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梦
  很快饭菜上桌,已经好久没有吃过热食的二人自然是端起碗猛吃,然后又要了一间楼上的客房。
  店小二动作麻利,二人刚放下行囊,冒著热气的浴桶便已备好。木桶边缘搭著新采的木槿叶。
  这是一种南方常见的植物,揉搓后会產生许多滑腻粘液,含少量皂苷和香气,可用於清除头皮油脂和灰尘。
  “谁先洗?”白璃放下斩妖剑,舒展了一下筋骨。
  “要不然一起?”
  “……算了,还是你先吧。”
  “哦。”
  白璃別过脸去,耳边便立刻传来淅淅索索脱衣服的声音。
  没一会儿,清洗了一遍的姜玉嬋已经將自己泡进了水桶里,发出满足的嘆息。
  水珠顺著她纤细的脖颈滑落,在锁骨处匯成小小的水洼。
  “帮个忙。”
  “什么?”
  姜玉嬋將下巴搁在桶沿,雾气中她的面容模糊不清。
  “帮我洗一下头髮。”
  “哦。”
  “它是什么顏色的?”
  “它?”
  “我的头髮。”
  “你不知道?”
  “不知道。”
  “银白色……偏白一点。”
  “难看吗?”
  “好看。”
  木槿叶在指间揉碎,泛起青绿的泡沫,抓揉后用热水清洗两遍,然后用毛巾包裹起来。
  这个时代电吹风自然是別想了,一般情况就是用毛巾擦拭一下等它自然风乾。
  头髮少些的还好,要是她们这样的却是要等不少时间。
  又泡了一会儿,姜玉嬋便从浴桶里出来,换白璃进去洗。
  如今,她已经能够比较坦然的面对別人和自己的身体。
  当然,如果动作实在太过香艷,她仍会移开视线……
  等白璃也洗完换上新的中衣走出屏风,姜玉嬋正坐在椅子上抚摸著手中的桃木剑。
  这是玄青子老道士送给她们的,既是千年雷击木打造的法器,亦是千里之外引动『罗天大醮』的阵眼。
  “看来你很中意这剑。”
  姜玉嬋点点头:“这把剑能让道法的威力增加三成。”
  白璃眼睛眨了眨,倒是没有想到居然能增加这么多。
  她接过桃木剑细看,在剑格处看到几个阴刻小字。
  “天师龙虎七星剑。”
  这个世界也有龙虎山和天师道?
  只是如今玄门凋零,就算是有,应该也没有前世小说中那般翻云覆雨的能力了吧。
  白璃这般想著,將桃木剑还给姜玉嬋便躺到床上。
  没一会儿,欣赏完天师木剑的姜玉嬋也走过来。
  依旧是白璃睡在外面,所以她需要从白璃身上爬过去。
  银白色长髮垂下,自然拂过白璃的脸颊和脖子。
  痒痒的,木槿叶的香味十分好闻,白璃下意识的深吸一口气。
  银髮少女顿了顿,眨巴了一下灰濛濛的双眼,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小秘密。
  “怎么了?”白璃不动声色问道。
  “没什么。”
  姜玉嬋终於翻过去睡在身边。
  “这间客栈的床很大。”
  “知道。”
  知道还不睡过去一点。
  白璃无奈將被压住的头髮抽出来。
  “睡吧,明天去军营周围转转。”
  “哦。”
  白璃睡觉十分安稳,睡著时是什么姿势,第二天醒来时也大差不差。
  只是每晚总有一个人试图把她抱在怀里充当人形抱枕。
  也不知是否因为太久没有睡床,这晚白璃竟是难得的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身处一个昏暗的洞穴,两侧密密麻麻的布满了铁牢笼。
  沿著岩壁一直向前,最终在一间昏暗牢笼前驻足。
  她眯起眼睛想要看清些,却发现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到一声声沉重的呼吸和低语。
  “你是谁?还我手臂——”
  白璃若有所觉低头,却发现自己的左臂空空如也,她心头微微一惊,剎那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没有超凡力量的平凡世界。
  “……”
  白璃猛地睁开眼睛,褪色的蓝色幔帐逐渐映入眼帘,这才反应过来只是一场梦境。
  低头。
  发现姜玉嬋手脚缠在自己身上,瓷白精致的小脸埋在自己颈窝里睡得正香。
  下意识动了动想要將身体抽出来,银髮少女却如同树袋熊般將她抱得更紧。
  直到『抱枕』不再动弹,她才努了努嘴发出满意的囈语。
  白璃咧嘴苦笑,只能任由她抱著自己。
  慢慢抬起左臂,手臂光滑如绸。
  如果所猜不假,梦里牢笼中关的便是这条手臂真正的主人,也就是那只被剥离了血肉的妖魔。
  只是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梦到它?
  是所有巡游都会做这样的梦,还是其他什么原因,白璃无从知晓。
  但她有一种感觉,就是那只妖魔已经注意到了自己的不同。
  ……
  山间晨雾未散,青鬃马便踏著露水行在泥泞的土路上。
  白璃单手挽韁,另一手扶著姜玉嬋的腰肢,斩妖剑隨马步轻晃,剑鞘偶尔磕碰马鞍发出闷响。
  这並非官道,甚至不是大路,只是一条嵌在山间的逼仄小道。
  早上吃饭时,白璃便在掌柜的口中得知这条路可通往西南军的军镇,备了些乾粮和水便一路行来。
  如今已经出城十余里,竟是一个人也没遇上,莫不是在哪个不起眼的路口走错了道?
  某时,银髮少女动了动鼻子:“有炊烟的味道。”
  白璃也闻了闻,什么也没有闻到,但想著姜玉嬋应该不会闻错才对。
  便催马小跑起来。
  翻过小丘,又绕过急弯,一座藏在山间的小村庄映入眼帘。
  只是……村庄已成炼狱。
  兵士、鲜血、狞笑、悲鸣,一幅血腥画面缓缓展开。
  “怎么了?”
  “……一群官兵在屠村。”
  长发凌乱的女人顛簸著逃出茅草屋,身后尾隨著一个衣不遮体的官军。
  看到马背上的二女后双方皆是愣了一下,紧接著他便看见黑裙女子腰间斜跨的斩妖剑。
  “夜……夜游巡!”
  白璃冷冷的看著他,风向渐变,这才注意到姜玉嬋刚才闻到的炊烟该是被点著的草屋。
  夯土墙塌了半边,七、八具尸体横在晒穀场。
  几个村中老者被长矛钉在磨盘上,矛杆还在微微颤动。
  似是听到了那名士兵的呼喊,几间草屋中驀的钻出二十余名穿著西南边军制服的士卒。
  许是人多壮胆,被嚇了一跳的官军喉咙里卡出一口浓痰:
  “钦天监的狗,呵忒——”
  白璃深深看了他一眼,轻踢青鬃马马腹,调转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