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拜见尊长
  只用了半日,一行人就来到了京口。
  依旧有马车在等候著他们,只等他们到来,出了同样喧囂嘈杂的渡口,马车就领著他们往羊曼府邸赶去。
  庾冰破例让羊慎之跟自己同乘。
  “子谨,我可是给大兄写了书信,担保此事,还有十余日,便要行大事,此番前往羊府,需得羊公確切口信,便是迟上几日都不可!”
  羊慎之缓缓说道:“君侯勿要急躁。”
  “君侯可知,这天下玄学名士,可分两类。”
  “哦?”
  “这第一类,乃是从儒入玄,附庸风雅,为了虚名,撑起门面,君侯可实言告知,我族伯可算此类?”
  庾冰大惊,他拉住羊慎之的手,“岂敢这么议论尊长?!”
  “此为大事矣,君侯私下直言即可。”
  庾冰迟疑了下,“羊氏高门,不必附庸风雅,况且,如羊景期,羊道安皆名士,不需羊公撑门面。”
  羊慎之点著头,“第二类,是为保全自己,避免爭斗,反抗朝廷,整日醉酒,不问政务,君侯认为,我族伯是此类人否?”
  庾冰仍然摇著头,“羊公虽好酒放纵,可也多谋划大事,在晋王身边总领机密,深受信任,况且,羊公向来有胆魄....似乎也不算?”
  “族中机密,本不该多言,只是君侯以诚待我,不敢隱瞒。”
  羊慎之清了清嗓子,“我族伯放荡,只是为了护我家门,不使羊家破灭,我这么说,並非是轻视族伯,是因为敬爱他。”
  “自南渡之后,属我羊氏最是多难,宗团被胡人击散,族人...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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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羊慎之声音悲痛。
  “我族伯多行放纵,广结人缘,南北皆得,又以醉酒为名,避开自己所不愿意的爭斗,所有的举动,都是为了宗族,是为了庇护吾等羊氏孤丁。”
  庾冰沉默了片刻,又重重长嘆。
  “唉....”
  “我之所以愿意答应君侯前往羊氏,劝说族伯,不是我贪图功名,是为了给族伯解忧,以保全宗族。”
  “等到了家中,君侯勿要急著提起劝进之事,就只提广陵诸事。”
  “说是因为欣赏我,想把我举荐给王公,才前来拜见,请求他应允。”
  “族伯向来仔细,很反感族人不告知他就贸然参与政事,他知道我的事情,必定不悦,或训斥,严重一些,可能驱逐出门....”
  庾冰瞪圆双眼,“不至於吧?”
  “大伯为人豁达,不过,我二伯那里,不好多言。”
  庾冰恍然大悟,羊曼跟他们家的关係很好,但是羊聃跟他们家的关係就很差,而且羊聃这个人,不学无术,凶残至极,什么事都能干出来。
  “因此,还需君侯多为我美言,让族伯知晓,我非乱为,亦是有大志向的,如此先安族伯之心,解其不悦,再找机会在私下进行劝諫,则事可成矣。”
  “好,子谨且放心吧,我定让羊公知晓你是何等才俊!”
  庾冰心里开始构思稍后自己该怎么去吹捧羊慎之。
  马车走了许久,车內二人皆在沉思,都不言语。
  当马车停靠在府前的时候,庾冰终於惊醒。
  两人走下马车,抬头一看,却正好看到那一块木牌,庾冰看了片刻,脸上的担忧顿时就减弱了许多,他笑著说道:“羊公真名士也!”
  羊慎之同样也看到了那木牌。
  在跟邓攸会合之后,三人便一同走向了大门。
  僕从收了名刺,匆匆回到书房,告知主人。
  书房之內,羊曼跟羊聃正坐在这里。
  拿到名刺,羊曼看了又看,尤其是羊慎之的名刺,更是被他抓在手里,反覆打量。
  羊聃很是不悦,“大兄,不过是两个竖子而已,何必让我留下来迎接呢?宫中诸多大事,甚是繁忙,就是庾亮来了,我都懒得去迎,何况只是庾冰...”
  “放肆!”
  羊曼训斥道:“人家是为了大事而来,稍后不可对他们无礼。”
  他又令仆搬些酒水到果园,自己则宽衣解带,又扮成了那洒脱不羈的名士,这才拽著弟弟到了果园,两人各自坐下,让仆將客人请到这里来。
  庾冰等三人在僕从的带领下来到了果园之內。
  就看到羊曼只披衫,袒胸露怀,身边放著酒缸,眼神迷离,瀟洒模样。
  至於羊聃,则坐在左侧,黑著脸,不悦的瞪著前来的这几个人。
  庾冰和邓攸,先拜了羊曼,又向羊聃行礼。
  而羊慎之则是朝著二人行了大礼。
  “大伯!”
  “二伯!”
  羊曼醉醺醺的模样,“坐下来,都坐下来。”
  几个人就这么入座,羊慎之坐在了最尾。
  庾冰坐下来之后,先是寒暄了下,问候了身体,这才笑著说道:“知羊公好酒,特带来美酒二十坛相赠,羊公可尝尝此好酒。”
  “哈哈哈~是你兄长所嘱咐的吧?”
  “是兄长所吩咐的。”
  “你家的酒確实不错,只是,二十坛太少,再送八十坛,凑个整数为好。”
  庾冰笑著回答道:“得令侄相助,得以完成大事,莫说一百坛,就是三百坛,我家也必送来!”
  庾冰回头看向羊慎之,“羊公家內,竟藏了这么块璞玉,子谨之德,子谨之才,子谨之能,莫说区区广陵才俊,便是放眼天下高门,也找不出第二个来啊。”
  “南渡之人极多,不能立刻南下,百姓多遭苦难,是令侄建议,可求助华公等广陵名士,在宴会上,他又力败陈子安,高崧之流,引得华公惊愕,戴公称讚,皆曰有能!”
  羊曼打了个酒嗝,“这些事,我已听北客说过了。”
  “他们並不知晓內情,子谨不只是救助了那些南渡士人,更是知晓分寸,对华公戴公不曾冒犯,还称他们高雅道德,自广陵宴后,南士不敢再轻视吾等,双方更多往来,困守的百姓,本多有怨言,几乎生变。”
  “是因为子谨之功,这些人得以安置,如今广陵渡外,都对羊氏感恩戴德,都在谈论羊氏君子之名!”
  “我们离开广陵的时候,还有数千百姓,依依不捨的拜送,送了十余里!”
  庾冰按著羊慎之的吩咐,国事只字不提,就是对著羊慎之一顿吹捧。
  连暴躁的羊聃,听著他的吹捧,那脸色都好了许多。
  “好了...我知道了....”
  “不,羊公有所不知,我这次前来,不为其他,是想要將子谨举荐给王公,以子谨之才,必得王公看重,以安天下。”
  “故而,带子谨前来拜见,就是想请羊公能应允他出仕之事。”
  庾冰说完,再拜。
  羊曼这醉意都有些装不下去了,他只好睁开双眼,盯著远处的羊慎之,他看了片刻,忽叫道:“我不认得你!”
  一直沉默的邓攸忽睁开了眼,炯炯有神的盯著羊慎之。
  只可惜,羊慎之看起来是那么的平静,他听闻此言,便站起身来,几步走到了羊曼的身边,直接坐下,抬头让羊曼看自己的脸。
  “大伯,是我,羊慎之。”
  羊曼盯著他的脸猛看,也不说话。
  羊聃疑惑的问道:“汝是哪一房子弟?”
  “二伯,我是外居小宗,復安公庶孙之后。”
  这復安公指的是泰山羊氏初代目羊侵。
  羊聃听闻,面露轻视,“即是小枝出身,便该知晓自己的身份,不过问尊长而参与大事,不顾宗族之安危,此何罪邪?”
  羊慎之平静的回答道:“二伯虽是尊长,可如此言语,我实不敢苟同。”
  “我羊氏传至今日,何曾在意过自身安危?我家代代皆是仁义丈夫,为国不惜身,皆捨生而取义者也!”
  “见难人而不救,有大义而不举,这不是我羊家人该做的事情。”
  羊聃语塞,却愈发生气,他凶狠的质问道:“汝是在教训我吗?忤逆长辈,难道就是羊家人该做的事情?”
  “非也,侄儿以为:事父母几諫,从道不从君,从义不从父。故而直言!”
  “你!!”
  羊聃气得脸色通红,说不出话来。
  他站起身来,朝著羊曼行礼,“兄长,宫中诸多大事,没有空閒来与孺子爭无用之论,我请先行。”
  言罢,他也不顾在座眾人,就这么大步离开,毫无士人风范。
  羊曼幽幽的看著远去的弟弟,多是落寞,他又看向了坐在身边的这个小子。
  “子谨,搀我去侧屋,取个东西。”
  “喏。”
  羊慎之起身,上前扶著羊曼,羊曼起身,看向面前的两位客人,“你们只管像是在自己的家里,隨意吃酒,我过会便来。”
  羊慎之搀扶著羊曼离开此处。
  庾冰目送他们离开,开心的对一旁的邓攸说道:“大事要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