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漏刻司
  楼上公子“唰“地合拢摺扇:“何为靉靆?”
  “海外奇物。”
  “以水晶磨薄片,嵌於铜框,可使目昏者视物如常。”
  眾人闻听此言,纷纷称奇。
  “没想到妹妹竟然也知博物。”夏无双双眼发光,看黑裙女子就仿佛在看一位知己。
  “也是偶然见过。”白璃轻咳一声。
  “既然妹妹已经通关,这桌上之物任选罢。”
  白璃这才第一次去看今日的奖励。
  木台上珠光浮动,陈列著几件精巧雅致的物件:青釉秘色瓷笔洗、鎏金缠枝香囊、緙丝花鸟团扇……
  观月阁属实阔绰,任何一件都与中彩票一样能发一笔横財,也难怪能够吸引这么多人驻足。
  “你来选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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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裙少女却对身边道。
  姜玉嬋指了指自己,然后便伸手向前。
  眾人这才注意到,这对並蒂莲中的一位居然是盲女。
  指尖掠过冰凉物件,突然触到一对细链。
  叮——
  “便是它了。”
  “这是天珠凤尾链,一支缀铃,一支结凤,永结同心,系住来世姻缘。”
  “妹妹可与心仪之人共佩。”
  夏无双口中的『天珠凤尾链』乃是一对踝链,主体由银丝编制而成。
  『缀铃』上掛著一枚宫铃,轻轻一碰便发出叮铃铃的脆响。
  『结凤』则是一枚铜丝凤尾节。
  显然是一对情侣之间的定情之物。
  归途灯火渐稀。
  纸灰混著檀香味盘旋上升,街角老嫗正將寒衣投入火盆。
  除了不时检查发梢的木簪外,银髮少女怀中又多了一个锦盒,里面装著的便是那对天珠凤尾链。
  一路上她几次欲要开口,却都憋了回去。
  直到回了漏刻司。
  后院。
  几扇窗欞透出暖黄烛光,隱约能看到人影晃动。
  想必是其他几个房间的夜游巡已经回来了。
  回房,吹燃火摺子。
  屋內油灯“噼啪”爆了朵灯花。
  白璃挑了挑灯芯,转头就见姜玉嬋站在原地『看』著自己。
  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银髮少女:“既然都已经抽到了,放著也是放著,不如就带上罢?”
  少女越是一本正经,白璃越是觉得好笑。
  只是,这丫头那点小心思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是从金沙县开始一路同吃同住同睡?
  或许是第一次感受到旁人的关心?
  亦或许是自己为救她丟出斩妖剑那一刻。
  但不管如何,两人对待感情这件事都朦朦朧朧、清清白白。
  “喜欢就带上。”
  “你帮我带,我也帮你。”
  白璃从锦盒中取出更偏女性的『缀铃』,然后仔细系在姜玉嬋白息圆润的脚踝上。
  后者放下裙摆垫了垫脚,立刻发出一串细微悦耳的铃鐺声。
  可当两人换了位置后却是出了问题。
  姜玉嬋一连繫了两次都没能繫上。
  於是她突然伸手轻轻握住白璃的白白嫩嫩的脚踝,略带冰凉的触感瞬间穿梭过她的全身。
  “嗯!——”
  “怎么了?”
  “没事。”白璃眯了眯眼。
  “那我继续了。”
  冰凉的小手上下挪动。
  “……你不会是故意系不上的吧?”
  “怎么会呢,姐姐可莫要平白污衊別人。”
  白璃的眼皮跳了跳。
  ……
  铃鐺声在空旷的中庭响起,很细,不显吵闹,反而透著一股令人心安的寧静。
  白璃牵著姜玉嬋走进左厅。
  依旧是昨日那位白面赵公公。
  见二人进来,他立刻放下手中茶盏,起身相迎。
  “游巡可已经选好了?”
  “选好了。”
  白璃递过一张墨跡未乾的清单。
  赵公公扫了一眼,说了声“稍等”,便转身走向里屋。
  帘幔掀起,白璃瞥见几名傀鬼静立其中。
  她暗自忖度,这些傀鬼想必还承担著漏刻司的守备之责,只是不知战力如何。
  不多时,赵公公捧著一摞锦盒回来。
  “阴阳鱼纹大氅,由阴阳鱼皮製成,刀剑难伤,水火不侵。”他揭开第一个锦盒,露出一件红底白边的裘衣:“价六丹幣。”
  “银鱼须弥鐲。”第二只锦盒里躺著枚银鐲:“横竖三尺见方,以银鱼妖喉骨熔铸。价二丹幣。”
  “最后是游巡所需的三种丹药,疗伤的小回丹,解毒的百草神还丹,恢復力气的玄黄补气丹——拢共一枚丹幣。”
  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九枚阴德丹递过去,赵公公便也將锦盒放到她面前。
  白璃没选斩妖剑升级,那至少需要十丹幣。
  眼下来看,儘快提升姜玉嬋的自保能力才更重要。
  展开大氅。
  猩红缎面绣著暗纹,边缘缀著可拆卸的白绒,披在姜玉嬋肩上时,衬得银髮少女的小脸愈发瓷白。
  兜帽垂落两道飘带,隨风轻扬。
  將须弥鐲戴在手腕上,衝著桌上的三只瓷瓶轻轻一抓,瓷瓶便凭空消失。
  心念微动,丹药便出现在掌心。
  一个平方的储存空间虽然不大,但对二女来说也足够用了。
  “游巡可还满意?”赵公公笑容可掬。
  “多谢。”
  “分內之事,游巡慢走。”
  “告辞。”
  走出左厅,迎面走来两人。
  其中那位长袍黑髮女子暂且不提。
  另一位女子手中拎著一柄乌沉板斧,短髮利落地贴在耳后。
  深秋天气只穿著一件无袖的短衫、长裤,暴露在外的皮肤呈小麦色,脖颈处一道蜈蚣般的疤痕蜿蜒进衣领。
  要知道,以夜游巡的恢復能力,普通的伤势根本无法在身上留下疤痕。
  这种难以恢復的痕跡,必定是某只恐怖的妖魔所为。
  走到门前,双方俱是一愣。
  白璃微微頷首,短髮女子同样点头致意便擦肩而过。
  又是一位不弱於风谣的游巡。
  回到房中,白璃將金沙县带出来的被褥、换洗衣物、银钱等杂物尽数丟进银鱼须弥鐲。
  一平米的空间远比预想中要能装。
  最后,只有姜玉嬋在阴阳鱼大氅下斜挎著一个小包,里面塞著一小捆立香,轻装上阵,倒显得格外利落。
  “接下来去哪儿?”姜玉嬋问。
  “先出城再说。”
  该换的都已经准备好了,漏刻司虽然有住的地方,但这里无法练功,也没有妖魔可杀。
  她准备出城后继续往川东走,一路上多杀几只妖魔,积累一些点数。
  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杀妖,修行的进度倒是落下来了。
  银髮少女唇角微翘,正欲再问,忽地神色一凝。
  她迅速从包中抽出一根立香,指尖一捻,香头无火自燃,一缕青烟裊裊升起。
  紧接著,姜玉嬋的神色变得难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