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在路上的老父亲:从「去蹭饭」秒切「护犊子」
  车窗外,江南初冬的冷雨连绵不绝。
  细密的雨丝如同一张灰濛濛的巨网,笼罩著沿途萧瑟的乡野景色。
  加长版防弹定製商务车內,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气压低得骇人。
  姜建国死死盯著手里那台彻底黑屏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倒映出他微微发紧的眉头,以及眼底那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愕。
  前一秒,他还在为女儿给那个臭小子糊油纸伞而狂吃飞醋。
  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不动声色地杀过去,给林默一个下马威,顺便蹭顿热乎饭。
  下一秒,直播间就毫无徵兆地被掐断了信號。
  作为在商海沉浮大半辈子的千亿財阀掌舵人,他的直觉异常敏锐。
  那几条在黑屏前瞬间闪过的標红弹幕,就像是刺眼的警报灯。
  网友的显微镜属性,加上平板反光倒映出的微信备註。
  若云的身份,捂不住了。
  “嗡嗡嗡——”
  放在真皮中央扶手上的私人专线手机,突然像疯了一样剧烈震动起来。
  打破了车厢內令人窒息的死寂。
  来电显示赫然是王管家。
  姜建国一把抓起手机,立刻按下接听键。
  电话刚接通,王管家那向来沉稳的声音,此刻却急促得甚至有些破音。
  “老爷!您现在的车开到哪儿了?是不是快进村了?”
  姜建国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威严:“离村口还有几里地。说重点,家里出什么事了?”
  “出大乱子了!”
  王管家在电话那头急得满头大汗,语速飞快。
  “小姐的身份被网友彻底扒个底朝天!现在的热搜榜前十,全被这件事霸占了!”
  “那家直播平台的伺服器刚才直接宕机瘫痪了五分钟!”
  “全网都在疯传,首富千金下乡陪素人男友烧土灶!”
  姜建国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握著手机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集团公关部是摆设吗?!”
  “立刻下令,花多少钱都无所谓,马上把热度给我往下压!全面控评!”
  王管家的声音透著浓浓的无奈与焦灼。
  “老爷,已经在压了!但是这次牵扯到那个千万粉丝的马甲,再加上国民级恋综的热度。”
  “流量实在太大,根本就压不住啊!”
  “现在最要命的不是网上的言论,而是那些无孔不入的娱乐媒体和狗仔队。”
  王管家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
  “公关部刚刚截获消息,京城和魔都几家最难缠的八卦工作室,已经连夜包车上了高速。”
  “他们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肯定会去村里围堵小姐,挖所谓的豪门猛料!”
  这句话,瞬间触碰到了姜建国作为老父亲最敏感的逆鳞。
  原本心里那点微酸的傲娇情绪,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取而代之的,是猛兽护犊子般的极度警觉。
  那些狗仔为了流量什么底线都没有,长枪短炮懟在脸上,各种刁钻刻薄的问题轮番轰炸。
  他娇生惯养的宝贝女儿,怎么受得了这种惊嚇?
  “我知道了。”
  姜建国的声音冷得像块坚冰,透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网上的事你们继续盯著,儘量淡化姜氏集团的背景。”
  “现场的事,我来处理。谁敢去村里惊扰若云,我要他吃不了兜著走!”
  “啪”的一声。
  姜建国果断掛断了电话。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著前方的挡风玻璃。
  “老李,踩剎车!”
  司机老李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嚇了一跳。
  但他反应极快,一脚点在剎车踏板上。
  沉重的商务车在湿滑的柏油路面上发出低沉的摩擦声,稳稳地停在了距离村口还有两公里的岔路边。
  副驾驶上的贴身保鏢急忙回过头,满脸疑惑。
  “董事长,外面雨下得正大呢,这里离小镇还有一段路,怎么停这儿了?”
  姜建国面色冷峻,一边迅速解开身上的高定西装纽扣,一边沉声解释。
  “不能把这辆车开进村!”
  “这种偏僻的江南水乡,平时连辆好点的轿车都少见。”
  “我们这辆掛著京a连號的防弹定製车开进去,简直就像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惹眼!”
  保鏢一听,顿时恍然大悟。
  “那……我们几个下车,步行护送您进去?”
  “绝对不行!”
  姜建国毫不犹豫地拒绝。
  他把脱下来的名贵西装隨手扔在座椅上。
  “你们这群人,个个膀大腰圆,穿著一身黑西装戴著墨镜。”
  “走在乡下土路上,生怕別人不知道村里来了大人物是吧?”
  “一旦有先到的狗仔在附近蹲点,看到你们,立刻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若云的位置!”
  姜建国一边说著,一边打开旁边的储物格。
  从里面翻出一件款式普通、毫无logo的黑色呢子大衣,迅速裹在身上。
  接著,他又找出一个备用的黑色大口罩戴上。
  最后,將一顶灰色的鸭舌帽扣在头上,把帽檐压得极低。
  这副打扮,瞬间將他那股叱吒风云的財阀气场遮掩得严严实实。
  乍一看,就像是个刚从城里下班、赶回老家探亲的普通老头。
  “董事长,这太危险了,您一个人……”保鏢急得想阻拦。
  “闭嘴。这是命令。”
  姜建国一把抓起脚边那个只装了几件简单换洗衣物的小行李箱。
  “你们立刻把车开走,停到隔壁镇上去。”
  “没有我的通知,谁也不许靠近老宅半步。隨时保持电话畅通。”
  说完,他不给手下任何反驳的机会,猛地推开了沉重的车门。
  初冬的寒风,裹挟著冰凉的雨丝,瞬间扑面而来。
  姜建国不禁打了个寒颤。
  但他没有丝毫迟疑,毅然决然地迈出长腿,一脚踩进了湿滑泥泞的乡间小路。
  身后的商务车静静地停了几秒。
  最终只能无奈地亮起尾灯,缓缓掉头驶入雨幕深处。
  冷雨,越下越密。
  江南乡下的土路,平日里或许充满田园诗意。
  但在连绵春雨的浸泡下,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泥泞的沼泽。
  姜建国这辈子去哪儿都是专机接送,下车就有红毯铺地。
  他何曾走过这么悽惨的烂泥路?
  没走几百米。
  他脚上那双义大利工匠纯手工缝製的、价值六位数的限量版皮鞋,就已经彻底报废了。
  厚厚的黄泥糊满了鞋面,鞋底更是黏著一大坨沉重的泥巴。
  每抬起一次脚,都感觉像是在举重。
  “啪嘰,啪嘰……”
  泥水不断溅起,在他那条剪裁合体的西装裤腿上留下斑驳的污跡。
  最让他崩溃的是手里那个小行李箱。
  平时在平滑的大理石地面上丝滑无比的小轮子,在这里完全成了累赘。
  泥巴死死卡住了轴承,行李箱根本拖不动。
  姜建国只能咬著牙,半提半拽地往前挪动。
  风雨无情地拍打在他的呢子大衣上。
  雨水顺著帽檐滴落,渗进他的脖颈,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林默你个混帐小子!”
  姜建国一边艰难地跋涉,一边在心里疯狂问候那个拐走自家白菜的傢伙。
  “京城那么多好地方不去,非要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装什么隱士!”
  “老子这辈子都没遭过这种罪!”
  他喘著粗气,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滑倒在水坑里。
  幸好他反应快,及时用行李箱撑了一下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看著自己满身泥点、狼狈不堪的模样。
  千亿首富的內心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憋屈。
  但只要一想到女儿可能面临的闪光灯围堵。
  想到若云那种怕麻烦的性格,如果被一群不怀好意的记者纠缠会多么无助。
  这位平时高高在上的老父亲,就再次咬紧了牙关。
  “臭丫头,为了你,爸这张老脸今天是豁出去了。”
  他深吸一口冷气,重新提了提手里的箱子,继续迎著风雨往前挪。
  足足走了將近四十分钟。
  姜建国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终於,视线的尽头,出现了一片白墙黛瓦的村落轮廓。
  小桥流水的江南建筑,在烟雨中透著一股静謐的美感。
  但他现在根本没有心情欣赏风景。
  站在村口的石板桥前,看著错综复杂的巷子,姜建国犯了难。
  他根本不知道林默的那座老宅具体在哪个方位。
  就在他四处张望时。
  一个戴著竹编斗笠、披著老旧蓑衣的大爷,正挑著两个空竹筐,从旁边的田埂上慢悠悠地走过来。
  正是住在林默老宅隔壁的热心肠李大爷。
  李大爷走到桥头,停下了脚步。
  他有些诧异地看著眼前这个陌生人。
  虽然对方戴著口罩和帽子,但那身质感很好的大衣,显然不是普通乡下人的打扮。
  只是那满身的泥水和疲惫的姿態,看著著实有些悽惨。
  淳朴的乡下人总是热心肠的。
  李大爷凑上前去,操著一口带著浓重口音的普通话搭了话。
  “大兄弟,这大风大雨的,一个人来咱村走亲戚啊?”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姜建国手里的行李箱。
  “这路滑得很,刚才肯定不好走吧?看你这身子骨,累坏了吧?”
  姜建国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把帽檐往下又压了压。
  他可是堂堂首富,要是在这里被人认出来,那画面简直不敢想。
  他赶紧调整了一下呼吸,强行压下喘息声。
  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和善一些,挤出了一个非常“慈祥”的微笑。
  “老大哥,没事儿,我身子骨还算硬朗,就当锻炼了。”
  姜建国故意把嗓音压得沙哑了一些,装出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
  “我是大城市来的,来这儿探望个晚辈。”
  他顿了顿,试探著问道。
  “麻烦向您打听个路。这村里有个姓林的,叫林默的年轻人,他家那套老房子怎么走啊?”
  李大爷一听是找林默的,布满皱纹的脸上顿时乐开了花。
  “哎哟,原来你是找小林那后生啊!”
  “他家好找得很咧!你顺著这条主石板路,一直往村尾的方向走。”
  李大爷热心地指著前面那条蜿蜒的巷子。
  “走到最后头,最边上那座带个大院子的老屋就是了。”
  “这两天他家可热闹了,还带了个水灵灵的漂亮闺女回来呢!”
  听到“漂亮闺女”四个字,姜建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但他强忍住追问的衝动。
  “谢谢您了,老大哥,您慢走啊。”
  姜建国客气地点头道谢,隨后赶紧拖著箱子,顺著李大爷指的方向快步走去。
  越往村尾走,周围的环境越发幽静。
  青石板路虽然被雨水冲刷得乾净,但也有些湿滑。
  姜建国的步伐却比刚才快了许多。
  不知穿过了几条小巷。
  他终於停下了脚步。
  透过迷濛的冬雨,前方不远处,一座古朴的老宅静静地佇立著。
  高高的围墙,雕花的木门。
  而最吸引人的,是老宅烟囱里正冒出的裊裊炊烟。
  隨著一阵湿冷的寒风吹过。
  一股浓郁到让人髮指的、混合著冰糖与酱油焦香的红烧肉味。
  裹挟著柴火土灶特有的那股极其迷人的锅气。
  毫不讲理地穿透了雨幕,直接钻进了姜建国的鼻腔。
  这股味道,他太熟悉了。
  之前在京城的四合院里,这味道曾无数次让他深夜破防。
  姜建国按照李大爷指的路,终於站在了那座冒著裊裊炊烟、散发著浓郁肉香的老宅门前。
  闻到那股久违的香味,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正了正衣领,抬手敲响了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