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饲身流派 武夫比斗
  天光微亮,又是一夜。
  林尊放下手中的词典和那本重新摘抄的小册子,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一夜的翻译研读,让他把这本《饲身训妖残法》的內容牢牢记在了脑子里。
  这【妖修】的门道,果然复杂。
  一如【匠修】分木匠、铁匠、石匠等诸多脉系,【妖修】也有诸多流派。
  这本法门是妖修之中的“饲身流”。
  走的是以自身血肉为引,融合高等妖血,从而获得威压驯服妖物的路子。
  操控妖物,確实对於实力有提升。
  林三那条黑蛇的凶厉,他是亲身领教过的。
  如若不是自己提前做了准备,又凭藉武夫近身的优势速战速决,真要正面对上那条蛇,胜负还未可知。
  但林尊看著那法门心中依旧在盘算。
  贸然得来的东西,还是需要谨慎些。更何况这是妖韃族修的功法,与人族的修行路子未必相容。
  可以试著练习,但先要將一些情况摸清楚。
  心念於此,他收起册子,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时辰不早了。
  他起身洗漱一番,换上那件黑铁衣,准备出发去武馆。
  这件黑铁衣如今对他的压力已经小了许多,但它本身的防御力还在,出门在外可作防护,保命最重要。
  推开门,林尊走出院子。
  屋內的昂扬姿態转瞬即逝,他的脚步比往常慢了些,腰背微微佝僂,眼神也变得木訥平常。
  乍一看,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手艺人,出门收料子、找活干。
  虽然林尊已经身负巨款,但日常生活却一成不变。
  林三死后,黑蛇帮表面上没有大肆搜捕,但谁都知道,暗处的眼睛只会更多。
  像他这样与林三有过节的人,必然是重点监视对象。
  他缓步走过长山街,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四周。
  街角蹲著几个閒汉,目光往来的行人身上瞟。
  就连那李叔家的摊子前,也多了一两个面生的客人。
  林尊收回目光,面无表情。
  路过黑蛇帮驻地时,他放慢了脚步。
  几个帮眾正抬著大包小包进进出出,像是在重新装潢。
  门口还站著个穿长衫的帐房,拿著簿子指指点点。
  说是黑蛇帮的新管事要来了。
  林尊只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看向往来的街坊们,看向那驻地的眼神里,藏著的东西不一样了。
  畏惧依然有,但也有愤怒和眼中的轻蔑。
  林三的死像颗种子,待到反抗和愤怒的种子落下,便迟早会成为参天大树。
  ……
  惊仙武馆。
  林尊跨进大门时,演武场上已经热闹起来。
  他如今是预备教习,职责是指导偶尔指点那些尚未入阶的少年。
  他穿梭在人群中四处讲解演示,等到日头微微升高,一个穿白袍的弟子走过来,朝他拱了拱手:
  “林教习,馆主请您去后院。”
  林尊点点头,將手头工作放下,来到后院。
  还是那个熟悉的院子,还是几株老槐树遮出大片树荫。
  徐承业负手而立
  树荫下,十几个人正站成一排。
  林尊走进院子,徐承业朝他点了点头,示意入列。
  他走到队伍末尾,站定。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投过来,那些都是武馆的核心弟子,年纪与他相仿。
  他们看著林尊的眼神里,难免带著好奇、打量。
  上次来,是几个月前,他们看见林尊站在沪海总馆的苏真传旁边的普通人。
  如今,他已经与他们並列而立了。
  徐承业等林尊站定,缓缓开口:
  “今日召集你们来,是为了一件事。”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
  “数月之后,江城会武。你们这十几人,便是我惊仙武馆的选拔人选。”
  “这段时间,武馆会倾尽全力培养你们。
  养身法、炼身法,你们在突破时已经练得够多了,我不再重复。
  后续会有药师、教习为你们服务。”
  他顿了顿,声音加重:
  “今天我召集你们来,为的是训练会武比斗之杀生法!”
  “现在,两两一组,实战对练。”
  话音刚落,弟子们纷纷动了起来,自发空出一片场地。
  徐承业念著名字,一对对弟子走进场中,开始比斗。
  林尊盘膝坐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著。
  这是他成就武夫以来,第一次亲眼看到其他武夫的实战。
  场上这些人,都是已经入道的武者。
  气血涌动,拳脚生风,一招一式都带著杀伐之气。
  有的练习拳法,拳风呼啸;有的擅长腿法,扫腿如鞭;有的联繫身法,身形灵动,进退如风。
  林尊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默比较。
  这些人的气血有高有低,粗略估算下来,自己的气血在其中应该属於中等偏下,但绝不是垫底。
  至於比斗杀招,也算个个都是好手。
  徐承业站在一旁,时不时出声指点:
  “步法乱了!重心不稳!”
  “那一拳早了半息,等他近身再发力!”
  “攻得太猛,下盘空了!”
  一场场比斗下来,弟子们身上都见了汗,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看著场上拳拳到肉,酣畅淋漓的比斗,就连林尊都有些跃跃欲试。
  有过了几轮,终於,轮到他了。
  徐承业念出姓名:“林尊对吴心贤。”
  林尊微微一怔:吴心贤?
  他站起身,走进场中。
  对面,一个年轻弟子也站起身来。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身形高大健壮,肩宽背厚,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他穿著武馆的统一劲装,双臂裸露,肌肉线条分明。
  林尊仔细打量那张脸。
  眉眼之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尤其是那双眼睛:大而有神,像会说话一样。
  这……
  他忽然想起昨天马车上的那个女子。
  吴心慧。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神采,只是这张脸更英气、更硬朗些。
  真缘分?
  昨天刚送了人家妹妹上学,今天就要跟人家哥哥上场?
  林尊心里刚转过这个念头,就看见吴心贤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嘴角慢慢咧开。
  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带著一股……意味深长。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筋骨噼啪炸响,隨后林尊拱了拱手,声音洪亮:
  “久闻林公子大名了。前日便是你护送舍妹去往的学堂吧。
  心慧在我面前多次提到阁下。”
  林尊拱手还礼:“吴兄客气,护送一程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哪里哪里。”
  吴心贤打断他,笑容更深了:
  “还是感谢阁下好意。
  此番比教,我会好好与林公子切磋一番,比试一下,共同进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以、报、护、送、之、情。”
  话音刚落,浓厚的血气从他体內涌出,最后竟如实体般环绕周身,好似一层血色薄纱。
  林尊瞳孔微缩。
  面前的,正是血关武夫三重关之后,气血外放形成的“血衣”。
  能练出这一步的,至少是把气血关和臟腑关都衝破了,距离明劲只差一步。
  面前这汉子的修为,比他高出至少两个小境界。
  可这不是重点。
  不知道是不是林尊眼中的错觉:这吴心贤盯著他的眼神,越来越亮,那嘴角的笑意也越发浓郁,也越发凶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