。
  自离开襄阳,抵达正西的八桑镇,他便开始了漫漫的搜寻之路。
  为了不引起旁人怀疑,他谎称自己是走南闯北的捕蛇者,专寻稀奇毒蛇,变卖蛇胆、蛇皮谋生。
  八桑镇下辖的十几个村落,他挨个儿走了个遍,白日里跟著当地的樵夫、猎户进山,夜里便在村头的破庙、山间的石洞中歇息,逢人便打听深山里是否有异常的去处,或是藏著奇异蛇类的山谷。
  可十几天的搜寻,换来的却是一次次的失望。
  八桑镇的深山里,虽多有蛇虫虎豹,却皆是寻常之物,樵夫猎户们口中的“险地”,也不过是些瘴气稍重、毒蛇稍多的山谷,既无剑冢的蛛丝马跡,也无菩斯曲蛇的半点传闻。
  无奈之下,他只得离开八桑镇,辗转来到了更远的大安镇。
  此地离襄阳已有近百里,山势比八桑镇更为险峻,群山连绵,峰峦叠嶂,不少深山险谷连当地的猎户都不敢轻易涉足,本是最有可能藏著机缘的地方。
  可如今,又是十余天过去,大安镇境內的七八个村庄、寨子,甚至那些散居在深山里的猎户人家,他都一一寻访过,依旧是一无所获。
  剑冢的线索,渺无踪跡;神鵰蛇谷的传闻,更是听都未曾听过。
  倒是这一路行来,因著刚入开春,山中的野兽正从冬眠中甦醒,觅食频繁,虎豹熊狼遇了不少。
  前几日在一处山谷中,便遇上了一头黑熊,四足著地足有半人高,目露凶光,挥著熊掌便朝他扑来,王猛不过是侧身避开,手中长剑出鞘,借著九阳真气的加持,一剑便刺穿了黑熊的咽喉,乾净利落,最后成了腹中资粮。
  这二十余天,他便这般以天为被,以地为床,渴了喝山间的清泉,饿了便猎杀野兽,就地生火烤肉,一身粗布衣衫早已被树枝颳得满是破洞,脸上也沾了不少泥污,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明亮锐利,透著一股不肯放弃的韧劲。
  九阳真经的真气,不仅滋养著他的体魄,更让他的五感远超常人,山间的风吹草动,哪怕是数丈外的虫豸爬行,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在这险峻的深山中安然无恙。
  抬手擦去额角的水珠,王猛直起身,走到平台边缘的一块青石旁坐下,伸手从行囊中掏出一个干硬的麵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麵饼是在大安镇的集市上买的,因著连日的潮湿,早已没了嚼劲,可他却吃得慢条斯理,借著这片刻的歇息,梳理著这二十余天的搜寻线索。
  如今已是临近清明,山里的天气本就多变,入春之后,更是阴雨连绵,难得有放晴的时候。
  山间的水汽重,他的衣衫始终是半干半湿的状態,夜里歇息时,便运转九阳真气,让至阳的真气在体內流转,烘乾湿漉的衣衫,驱散周身的寒气。
  他此刻所在的地方,是大安镇最偏远的一处地界,临近一个名为袁家坳的山村附近。
  两天前,他抵达了上个村落,將村落周边的深山险谷都搜了个遍,依旧是没有找到任何想要的线索。
  “申时了吧……”王猛看了看天色,阴沉沉的,连日头的影子都看不到,只能凭著山间的光影与自己的体感,判断著时辰,“该去下一个村子了。”
  他心中默默盘算著,大安镇境內,他已经搜寻了七八个村寨,如今只剩下最后两个山村,袁家坳便是其中之一,只要再寻完最后两个,大安镇的地界,便算是彻底搜寻完毕了。
  若是依旧无果,他便只能另作打算,要么返回襄阳,重新打探线索,要么便往更西北的邓城镇寻去,哪怕前路更加凶险,也总要试一试。
  关於这最后一个山村的位置,还是他昨日在村口,向一个青年猎户打听来的。
  那青年年纪大概十八九岁,却对周围的山势极为熟悉,告诉他,从村子再往西南方向,翻过三座山,便能看到一座光禿禿的山峰,那山峰无树无草,在连绵的青山中格外显眼,而那座名为袁家坳的山村,便在那禿顶山峰的山脚下。
  “翻三座山,禿顶山峰……”王猛低声重复了一遍,將手中剩余的麵饼塞进嘴里,几口咽下,又喝了几口腰间水囊里的清泉,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將行囊重新背好,紧了紧背后的长剑。
  歇息的片刻,体內的真气早已重新流转顺畅,疲惫也消散了大半。
  他抬眼望向西南方的群山,目光坚定,隨即脚下微微发力,身形便再次跃起,朝著西南方的方向,飞掠而去。
  依旧是在密林中攀行,只是这一路的山势,比之前更为险峻,崖壁更多,山谷也更深。
  王猛不敢有半分懈怠,將轻功施展到极致,足尖点在枝头、青石上,借力腾挪,身形如一道轻烟,在密林中穿梭。
  山风在耳边呼啸,枝叶在身侧划过,他的目光始终盯著前方的山势,辨认著方向。
  这一路,他不知越过了多少道山涧,翻过了多少块巨石,身上的衣衫又被树枝刮破了几处,脸上的泥污也更多了,可他的脚步,却从未有过片刻的停歇。
  近一个时辰的疾驰,天色愈发阴沉,夜幕开始悄然降临,山间的雾气也渐渐浓了起来,能见度越来越低。
  就在王猛心中微微有些焦急,担心辨错方向时,前方的密林中,忽然露出了一抹突兀的灰色。
  他心中一喜,脚下加快速度,朝著那抹灰色飞掠而去。
  穿过最后一片茂密的树林,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只见远处的群山之中,一座光禿禿的山峰赫然矗立在那里,山峰之上,无树无草,只有灰褐色的岩石,在阴沉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醒目,正是那青年口中的禿顶山峰!
  而在那禿顶山峰的山脚下,一片错落的土屋依山而建,裊裊的炊烟正从土屋的烟囱中升起,在朦朧的雾气中缓缓飘散,隱约还能听到几声狗吠、鸡鸣,正是袁家坳的山村。
  天已渐黑,雾气越来越浓,將整个山村笼罩在一片朦朧之中,平添了几分静謐。
  王猛看著那片炊烟,心中微微鬆了口气,这一路的坎坷,总算是没有白费。
  只是他並未立刻进村,而是绕著村子走了一圈,找了一处离村子不远的密林,选了一块背风的空地。
  这里草木茂密,不易被人发现,又能隱约看到村子的动静,正是歇息的好地方。
  王猛放下行囊,先捡了些乾燥的枯枝败叶,又从行囊中掏出火摺子,轻轻一吹,火苗便窜了起来。
  春日的深山里,枯枝虽多,却多是潮湿的,他挑拣了许久,才凑够了一堆乾燥的柴火,火焰熊熊燃烧起来,驱散了周围的寒气与湿气,也照亮了小小的一片空地。
  隨后,他从背上放下今日午后猎杀的一只黄麂,这黄麂不大,却肉质鲜嫩,他早已在赶路时处理乾净,剥了皮,去了內臟,用树枝串著,架在火上慢慢烤。
  二十余天的深山跋涉,早已將他的烤肉手艺练得炉火纯青。
  他不时转动著树枝,让黄麂肉均匀地受热,待肉色渐渐变得金黄,油脂滋滋地往下滴,落在火焰中,发出噼啪的声响,散发出浓郁的肉香时,他便从行囊中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来,里面是盐巴、茱萸粉、花椒粉等调料,都是他在襄阳、八桑镇的集市上买的,小心翼翼地收著,只为了让这山中的吃食,能可口一些。
  他用手指捏著调料,轻轻撒在烤得金黄的黄麂肉上,调料遇热,瞬间激发出更浓郁的香味,在密林中散开,引得周围的虫豸一阵骚动,却无一人来扰。
  烤好的黄麂肉,外焦里嫩,咬上一口,肉质鲜嫩,满口留香,带著调料的辛辣与咸香,驱散了一路的疲惫与寒冷。
  王猛吃得慢条斯理,没有狼吞虎咽,却也效率极高,不多时,便將一只黄麂吃了大半,剩下的则用树叶包好,收进行囊,留作明日的乾粮。
  吃完烤肉,他又从行囊中掏出一个竹筒,这竹筒是他在此处就地取材製作的,他往里面灌了些清水,架在火边慢慢烧。不多时,竹筒便冒出了热气,清水被烧得滚烫。
  他將竹筒从火上取下,小心地吹了吹,喝了一口温热的清水,一股暖意从喉咙滑入腹中,蔓延至四肢百骸,舒服得他轻轻舒了口气。
  还是饮口热茶舒服!
  吃饱喝足,王猛便將火堆慢慢熄灭,用泥土將灰烬盖好,避免留下明火,引来山中的野兽,或是被村里的人发现。
  做完这一切,他便在密林中找了一棵高大的古树,这棵古树枝繁叶茂,树干粗壮,数丈高的地方,有一个宽大的树杈,正好可以歇息。
  他运转九阳真气,身形轻轻一跃,便落在了那树杈上,將行囊垫在身下,背靠著树干,闭上眼睛。
  深山之中,夜里多有野兽出没,他不敢睡得太沉,只是闭目养神,丹田內的真气缓缓流转,五感始终保持著警惕,一旦有风吹草动,便能立刻反应。
  一夜无话,山间偶尔传来几声野兽的嚎叫,却都离得甚远,未曾靠近。王猛在树杈上歇息了一夜,虽不算酣眠,却也养足了精神。
  次日一早,天依旧是阴沉沉的,没有半分放晴的跡象,山间的雾气比昨日更浓了,沾在树叶上,凝成水珠,簌簌落下。
  王猛从树杈上跃下,落地时轻如鸿毛,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一夜的歇息,让他的衣衫又沾了不少水汽,湿冷的贴在身上,颇为难受。
  他也不介意,只是盘膝坐在地上,闭上眼睛,运转九阳真经。
  丹田內的至阳真气瞬间被催动,顺著经脉快速流转,如同一条滚烫的火龙,在体內游走,所过之处,湿冷的气息被瞬间驱散,湿漉漉的衣衫,也在真气的烘烤下,渐渐变得乾燥,不过半个时辰,便已彻底干透,连带著周身的水汽,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收功起身,王猛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精神饱满,疲惫尽消。
  他收拾好行囊,便朝著山脚下的袁家坳走去。
  袁家坳是个极小的山村,不过二三十户人家,皆是依山而建的土屋,屋顶盖著茅草,院墙上爬著些乾枯的藤蔓,村口有一口老井,井边放著几个木桶,偶尔有村民挑著水桶走过,看到王猛这个陌生的面孔,都投来好奇的目光,却也只是看了几眼,便自顾自地忙活去了。
  山村的清晨,格外静謐,只有村民们的说话声、鸡鸣狗吠声,还有远处的鸟鸣声,交织在一起,透著浓浓的烟火气。
  王猛沿著村里的土路缓步前行,目光四处打量,想要找个合適的人打探消息。
  行至村子中央的一处空地上,他看到一个用茅草搭成的草棚,棚下摆著几张破旧的竹椅,几个头髮花白的老汉正坐在竹椅上,閒聊著家常,声音不高,夹杂著一嘴的当地土语,听著格外亲切。
  这正是打探消息的最好人选。
  老汉们常年生活在村里,对周围的深山最为熟悉,而且年纪大了,只要稍加寒暄,便能问出些消息。
  王猛心中一喜,连忙走上前去,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对著几位老汉拱手作揖,声音爽朗:“几位老伯,早啊。”
  几位老汉听到声音,都抬起头,看向王猛,眼中带著几分好奇。其中一个脸上布满皱纹的老汉抬头问道:“后生,你是哪里来的?看著面生得很,不是周边村子的吧?”
  “老伯好眼力。”王猛笑著答道,依旧是那套说辞,“小子是从襄阳过来的,做捕蛇营生的,专寻深山里的稀奇毒蛇,这一路寻到这里,想著跟几位老伯打听打听,这附近的深山里,可有什么厉害的毒蛇?”
  说著,他又拱手作揖,態度十分恭敬,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几位老汉闻言,都点了点头,捕蛇人走南闯北,四处寻访毒蛇,也算是常见的营生,倒也没引起他们的怀疑。
  其中一个身材微胖的老汉,性子最是爽朗,说话也极快,一嘴的当地土语,噼里啪啦地说道:“咱们这深山里,別的不多,毒蛇可不少!过山峰、土布袋、五步蛇、竹叶青,那是遍地都是,前些日子,村里砍柴的鹏子,上山砍柴时,被竹叶青咬了一口,差点腿都没保住!”
  老汉的土语说得极快,口音又重,王猛听得十分费劲,只能聚精会神,一字一句地分辨,才勉强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心中微微有些失望,这些蛇,都是寻常的毒蛇,在襄阳、八桑镇的深山里,他也见过不少,並非自己要找的稀奇品种。
  但他脸上依旧带著笑容,耐心地听著,等老汉说完,才接著说道:“老伯说的这些蛇,小子也见过不少,都是些普通的品种,卖不上什么价钱。
  小子大老远从襄阳过来,就是想找些稀奇的毒蛇,比如身上带异纹的,或是体型特別大的,那样的蛇胆、蛇皮,才能卖个好价钱,不知几位老伯,可曾听过这样的毒蛇?”
  他一边说,一边留意著几位老汉的神情,生怕错过半点线索。
  几位老汉闻言,都互相看了看,低声交谈了几句,依旧是一嘴的土语。那微胖的老汉又想了想,说道:“稀奇的毒蛇……倒是有个烙铁头,比五步蛇还毒,体型也比一般的毒蛇大些,就是藏在一处偏僻的山谷里,那山谷瘴气重,路又难走,一个人可去不得。”
  王猛心中的失望更甚了。这二十余天,他跟著猎户们恶补了不少当地的蛇类知识,烙铁头虽毒,却也只是当地的一种普通毒蛇,並非什么稀奇品种,更不是他要找的菩斯曲蛇。
  看来,这袁家坳,怕是也和之前的那些村寨一样,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他轻轻嘆了口气,心中虽失落,却也没有表露出来,依旧是满脸笑容,对著几位老汉拱了拱手:“多谢几位老伯告知,小子记下了。”
  说著,他便解开背上的一个竹筒,这竹筒与昨日烧水煮茶的不同,更粗更长,密封性极好,里面装的,是他在襄阳城的酒肆里打的上好烈酒,度数不低,香气浓郁。
  他本是想著,在深山里遇到猎户,可用来打探消息,一路走下来,倒是省了不少,还剩了大半。
  “小子从襄阳来,带了些好酒,几位老伯尝尝。”王猛將竹筒递到几位老汉面前,笑著说道。
  几位老汉本就好酒,闻到竹筒里飘出的浓郁酒香,顿时眼睛一亮,脸上都露出了馋意,常年生活在深山里的村民,难得喝上一回好酒,这襄阳的烈酒,对他们来说,更是稀罕物。
  那微胖的老汉最先忍不住,伸手接过竹筒,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散开,在草棚下瀰漫开来。他凑到竹筒边闻了闻,闭上眼睛,一脸陶醉,隨后抿了一小口,烈酒入喉,火辣辣的,却又格外香醇,他顿时睁开眼睛,竖起大拇指,大声赞道:“好酒!真是好酒!”
  说著,便將竹筒递给身旁的老汉,几位老汉依次传著,每人都抿了一小口,烈辣的酒液入喉,让几人的脸上都泛起了红晕,精神也愈发抖擞,连话都多了起来。
  王猛站在一旁,看著几位老汉喝得开心,脸上也带著笑容。
  他的葫芦里,还留著一些好酒,那是他特意留的,神鵰贪酒,总觉得此番寻找蛇谷和剑冢,定会遇到那传说中的神鵰,若是遇到了,这烈酒,或许能派上用场。
  不多时,竹筒里的酒便被几位老汉喝了大半,王猛见状,便笑著將竹筒收了回来,说道:“几位老伯慢品,小子还要进山看看,就不打扰几位了。”
  说罢,他便拱手作揖,准备告辞,转身朝著村子外的深山走去,心中盘算著,这袁家坳也无线索,接下来,便去大安镇最后一个山村,若是依旧无果,便只能另作打算了。
  可就在他转身刚走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喊住了他:“后生,等一下!”
  王猛心中一动,连忙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说话的老汉。
  那是一个头髮全白的老汉,年纪最大,脸上的皱纹如沟壑般,眼神却很浑浊,刚才一直沉默著抽菸,未曾说话,此刻却摆了摆手,示意他过去。
  王猛连忙走回草棚下,笑著问道:“老伯,您还有什么吩咐?”
  那白髮老汉抽了一口旱菸,缓缓说道:“后生,你是捕蛇的,想找稀奇的毒蛇,老汉劝你一句,村子正北边的那片深山,你可千万別去。”
  “哦?”王猛心中顿时一紧,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从心底涌起,却又被他强行压下,脸上依旧装作不解的样子,“老伯,这是为何?难道那片深山里,没有毒蛇吗?”
  “不是没有,是有太厉害的蛇!”白髮老汉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语气也带著几分后怕,“那蛇剧毒无比,体长丈余,还能喷毒,那毒液沾到皮肤就烂,闻到气味就死,头上还长著一个角,凶得很!老汉年轻时,跟著村里的几个壮年一起进山捕猎,无意间闯入了那片深山,就遇到了那蛇,当时就死了个人,老汉也是拼了半条命,才拖著伤逃了回来,村里的陈大嫂家的男人,当时就交代在那里了!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千万別多想!”
  老汉的话,依旧带著浓重的土语,可王猛此刻却听得无比认真,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般在他的耳边炸响。
  体长丈余、能喷毒、头上长角、剧毒无比!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毒蛇,这分明就是他苦苦寻找的菩斯曲蛇!
  二十余天的搜寻,从八桑镇到大安镇,辗转数十个村寨,翻山越岭,风餐露宿,一次次的失望,一次次的坚持,如今,终於听到了菩斯曲蛇的线索!
  王猛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指尖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却又被他死死压住,不敢表露分毫,生怕引起老汉的怀疑。他连忙点了点头,装作一脸后怕的样子,说道:“多谢老伯提醒,小子知道了,定然不敢去那片深山冒险。”
  白髮老汉见他听劝,便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便不再多说,继续和其他老汉品著美酒,閒聊起来。
  王猛再次拱手作揖,辞別了几位老汉,转身朝著村子外走去。
  这一次,他的脚步,不再有之前的失落,而是带著几分急切,几分激动,直奔村子正北方向的那片深山而去。
  他没有丝毫的耽搁,出了村子,便立刻施展轻功,身形如一道轻烟,朝著正北的群山飞掠而去。
  心中的狂喜,让他的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二十余天的辛苦,终究是没有白费,菩斯曲蛇的线索,终於找到了!
  村子正北的这片深山,比袁家坳周边的山林更为险峻,林木也更为茂密,遮天蔽日,阳光几乎无法穿透,地面上积著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草木腐烂的腥气,还有一丝淡淡的瘴气,吸入口中,微微有些发闷。
  王猛倒也不甚在意,將九阳神功几近大成,百毒不侵。
  他催动体內真气,五感也提升到了顶峰,仔细地感知著周围的动静。
  他的目光四处扫视,寻找著菩斯曲蛇的踪跡。
  这片深山极大,群山连绵,谷涧纵横,王猛一路深入,仔细地搜寻著,不敢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时间一点点过去,转眼便到了正午,王猛在这片北山区搜寻了整整一个上午,翻遍了数座山峰,数道山谷,却始终没有找到菩斯曲蛇的任何踪跡,甚至连一丝异常的蛇跡都未曾发现。
  心中的狂喜,渐渐被一丝焦躁所取代。
  难道是老汉记错了?还是那菩斯曲蛇藏得太深,难以寻找?
  他摇了摇头,压下心中的焦躁,告诉自己不要著急。
  菩斯曲蛇本就是极为稀有的蛇类,又生活在这险峻的深山中,自然不是轻易就能找到的,老汉能说出它的特徵,定然是亲眼所见,只是这深山极大,想要找到它,还需要更多的耐心。
  中午时分,王猛找了一处背风的山谷,生起一堆火,將昨日剩下的黄麂肉拿出来,烤了烤,简单吃了几口,当作午饭。
  吃完午饭,他稍作歇息,便再次起身,继续朝著北面的群山进发,这一次,他走得更深,更远,进入了连当地猎户都不敢轻易涉足的深山核心区域。
  山间的雾气越来越浓,瘴气也越来越重,王猛运转九阳真气,护住自己的口鼻,避免吸入瘴气。周围的林木愈发茂密,偶尔能看到一些奇花异草,还有些从未见过的毒虫,都被他一一避开。
  又找了两个时辰,夕阳渐渐西斜,天色开始暗了下来,山间的风也变得更冷了,王猛依旧没有找到菩斯曲蛇的踪跡。他的脚步渐渐放缓,脸上露出了几分疲惫,不仅是身体上的疲惫,更多的是心理上的心累。
  二十余天的搜寻,好不容易找到线索,可深入深山,却依旧是一无所获,饶是他心性坚韧,也难免有几分沮丧。
  他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此刻正身处一处山间溪流旁。
  溪流不宽,水却清澈见底,溪底的鹅卵石圆润光滑,溪水潺潺流淌,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幽深的深山中,显得格外悦耳。
  王猛走到溪流边,蹲下身,用手掬起一捧清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溪水让他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不少。他嘆了口气,索性不再继续搜寻,就在这溪流边歇息片刻,也好养足精神,明日再继续寻找。
  他在溪流边找了一块乾燥的空地,生起一堆火,火焰熊熊燃烧起来,驱散了周围的寒气与雾气。隨后,他从行囊中掏出今日下午无意间猎杀的一只獐子,这獐子体型不小,他早已处理乾净,此刻便斩下一条獐子腿,用树枝串著,架在火上慢慢烤。
  依旧是熟练地转动著树枝,撒上调料,不多时,浓郁的肉香便再次散开,在溪流边瀰漫开来。
  王猛靠在一块巨石上,看著跳动的火焰,心中思绪万千,盘算著明日的搜寻路线,若是再找不到,便扩大搜寻范围,哪怕將这片深山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菩斯曲蛇。
  就在这时,王猛的心中,忽然猛地一震!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从心底涌起,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多年的江湖歷练,加上九阳真经加持的五感,让他对危险有著极为敏锐的感知。
  有人!
  而且,就在距他不到百丈远的山林里!
  王猛瞬间警觉起来,猛地站起身,手中的长剑瞬间出鞘,百炼钢的剑身,在火光的映照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寒光。他没有丝毫的犹豫,脚下微微发力,身形便如一道闪电,跃到了身旁的一块巨大的青石之上。
  这青石足有一人多高,视野开阔,能清晰地看到四周的动静,是极好的防御位置。王猛手持钢剑,立於青石之上,九阳真气瞬间灌注剑身,让剑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著前方的山林,眼神中满是警惕。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气息,正一步一步地朝著自己走来,速度不快,却异常沉稳。
  那不是野兽!若是野兽,脚步定然粗獷,气息也杂乱无章,可这道气息,却带著一股若有若无的內力波动,虽然隱晦,却真实存在。
  而且,那身影的体型,似乎极为庞大,可脚步却又轻得不可思议,落在满地的腐叶上,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是个高手!
  而且,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王猛的心中,愈发警惕。
  这荒无人烟的深山核心区域,怎么会有高手出现?难道是衝著自己来的?还是说,这高手,也在寻找菩斯曲蛇?
  种种猜测,在他的心中一闪而过,可他的目光,却始终死死盯著前方的山林,不敢有半分鬆懈。
  手中的长剑,握得更紧,丹田內的九阳真气,早已蓄势待发,只要对方敢有任何异动,他便会立刻出手。
  山林间的雾气,依旧浓郁,火光的光芒,只能照亮周围数丈的范围,更远处的山林,依旧是一片朦朧。
  那道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终於,在一片朦朧的雾气中,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从山林中走了出来,出现在了王猛的视野里。
  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间,王猛持剑的手,猛地一顿,眼中的警惕,瞬间被极致的震惊所取代,整个人都僵在了青石之上,目瞪口呆,连呼吸都仿佛停滯了。
  他怔怔地看著那道身影,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带著几分难以置信的喃喃:“神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