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授予鬼符
  楼內,唐师傅正和一个中年男人聊著天。那人我见过,刚抵达汶川地界的时候,碰到的那群引路人里就有他——魏苏,头髮花白,腰板挺得笔直。
  “又见面了。”我很自然地朝他打著招呼。
  “嗯。”魏苏朝我摆了摆手,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
  “回来了。”唐师傅轻轻说道,手里的拂尘搭在柜檯上。
  “嗯,我刚从兑甲域的茶楼过来,见到了叶师傅。”
  “哦?叶晚凝吧。”唐师傅嘴角动了动,看不出是笑还是別的什么。
  “她让我跟你要鬼符。”我在桌边坐下来,目光扫过他们俩。桌上摆著两杯茶,还冒著热气,看来聊了有一会儿了。
  唐师傅没说话,只是转身从柜檯下面的抽屉里取出一样东西。
  乳白色的圆盘,手心大小,通体温润,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他递到我面前。
  “手伸出来。”
  我伸出手。他把那圆盘放在我掌心里。
  凉的。
  我刚想说什么,那圆盘忽然动了。
  它在我手心里化开,像冰块遇热,化成一道乳白色的光。
  那道光顺著我的掌纹往里钻,钻进去的地方微微发痒,像有无数细小的触鬚在血管里游走。
  我下意识想缩手,但手不听使唤。
  三秒后,光芒散去。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心,那里多了一个印记。
  阴阳鱼的图案,金色的,还在发光。那光很淡,像刚点燃的烛火一明一暗地跳动著。
  “这样子帅?”我抬头看唐师傅。
  “这就是鬼符。”他说,“已经替你绑定在我身上了。”
  我愣了一下。
  绑定?我还没来得及选呢。
  旁边传来魏苏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惊讶:“才引了几个人,就给鬼符了?”
  我转头看他。他正盯著我的手心,那双沉静的眼睛里,难得地露出一丝不可思议。
  “怎么了?”我问。
  “我引了十几年,上千个魂,我源域的轮迴吏才给我鬼符。”他摇摇头,语气里有点说不清的意味,望著唐师傅“你这……”
  他没说完,但我听懂了。
  我低头又看了看手心里的印记。金色的阴阳鱼还在发光,那光比刚才亮了一点,像是彻底融入我身体里了。
  “那我算天赋异稟?”我隨口问。
  唐师傅没回答,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魏苏笑了,那笑里带著点长者看后辈的意味:“年轻人,你知道鬼符是什么吗?”
  “保命符,能对抗邪祟,能感应別的引路人。”我掰著手指头数。
  “还有呢?”
  我看著他,等他往下说。
  “鬼符绑定在谁身上,就意味著你能习得谁的能力。”他说,“当然,危急时刻他还能护著你。”
  “那你是什么能力?”我一脸期待看著唐师傅。
  “没什么能力。”
  我的眼睛瞬间熄了火。
  “可以换人么,叶师傅说可以自己选上级,我还想看看其他茶楼有没有好看的大姐姐绑定一下。”
  话没说完,魏苏笑出了声。
  “过去几百年都是唐遂心在掌管所有域的茶楼,你真觉得他没有什么能力么。”
  “他的能力之一是掌控生死,其他的我倒是也不清楚。”
  他说,“况且你源域就在离丁,绑在唐师傅身上,很多事会方便些。”
  我呼吸都窒了一下。
  掌控生死?
  “阎王爷啊你?”
  “掌控生死在我们这一层世界里,也不过算中规中矩的能力了。”
  唐师傅一直没说话,就那么端著茶杯,听我们俩一唱一和。等我们说完了,他才放下杯子,看著我。
  “叶晚凝还跟你说了什么?”
  我止住脑子里各种天马行空的幻想,“她说每一个轮迴吏最开始都是引路人,这是真的吗?”
  “真的。”
  “那你呢?”我问,“你最开始也是引路人?”
  唐师傅沉默了一瞬。
  那个瞬间很短,但我注意到了。他垂下眼,又抬起,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我不一样。”
  我没追问。
  他既然不想说,问了也白问。
  魏苏在旁边插了一句:“你別想太多,有些事,到了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我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茶楼里安静下来。窗外的竹影还在摇晃,阳光透过窗纸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忽然,那面掛满木牌的墙上传来了熟悉的动静。
  噹啷——噹啷——
  一块小木牌挣脱绳结,缓缓飘起来,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朝魏苏这边飞过来。
  他伸手接住,低头看了一眼。
  “来了。”他说。
  他站起来,把那块木牌收进袖子里,朝唐师傅拱了拱手。
  “走了。”
  又转向我:“年轻人,路上小心。”
  我点点头。
  他闭上眼睛,握住那块木牌。下一秒,他的身形在原地淡了下去,像墨跡被水洗,一点一点,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茶楼里只剩下我和唐师傅。
  我看著魏苏消失的地方,发了一会儿呆。
  “他是老手了。”唐师傅的声音传来,“十几年不少次死里逃生,能活到现在不容易。”
  我转过头,看著他。
  “唐师傅。”
  “嗯?”
  “我一直都只能做引路人么。”
  “已经厌倦了吗。”
  “没有,只是觉得世界之大,叶师傅前面说看不到我的路……”
  “她不会能未卜先知吧?”
  “她的能力是窥探因果。”
  我还想再问,但墙上的动静打断了我。
  又一块木牌飞过来。
  停在我面前。
  我伸手接住,低头看去。
  木牌上写著两个字——执念。
  我抬起头,看著唐师傅。
  “去吧。”他说。
  我把那块木牌攥在手心里,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唐师傅站在柜檯后面,拿著那把拂尘,正看著我。
  “路上小心些。”他说。
  我点点头。
  推开门,外面的潮汽涌进来。
  我站在台阶上,最后看了一眼手心里的金色印记。它还在发光,一明一暗,像心跳。
  我闭上眼睛,握住那块魂引,把精神灌进去。
  下一秒,我察觉自己正在被某种力量牵引,一道白光骤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