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章 这个世界太玄幻
  我该怎么办?
  沈蔓笙目光散乱,盯著镜子里的人,嫌弃地看她脸上那副惶恐神情。
  此刻她无比怀念根据地的日子,天那么蓝,无忧无虑。
  在那儿,还有“寧参谋”可以靠,天大的事他顶著。
  可进了城,他变成了“高桥胜”。
  现在,该怎么办?
  折腾一天,连肖楚带中央社那拨人,全关进了宪兵队。
  甚至“寧参谋”还不满意,要那位森田少佐,率领山本一木特工队的三十个特工队员加强看守。
  那可是两次夜袭独立团的山本一木特工队。
  而且这又是一次利益大家分配的戏码,如同在周家与宪兵队长小野次郎,一起瓜分根据地矿山的利益一样。
  宪兵队的小野次郎、樱井千夏、山本一木特工队,外加城防司令吉田正一,四家共同执行抓捕雾都“特派员”的工作。
  儘管他曾经把森田少佐一个侧踹,踹出去老远,但那鬼子现在照样愿意拍著他肩膀称兄道弟。
  毕竟,使莜冢义男將军震怒的关东军反伏击失败,才是鬼子眼里的头等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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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世界真是太……猛然想起寧海涛说过的词,她不自觉补上了“玄幻”这个词。
  进城后,这些事她没法形容,感觉跟看《聊斋》似的,假得让人发毛。
  “吃饭了蔓笙姐!”
  栓住轻轻敲门的呼唤声传来。
  这是她的另外一层心病,无论区小队的赵满屯队长,还是和尚、拴住,都不知道受了寧参谋什么蛊惑,对他言听计从,丝毫不加怀疑。
  那种孤独,憋屈,没地儿说的感觉,把她箍得死死的。
  看著镜子里那张脸,她轻声对自己说:“撑住,撑到回独立团。到时候,当著团长的面,揭开他的真面目。”
  深吸一口气收拾了心情,她才出了房门。
  令他惊讶的是,平时会在院子里吃饭的区小队队员都没了踪影,不知被寧海涛派去哪里。
  饭桌上,寧海涛和樱井千夏正热火朝天聊著,怎么审那帮俘虏。
  端著饭碗的樱井千夏,笑眼弯弯,颊边酒窝隱现。
  “海涛哥,我真没想到,那个绸缎铺老板真的如你所说,一手托两家。”
  “没什么好奇怪的,中国人顶爱钱!吃完饭我们连夜审讯,没准能把土八路城中眼线一锅端了。”
  听他说得篤定,樱井千夏眸子中射出近乎崇拜的光芒,她恭维著。
  “是,这次全拜託海涛哥您,才能顺顺利利抓住那些人,多位大家都会受到奖赏!”
  “还是有赖诸君努力!”
  寧海涛答得乾巴巴,不知心里盘算什么。
  饭后,坐著周家马车前往宪兵队。
  他身边只带著拴住与和樱井千夏和沈蔓笙,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他穿著八路军制服。
  天空乌沉沉的,没有月亮。
  对沈蔓笙来说,气氛像暴风雨前夜那样压抑。
  她不敢想像,肖楚面对刑讯,会怎么样!
  可惜,她连武器都没有,即便想营救,也无从谈起。
  宪兵队里的灯火通明,警戒森严。
  一见到寧海涛,宪兵队长小野次郎中尉立即迎上来。
  “高桥桑,要不是您,我们今天不可能取得这么大战果。”
  “哼,靠你们宪兵队……”
  森田少佐声音不大的嘟噥了一句,说话的同时,他紧盯著寧海涛身上的八路制服。
  他声音不大,但小野次郎听得真真切切,脸上的肉抖了下。
  看著他身上的八路军制服,森田少佐皱眉问。
  “高桥君,你怎么穿著土八路的衣服……”
  “森田少佐,我是八路军独立团寧参谋,懂吗?我们特工,潜伏的技巧得天天练,练到自己都確信无疑才行!”
  有了昨夜晚的经歷,樱井千夏现在说话,时刻都站在寧海涛一边。
  “只有海涛哥这样勤奋的人,才能真正打入土八路的內部。”
  寧海涛不再与森田少佐纠缠,转而关心宪兵队的防务。
  “小野君,你不介意我看下宪兵队的布防吧。这些犯人顶重要,不容有闪失!”
  在隨后检查中,不得不说,小野次郎中尉布置的防御可圈可点,不但加了双岗,还布置了暗哨。
  而且,森田少佐和他的特工队队员,就驻扎在宪兵队。可见对於雾都来的“特派员”,所有人都很重视。
  看罢,寧海涛点头讚嘆。
  “哟西,小野君布置得很严密,那我就放心了!我们现在去见见那些被抓来的傢伙,问问那位特派员的具体任务是什么。”
  “拴住,”
  去审犯人之前,寧海涛吩咐,
  “去告诉周家的马车,他们可以回去休息了,恐怕我们今天夜里没得睡!”
  “是!”
  明目张胆穿著八路制服的拴住应命,离开人群。
  到了宪兵队外面,打发走周家马车后,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掏出蒙著布的手电筒,向天空一闪一闪。
  “任务完成,不知道寧参谋在牢房的事办得怎么样!”
  牢房中,一行人刚到。
  令寧海涛没想到的是,一靠近囚室,他首先迎来的是一口浓痰。
  “呸,亏苏小姐还要採访独立团,没想到他们被渗透的和筛子一样!”
  一口浓痰,从监狱里朝著寧海涛飞过来。
  寧海涛侧身躲过,那口浓痰“啪”的一声落在森田少佐身上。
  “你的死拉死拉的!”
  他大怒,衝著蔡上尉大吼。
  “来、来吧!老子眨一下眼都不算好汉。我们教导总队的手足都留在了金陵,老子早就想和他们团聚了!”
  教导总队的人?
  寧海涛留意多看了两眼。
  剑眉,鹰目,脸上的伤痕没有破相的难看,倒为他凭添了份英武气息。
  “教导总队的,你们在金陵城的作战中打得不错,够个民族英雄。不过你们的总指挥太拉胯!”
  寧海涛说的相当中肯,毕竟唐生智在金陵,可是断送了德械师的最后一点骨血,凇沪战场下来的老兵,基本也全扔那儿了。
  对於抗战中的战士,无论属於哪一方,作为后世享受著和平岁月的他,有的只会是敬重。
  蔡上尉从眼角看著寧海涛,嘴角带著冷笑。
  “哼哼,你能打进八路內部,也算是有点本事,我要活著出去……”
  “这你別担心,独立团的团长和政w很器重我,就算你活著出去,我保证,他们也更相信我!”
  寧海涛微笑著说出大实话,不过听在各人耳朵里,感觉完全不一样。
  鬼子一方当然欢欣鼓舞,在场的人都和情报多少有些关係。都知道,打进组织严密的八路內部,当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被关进囚室中的人,却个个忧心忡忡。
  一个被鬼子混进去的部队,不知道还能倖存多久,也许很快就会被一锅端。
  森田少佐掂起mp38衝锋鎗对著蔡上尉,顺手拉动枪机,一脸要开枪的神气。
  寧海涛上前压住他枪口,
  “哎,森田少佐,贵部也是受日尔曼特种训练的部队,怎么这么沉不住气。我们好不容易抓住雾都来的特派员,没有问出情报,就这样被你打死,我们怎么向上司交待?”
  就是,樱井千夏帮腔。
  “这件事,宪兵队和我们两个机关都参加了,你可不能坏了我们的好事!”
  虽然森田少佐的军衔远较在场的人高,但寧海涛与樱井千夏顶著松机关与梅机关的名头,可不怕陆军马鹿。
  宪兵队的队长小野次郎,虽然他不敢说什么,但目光中的不满,却根本不去掩饰。
  与寧海涛、樱井千夏等人的关注点不同,沈蔓笙更关注的是肖楚。
  当然,现在已经不再因为她是对方的未婚妻,而是因为是革命同志。
  此刻肖楚缩在监牢的角落,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心理世界,连沈蔓笙出现对他都没有触动。
  这让沈蔓笙有些失落,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曾经的未婚夫,那个面对国难慨然投军的青年,面临这种情况时,居然没有国府那边的人更有胆气。
  就在她有些气恼的目光游离肖楚的身形,发现对面女號里,那个女记者苏珊,正好奇地盯著寧海涛。
  她不由疑惑,在这样的情况下,难道她一点也不害怕吗?
  苏珊害怕吗?
  当然不!
  她只是记者而已,而且拿的是英格兰护照。自觉在战爭中身份超然的她,又哪里会害怕!
  她只是感兴趣的瞅著寧海涛。
  敢穿一身八路服站鬼子堆里,这人什么来路?
  本著记者的好奇,她直接开口问:“你为什么穿著八路军制服?”
  听到她询问的寧海涛转过脸,看著这个害他进城,多了无数麻烦的女记者。
  只淡淡扔过去两个字:“你猜。”
  他没打算与这个记者打太多交道,至於將来回独立团採访,政w赵刚早就给他擬好,充满套话的官样文章。
  就在几人说话之际,突然屋外传来“叭叭”的枪声。
  不但枪声密集,而且还伴隨著手榴弹的爆炸声。
  屋里几人脸色齐变,目光撞在一块儿。
  唯独只有沈蔓笙心底里腾起一股希望,无论中央社的记者还是肖楚都有救了,她盼望著营救部队能衝进来救人。
  森田少佐冷笑:“我就知道,雾都来的特派员被抓,城內的土八路一定坐不住。我们稳守宪兵队部,城防部队会包围那些来劫狱的人!”
  寧海涛与小野次郎再次交换了下目光。
  他看得出来,小野次郎一点也不想呆在这儿。
  森田少佐远较他的军衔为高,无论今夜的结果如何,他都不会有半点功劳。
  但要是宪兵们出动,要是能抓住袭击者,那就全是他的功劳。
  寧海涛会意,用极细微的眼神表示收到。
  他仿佛没听见森田少佐的话,对小野次郎说:“小野君,如果宪兵队被土八路的袭扰就嚇得不敢出门,我看会影响您的声誉。”
  森田少佐怒视他:“现在最重要的,是看守这些抓住的囚犯,我们只需要固守待援,就可以……”
  从战术角度讲,这当然是对的,但它可不符合寧海涛的需要。
  “是吗?森田少佐阁下,难道凭特工队还守不住吗,非要凭藉宪兵队的力量。难怪军中的人,都不信任特工队,认为没什么用。另外,小野君的宪兵不出动,肯定被人说有亏职守。少佐阁下,您为他想过吗?”
  宪兵的任务是维护城內的治安,窝著不动当然不符合小野次郎的想法。
  “再说,少佐阁下,正如您所说,既然城防军很快就到,我们又何必担心土八路,难道……”
  说到这儿,他故意留下话头。
  果然,樱井千夏心有灵犀,不用点就通了。
  “少佐阁下,正如高桥桑所说,只凭特工队就能保证这些囚犯无法逃跑,我看让小野次郎阁下的宪兵出击。”
  看看森田少佐脸上不豫神色,她解释似的加了句,
  “宪兵队就像一盏夜里的明灯,那些来营救的人就像飞蛾,我看把立功的机会给小野次郎中尉,是件妥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