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师恩断处寒芒逝,诀书掷地旧情还
  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
  陆重旋身之际,手腕一抖,手中剑鞘顺势反撩,剑势刁钻狠辣,如同毒蝎反刺,直取无极道人持剑右腕!
  “嗯?!”
  无极道人眼中闪过一抹惊异,显然没料到陆重能如此乾净利落地破去自己的“剑影藏锋”,更使出如此诡异的反击。
  他手腕一翻,右手灰剑如同活物般倒卷回来,左手猛然抬起化为掌刀截住刺击,右脚同时跨前一步,软剑同时刺出。
  剑掌相格,双剑交错。
  在这个时候双方都没有了迴转的余地,只能各自运起內力对拼。
  石亭之內,空气如同凝固。
  两道身影在惨白的月光与摇曳的烛火残光里一进一退,剑锋每一次的角力都迸发出刺目的火星。
  无极道人鬚髮戟张,灰袍无风自动,鼓盪的雄浑內力透过那柄笔直的软剑,化作一股股山崩般沉重的巨力,狠狠撞向陆重!
  陆重双臂的肌肉如钢索般根根賁起,那柄长剑在他手中仿佛重若千钧。
  无极道人这积蓄颇深的內力,此时如同汹涌的暗潮,一浪高过一浪地衝击而来,將陆重一步步地向后推去压制,双足始终无法站定,只能不断向后退却卸力。
  “重儿,你这一身內功颇为不俗,可惜终究火候太浅!”无极道人眼中厉色暴涨,枯瘦的脸上肌肉扭曲,內力催发更猛:
  “给——我——跪下!”
  最后两字如同闷雷炸响,长剑掌刀皆是爆发劲力,逼得陆重压力骤增数分!
  陆重闷哼一声,辟邪心法所修炼出的內力,此时只能勉强抵御无极道人刚猛內力的压制,甚至被內力衝击得波及內腑。
  喉头腥气上涌又被他强行咽下,脚下再度踉蹌后退。
  陆重这半年的研习潜修,修炼出相当於常人用功修炼五六年的內功水准。
  但无极道人修炼几十年內功,最初所得虽只是一部较为粗浅的三流內功,但这些年也积累出十几年內力,並且內功心法品阶、经过这几十年的钻研归纳已然有所提升。
  但就在这个时候,內力比拼已然全然陷入劣势,陆重竟不再格挡,而是运起全身仅存的劲力瞬间凝聚於头颅!
  在软剑灰芒即將及体的剎那,陆重猛地一低头,竟以自身头颅,狠狠撞向无极道人近在咫尺的面门!
  “砰——!”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肉闷响!
  好在无极道人知道自己这个大弟子兼修铁头功,因此有些防备,及时仰首抽身避开面门,但也被陆重撞中胸膛。
  无极道人整个人被那衝撞力道顶得眼前发黑,气血翻腾,脚下不由自主地“噔噔噔”连退三大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虽然没有受什么伤,但也的確被陆重破去一招。
  陆重毫不恋战,借著这一撞的反震之力,身形猛地向后一缩,旋即足尖在身后亭台木柱上狠狠一蹬!
  砰,唰!
  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犹若一只巨大的蝙蝠,冲天而起,又如一只轻灵迅捷的灵猿一般,轻飘飘地落在了凉亭斗拱之上。
  凉亭顶端的瓦片微微轻响,陆重双足踏稳立於鴟吻之旁,运转內力化去双臂內残余的不適,同时长剑斜指下方,对准了亭下的无极道人。
  居高临下,气势陡增!
  “哈哈哈哈,好小子,临阵斗剑是你所长,这些年你所练的功夫,当真每一门都能用得上!”
  无极道人看到陆重的起手剑势,便知不能这个时候飞身追上。
  对方立足已稳,自身飞身追上而无立足之地,一口內力耗尽,很容易便会被对方快剑追杀至死。
  然而紧接,无极道人枯瘦的身躯猛地一震,那一身绣金线的纯白道袍轰然鼓胀!
  他並未跃起追击,反而拋剑於左手,紧接向前疾冲,將自身雄浑的內力,毫无保留地灌注於右掌,对准凉亭一根承重的粗大亭柱,狠狠一掌拍出!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
  磅礴掌力如同实质的巨锤,狠狠砸在粗逾碗口的木柱上!
  那根足以承受千斤重量的木柱,竟在无极道人的掌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表面瞬间布满龟裂,紧接著,如同被无形巨力从內部引爆,“嘭”的一声巨响,炸裂开来!
  碎木飞屑如同暴雨般激射!
  支撑木柱被毁去一根,再加上无极道人的推动之力,整座凉亭直接便被掌力推倒!
  沉重的梁木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瓦片如瀑布般哗啦啦倾泻而下,整座精美的石亭,竟在无极道人这含恨一击之下,摧枯拉朽般轰然倾颓!
  宋悯、韩欢、萧晴三人早已惊得退到庭院角落,背靠冰冷的石壁,皆是脸色惊惧地看著场中这师徒相残、凶险万分的搏杀,呼吸都几乎停滯。
  无极道人积威已久,他们本来就是发自心底的畏惧。
  此时此刻见无极道人展露全部武功,本来还打算与大师兄一同出手的宋悯和韩欢更是被惊嚇得脸色发白,他们也是没有想到自己师父的武功居然高到了这个地步!
  身在亭顶的陆重,神色微变!
  脚下立足之地瞬间倾塌,整个人隨著无数坠落的砖石樑木一同向下急坠。
  就在身形失控下坠的瞬间,无极道人冷酷的喝声已然传来:“死!”
  咻!咻!咻!
  三道乌光,迅捷打来,正是无极道人修炼多年的毒鏢,它们精准无比地封锁了陆重所有可能闪避的下坠轨跡,直取其咽喉、心口、丹田三处要害。
  时机拿捏,老辣至极。
  “无极总诀,浸透师父一生的心血,同时包含剑术、暗器、內功,心法四个方面,当真是一门不俗的武功。”
  就是推演到无极道人的百变手暗器功夫,陆重刚刚才没有居高临下前扑刺杀。
  此时此刻人在半空,根基已破,却不慌不忙施展轻身提纵,执剑於身前。
  整个人看似轻飘,似缓实疾的下落,保持架势运剑於周身。
  叮!叮!叮!
  三枚乌黑毒鏢穿身,皆被陆重挥剑格挡扫落。
  直到这个时候,陆重双脚方才沾地,刚刚施展的却是辟邪剑法的轻身功夫,修炼到高深处可以快如鬼魅,踏雪无痕,便是此时此刻也有著不同於踏雪步法的高明精妙之处。
  陆重刚刚站稳,视线还被烟尘遮蔽,一股足以令人窒息的恐怖杀机已然如同冰海怒潮,轰然压至!
  “倒下!”
  无极道人长啸厉吼,此时此刻他整个人仿佛与手中那柄灰濛濛的软剑仿佛融为一体,继而化作一道撕裂月华的闪电!
  百战剑法,千军破!
  这一式,剑光不再是点,不再是线,而是化作一片密集攒刺的光幕。
  如同战场上骤然爆发的箭雨,带著一股惨烈无回的杀伐之气,瞬间笼罩陆重周身。
  剑身之上,竟有丈许长的灰白气芒吞吐不定,发出尖锐刺耳的裂帛之声!
  这是內外兼修,催发剑气!
  只是凭这一剑,无极道人便无愧秦州地域剑术名家之名,他出身贫寒之家,但自幼喜爱武学,苦修不輟,如今一剑,已然隱隱有了江湖一流高手气象。
  人剑未至,那凌厉无匹的剑压已將陆重周身地面切割出道道深痕,剑势將他整个人牢牢锁定!
  “师父只凭这一剑,隱有江湖一流高手的水准,破了它,师父便也败了。”
  脑海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陆重持剑的手臂似乎只是微微一动,又仿佛根本没有动过,那柄通体浑铸的长剑,骤然在他身前划出一道道诡异的轨跡!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风雷激盪的呼啸。
  陆重挥舞手中之剑,使剑光如同水中倒映的破碎月影,又似无数毒蛇在方寸之地盘踞吐信!
  每一道剑光都飘忽不定,角度刁钻,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这並非是无极剑法或百战剑法,而是——七十二路辟邪剑法!
  “这是什么剑法!?”
  陆重是无极道人平生最为得意的弟子,无论此战胜败皆是如此。
  在此情此境下,陆重突然间施展出这样一套精妙奇幻的剑法,无极道人又怎么可能不凝神以观?
  “这套剑法……”
  在这个时候,双方的距离已然极近了,陆重手中的那柄长剑陡然倒射而出。
  无极道人此时蓄剑在右,相隔较远,因此侧头避过,只听叮的一声。
  在此时此刻,陆重手中已然无剑,而无极道人的百战剑法千军破已然蓄势到极致。
  似乎只要一瞬,便可以將面前这个逆徒撕得粉碎!
  然而…
  “不对,这一剑的关隘在身后!”
  隱隱感应到背后劲风骤起,甚至目之余光看到宋悯、韩欢神色由惊转喜,萧晴神色惊慌,无极道人猛地逆转剑势,横剑封挡。
  果然,双剑交击。
  当!
  浑铸长剑刚刚拋飞而起。
  但在再下一刻却被猛衝而上的陆重飞身而起探手接下,在这时双方的距离已经极近了。
  过人的剑术修为让无极道人在极短时间內连出两剑,但当他再一次返身迎接陆重的快剑时,却难免自身气力衰减,剑势不足。
  叮叮叮叮!
  双剑对攻,又是一连串细密到几乎连成一片、如同雨打玉盘的清脆撞击声骤然响起!
  只是此时此刻,陆重的剑法风格却是骤然转变:
  百战剑法对辟邪剑法!
  那刚猛劲健足以开碑裂石、洞穿金铁的灰蟒软剑,竟被层层叠叠、虚幻莫测的剑光之网,如同庖丁解牛般,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剑力流转的节点之上!
  看似狂暴无匹的剑气锋芒,竟被这连绵不绝、快速变幻的点击,硬生生引偏、切割、消弭於无形!
  无极道人一直成竹在胸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
  百战剑法未必便不如辟邪剑法,只是两种剑路风格截然不同。
  尤其无极道人连续变招,此时此刻內力剑势衰弱到了极致,反观陆重的辟邪剑法多面抢进快攻,却是越斗越是羚羊掛角不著痕跡。
  无极道人只感觉自己的剑仿佛刺入了层层叠叠、滑不留手的蛛网,又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泥沼,那沛然莫御的挥剑力道竟被对方以不可思议的方式“骗”了过去!
  剑势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又足以致命的凝滯!
  就在这剑气被引偏、无极道人剑势由盛转衰的、短到不及一瞬的间隙——
  陆重蓄势已久的身体,如同绷紧到极限的强弓骤然释放!
  借著对方剑气被引偏带出的空门,他整个人骤然前踏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人隨剑走,剑化流光!
  一道悽厉到极致的寒芒,在月色下惊鸿一现!
  辟邪剑法,群邪辟易!
  快得让宋悯、韩欢等人的视线根本无法捕捉这一剑的剑路轨跡,快到无极道人那浑浊的眼瞳刚刚映出这道光,它便已无声无息地撕裂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
  刺啦!
  滴嗒!
  紧接,是鲜血洒落的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漫天坠落的尘埃似乎也悬停在了半空。
  陆重与无极道人,两道身影交错,如同两尊石雕,背对背,定格在了狼藉一片的石亭废墟边缘。
  陆重保持著挥剑前刺的姿势,手中的长剑斜斜指向身后。
  剑尖之上,一滴饱满的、在月光下折射出妖异暗红的血珠,正沿著冰冷的剑锋,缓缓滑落。
  滴嗒。
  无极道人手中的灰剑,“噹啷”一声,无力地掉落在碎石之中。
  他枯瘦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脖颈。
  五指缝间,温热的液体流淌,这一剑若是再深半寸,便足以取走自己的性命。
  “刚刚那套剑法,其实並不如何高明,变化太多繁复琐碎,似是而非,看似凌厉实则不堪一击…你有根基更深的无极剑诀不去修炼,下苦功夫去练这种花巧剑招?”
  无极道人缓过一口气,回过身来这样说道。
  “师父,您习剑一生,有些时候最好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第一瞬间的直觉,更加准確。”
  陆重收剑归鞘,他知道以无极道人的心气高傲,刚刚那一剑之后,师徒之缘,便已被这一剑斩断。
  这个老傢伙,刚强偏激一辈子,对人对己,皆是如此。
  “不可能,这套剑法必然大有问题,你莫不是找到了哪个大派流传於世的剑谱残章,自己半蒙半创的练出几招散手,在这里誑我?”
  观辟邪剑法,分为三层,第一层当然是三四流的武人,为其剑招变幻所夺,被其击败。
  第二层二流武人,初见只觉得这套剑法变化多端,但虚招太多不够精烈,看似凌厉,实则破绽百出。
  第三层一流武人,哪怕没有辟邪剑法的真正內功,也可以隱隱看出其中隱藏的精妙神奇,甚至因为自身功力剑速足够,可以一定程度上发挥出辟邪剑法的一定威力。
  无极道人苦修一生,但根基太差习武太晚,有二流的修为一流的直觉。
  至於陆重,他则是直接知道答案。
  “师父,我们要走了。这是药王云祖所赠的《百炼药经》,依其秘法洗炼身体,修炼內功,可使修者內外筋骨强悍百毒难侵,甚至恢復青春,寿逾百岁。”
  陆重沉默片刻,並没有回答无极道人所问的话,而是从自己怀中取出《百炼药经》的手抄本,放在自己面前的地上。
  月光如霜,泼洒在此时一片狼藉的庭院之上,映照著无极道人指缝间蜿蜒而下的暗红。
  陆重转身,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宋悯、韩欢,最后落在萧晴苍白的脸上。
  女冠眼中蓄满泪水,看看以手捂颈、气息粗重的大伯,又看看神色决绝的大师兄,嘴唇翕动,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我们走。”
  宋悯和韩欢如梦初醒,连忙跟上。
  萧晴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废墟中那道染血的灰白身影,一咬牙,也跟在了陆重身后。
  他们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踏过碎裂的瓦砾,倾倒的梁木。
  “站住!”
  无极道人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带著血沫的腥气,在夜风中显得异常刺耳。
  他捂著脖颈的手微微颤抖,浑浊的目光死死钉在陆重的背影上。
  那目光里有愤怒,有难以置信,更有一丝被彻底击碎的、属於一方剑术名家最后的不甘与傲气。
  “江湖上风刀霜剑,你们要去哪里?能去哪里?”他喘息著,每一个字都像从肺腑里硬挤出来。
  陆重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回头。
  “去闯荡江湖!”
  陆重的声音並不高亢,却像一块投入寒潭的硬石。
  月光落在他挺直的背脊上,那沾染上血与尘残破的劲装下,是从生死中淬炼出的、更加坚韧的筋骨与意志。
  ……
  “老师,你说我们都是你教出来的。其实並不对,您的行事太狠也太毒了,刻薄寡恩一味残毒,韩欢当年太小,跟您一起练武太苦,他上过吊投过湖。如果不是我看著他,给他讲小说,带他去山下吃大鱼大肉,给他个念想,他这条命都吊不住。
  宋悯曾经外逃过,半夜背著包袱掛在山上,是我把他寻回来,帮他遮掩下去。
  便是您自觉最对得起的萧晴,在您的养育下也害怕男人,排斥男人,四名弟子,其实没有一位是您教出来的……”
  龙首峰下,残破的无极观在山风中呜咽,像一头垂死的巨兽。
  陆重,宋悯,韩欢,萧晴四人策马而至,回望身后的龙首峰,面面相覷片刻,然后皆是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四人快活放肆的大笑声填满明月寒风,透出一股重获新生的味道。
  只是笑了许久,几乎脱力后,宋悯才问向陆重:“大师兄,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我们一身武功,又有不少钱財,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韩欢抢先说道。
  “那也总要有个计划,不能坐吃山空,听大师兄的。”萧晴皱眉言道。
  “你们先隨我去一处地方,然后寻一座大城,我要把云祖的养生內功传授给你们,我们自小苦练,日子过得太苦,损伤了元气,先调养一段时间。无论去哪里,有一身好武功都不怕没有出路。”
  陆重这般回道。
  “……”宋悯,韩欢,萧晴,目光相视皆是点头。
  暮色四合,就在四人即將继续策马离去时,身后山道上又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风声。
  尘烟里钱寧那略显单薄的身影伏在马背上疾驰而来,背上背著一柄长刀和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隨著顛簸剧烈晃动。
  “大师兄!大师兄等等我!”道童钱寧的声音带著喘息和急切,及至四人近处,他才猛提韁绳,座下马匹长嘶一声,前蹄扬起,堪堪停下。
  少年的脸膛涨红,眼中却闪烁著与平日恭顺截然不同的光芒,带著股挣脱樊笼的兴奋。
  陆重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身上,没有立刻言语。
  宋悯和韩欢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萧晴则轻轻抿了抿唇。
  钱寧不等询问,急切地解开背上的包袱,动作带著几分慌乱,布包展开,最先露出里面一本用绵帛精心製成、以丝絛束紧的厚册。
  “这是老师…不,是观主!”
  “大师兄,小弟也想跟您一起走,我在偷偷收拾包袱时…观主忽然出现,我本以为自己死定了,跪下磕头,然后…然后观主他老人家什么也没说,抬手就把这个扔了过来。”
  说完,钱寧双手捧著那绵帛书册,递送给陆重,“我想…观主是想把这个东西给您的。”
  空气仿佛凝滯了一瞬。
  “无极剑诀…”韩欢盯著那书册,低低惊呼出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宋悯的拳头下意识握紧。萧晴则看向陆重,眼神中情绪翻涌,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交织。
  陆重的脸上没有太多波澜,他沉默片刻伸出手,在指尖触碰到绵帛书册的剎那,几不可察地停顿半息,隨即稳稳接过。
  “师父,师父……”
  陆重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这十年青春、无数血汗、以及此刻被一剑斩断又微妙牵连的师徒情分的全部重量。
  无极道人也许狠辣残毒,但对自己是用尽心血的。
  再睁眼时,眸中所有情绪已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沉凝如铁的决然。
  他反手將那沉甸甸的绵帛书册塞入自己马鞍旁的革囊,动作乾脆利落,仿佛只是收起一件寻常行李。
  “从今日开始,你便算是老五,跟上。”陆重说出这番话,钱寧听闻脸上现出狂喜之色。
  接著陆重猛地一抖韁绳,胯下骏马唏律律一声长嘶,四蹄翻腾,率领眾人最先冲入前方愈发深沉的暮色之中。
  萧晴最后望了一眼龙首峰那模糊的轮廓,月光下,峰顶似乎真的有一道孤独的影子佇立在废墟边缘,她心头一酸,猛地咬住下唇,挥鞭催马,身影迅速融入前方奔腾的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