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狼袭
  周青盯著镜中的自己看了几息,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数百个日夜的记忆,刻在身体里了。
  每一次拔刀的发力轨跡,每一次收刀的呼吸节奏,每一个关节应当转动的角度——
  记忆犹新!
  好似自己真是抽刀磨礪,虔心习练,方才臻至此境似的。
  周青把铜镜收回怀里,靠在车厢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阴阳鱼不知何时消散了,那三行字也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胸口一股极淡的温热感。
  因果已结!
  双手虽无兵刃,却让周青有一种充沛的力量感,舒服极了。
  他喃喃自语道:“我成了......”
  周青放下铜镜,车帘外响起脚步声。
  “少爷,您吃完了没,毛巾和水囊给我就成。”
  掀帘进来的是个年轻汉子,二十出头,今年才进周家做事,叫赵三河。
  三河弯腰探进车厢,正好撞上周青的视线。
  一愣。
  那双眼睛跟他印象里的完全不一样。
  锐利有神,鋥亮剔透!
  赵三河脊背一紧,下意识矮了半截身子。
  真见了鬼了,这眼睛凶得,竟像是山间盘踞的雄鹰恶狼。
  尤其嚇人!
  “小心些。”
  周青把水囊和毛巾递过去,关心道。
  赵三河接过东西,低著头退出车厢,脚步都快了几分。
  回到篝火前,几个汉子正围坐著啃干饼,声音压得低,七嘴八舌。
  “……虽说是旁支,家底还有些银子,可惜了。”
  一个络腮鬍子的汉子嚼著饼,含含糊糊道:“周青少爷打小就是个惫懒性子,啥也不会,啥也不学。这点家底,迟早败乾净。”
  旁边一个瘦高个儿接话:“到时候怕是要去主家討差事干。咱们跟著,日子也不好过。”
  “別这么说。”年纪稍大的汉子皱了皱眉,“夫人待咱们不薄,平日里吃穿用度,哪样亏过?少爷年轻,兴许往后能开窍。”
  没人接这话。
  头回趟鏢,从马上摔下来,大病一场,缩在车厢里不出来。
  这表现,实在没法让人指望。
  赵三河在旁边听著,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觉得自己刚才那一瞬的感觉太荒唐。
  便闷头把水囊掛上肩,起身道:“我去河边打水。”
  “小心些。”有人隨口叮嘱。
  赵三河摆摆手,笑了笑。
  “这地段能有什么事?”
  河滩离营地不远,走百来步就到。
  水流不急,哗啦啦淌著,映著天边最后一点暗红色的光。
  赵三河蹲下身,把水囊按进水里,凉意顺著手指爬上来。
  灌了半囊,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刺啦!
  磨牙声,还不是一只。
  是好几只。
  赵三河手上一僵,慢慢偏过头。
  右边斜坡上,十来个灰扑扑的影子趴在乱石间。
  狼。
  一头,两头……他数到第五头的时候,手开始抖了。
  皮脏毛乱,肋骨根根分明,饿狠了的样子,可那一双双眼珠子,亮得瘮人。
  赵三河水囊都没拔,转身就跑。
  ......
  周福吃了粗饼,细嚼慢咽,眸光思索。
  “老骨头不中用了,嚼块饼都费劲,这年纪早该卸下担子歇息。”
  “夫人拿我当自家人看,平日里俸禄不缺我,时常照顾。”
  “偏偏少爷成天惹祸,没个本事在身,只怕还要连累夫人。”
  “若是周青少爷肯吃苦练手武功,我这颗心也算放下一大半。”
  周福握紧拳头,指骨发出两声闷响:“凭著一炼武夫的底子,街头那些寻常蟊贼绝不敢近身。”
  “可老奴已年过六旬,这具破败身躯还能替周青少爷挡几把刀?”
  他嘆了口气,不再多想,转悠两步,来到篝火前。
  “三河呢?”
  “去打水了。”
  周福皱眉。
  “一个人?”
  “这一带安全得很,周叔。先前五房山那伙狼,今早就甩掉了,追不上来的——”
  话音没落。
  一声狼嚎,从河滩方向撕裂暮色,尖锐刺耳。
  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
  周福脸色沉下来,碗往地上一搁,拔刀在手。
  “五房山那群畜生,跟上来了。”
  他扫了一眼眾人,沉声道:“留两个人护著少爷,其余的,跟我走!”
  周青听到狼嚎的时候,已经掀开了车帘。
  车厢左侧站著个佩刀护卫,腰板绷得笔直,手按在刀柄上。
  “怎么回事?”
  护卫低声道:“先前五房山碰上的野狼群,跟咱们干过一波,没想到撵上来了,周叔带人去处理,应该没啥大事。”
  又一声狼嚎,比刚才更近。
  周青跳下马车。
  “刀借我。”
  护卫一愣,连忙拦:“少爷,您別去!那是野狼,不是闹著玩的,万一伤著——”
  “刀借我一用。”
  周青转过头,直直看著他。
  护卫对上那双眼睛,喉咙里的话全堵住了。
  冷,利,篤定。
  恍惚间,手腕一轻,刀已经不在鞘里了。
  周青攥住刀柄,掌心的厚茧严丝合缝地咬住缠绳。
  刀不重,三斤出头,单手持握正好。
  刀身窄长,开了血槽,是护卫用的制式朴刀。
  趁手!
  他循著嚎叫声大步过去,脚下又快又稳,两个留守护卫在后面追得直喘。
  “少爷——少爷您慢点!”
  周青没理。
  拐过一片矮坡,眼前豁然开朗。
  河滩边上,十来头灰狼扑咬撕扯,和周家护卫绞在一起。
  周福一个人扛著三头,老人步伐沉稳,朴刀横劈竖斩,逼得三头狼进退不得。
  可也仅仅是牵制,脱不开身。
  剩下十来个护卫对付八头狼,场面混乱,已经有人掛了彩,胳膊上、腿上血淋淋的口子。
  周青的视线往上抬。
  斜坡顶上,三个影子一动不动。
  居中那头,体型比其余野狼大了一圈,肩背厚实,皮毛虽脏却油亮。头顶一撮白毛,在暮色里格外扎眼。
  两侧各蹲著一头护卫狼,三角站位,冷冷俯视著整个战场。
  追上来的两个护卫气喘吁吁,一抬头瞧见坡上那三头,脸色刷地白了。
  “少爷,上头那是头狼!厉害得很!”
  “十头狼的群里才出一头,专管指挥调度,打起来也不含糊,你小心著点儿”
  周青没说话。
  他盯著那头狼,那头狼也在盯著他。
  头狼的视线从战场上扫过,落在周青身上,又扫了一遍他身上的衣裳。
  绸面,织纹,和其他两脚兽不一样。
  而且被保护著。
  头狼舔了舔嘴唇。
  它吃过这种两脚兽,实力弱,地位高。
  一旦咬死这种货色,其余的两脚兽就会发出悲哀的嚎叫,浑身瘫软,再无斗志。
  下一瞬,头狼动了。
  四条腿蹬开碎石,身形如箭射出,速度快得骇人。
  它三两步绕过混战的人群,直奔周青。
  转眼间,距离便拉近到五步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