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闯营
  祖泽淳策马冲回礼亲王府,翻身下马时险些踉蹌。他快步穿过前院,直奔正厅——
  代善不在。
  下人稟报:王爷一个时辰前进宫面圣去了。
  祖泽淳心头一沉。
  他本指望找养父代善出头,去一趟镶白旗驻地,依靠声望和身份先保住冯锻,同时请圣旨將那十九名工匠,以及冯锻父子调拨到火龙营。
  可现在……
  正想著,身后传来脚步声。
  萨仁从后院出来,一眼看见祖泽淳的脸色,愣住了:
  “淳哥儿?出什么事了?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祖泽淳本想含糊过去,但萨仁的性子,越含糊她越追问。
  他三言两语把镶白旗的事说了——冯锻如今的处境、巴哈纳隨时可能报復、自己急著找阿玛却扑了空。
  萨仁听完,柳眉倒竖,火冒三丈:
  “巴哈纳那个混帐东西!他敢动你的人?我找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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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转身就要往外冲。
  祖泽淳一把拉住她:“萨仁!你別衝动!”
  “衝动?”
  萨仁回头瞪他,“巴哈纳什么德性我不知道?你这么羞辱他,他肯定把气撒在冯锻身上,去晚了必死无疑!”
  祖泽淳心里一紧,但他还是死死拉著她:
  “那是镶白旗的驻地,你一个格格带兵闯进去,有理也变没理!等阿玛回来——”
  “等阿玛回来?”
  萨仁打断他,“阿玛在宫里,什么时候能出来都不知道!”
  祖泽淳深吸一口气,放软了声音:
  “萨仁,你听我说。我现在就去写摺子,然后去宫门口堵阿玛。只要见到阿玛,让他將摺子直达天听!”
  萨仁盯著他,眼圈有些发红:
  “那旨意下来还要多久?一炷香?半个时辰?巴哈纳杀人要多久?一句话的时间!”
  两人对视,谁也不肯退让。
  片刻后,萨仁忽然別过头去,声音硬邦邦的:
  “算了,你赶紧写摺子去吧。”
  她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祖泽淳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门后,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但见她像是被说服了,也就没多想,转身进了书房。
  ——
  铺开纸笔,蘸墨落笔。
  十九个匠人的名字,冯锻父子的调拨,理由、依据——他写得飞快,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写完最后一笔,他吹乾墨跡,把摺子揣进怀里。
  “赵柱!”他朝外喊。
  赵柱跑进来。
  “备马,跟我去——”
  话音未落,赵柱脸色古怪地打断他:
  “八爷,格格她……带著一队正红旗巴牙喇亲兵出府了。”
  祖泽淳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
  “奴才刚才在前院看见的,格格骑著马,带著三四十个亲兵,出府往南去了。那方向……是镶白旗驻地。”
  祖泽淳脸色骤变。
  原来萨仁根本没被自己说服。
  他深吸一口气,飞快地做出决断:
  “赵柱,你去宫门口等著。王爷什么时候出来,请他立刻前往镶白旗!”
  赵柱愣了:“八爷,您……”
  “我去追萨仁!”
  祖泽淳揣起刚写完的摺子,衝出门去。
  ——
  他策马狂奔,一路向南。
  三月底的风还带著寒意,从耳边呼啸而过。街边的房子、行人,全被甩在身后。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萨仁,你千万不能出事……
  追了一刻钟,终於在快到镶白旗驻地的地方,看见了那队正红旗亲兵。
  萨仁骑在马上,一身骑装,背影绷得笔直。
  身后三四十骑,清一色的正红旗巴牙喇亲兵,威风凛凛,一股肃杀之气。
  “萨仁!”
  祖泽淳策马衝上去,拦在她马前。
  萨仁勒住韁绳,看著他,眼圈有些发红,但语气硬邦邦的:
  “你来干什么?摺子写完了?”
  “跟我回去。”祖泽淳盯著她。
  “不回。”
  “萨仁!”他声音沉了下来,“那是镶白旗的军营,你带兵闯进去,巴哈纳要是藉机动手——”
  “动手就动手!”
  萨仁打断他,眼眶里的泪直打转:
  “祖泽淳,你知不知道巴哈纳是什么人?他家里的奴才,一点小错就是杖毙!冯锻落到他手里,必死无疑!等阿玛?等圣旨?到时尸体都凉了!”
  她狠狠盯著他:
  “冯锻是因为你才身处险境,你要是个爷们儿,就別拦我。你要不是,就滚!”
  祖泽淳沉默了。
  他看著萨仁——这个从小护著他、守著他、替他出头的女人,此刻眼神里有愤怒,有担心,有心疼,还有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知道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他也知道自己习惯了未雨绸繆,凡事都要运筹帷幄。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运筹帷幄已经来不及了……
  那就赌一把!
  他一夹马腹,与她並肩而立。
  “谁说我要拦你?”
  萨仁愣住了。
  “走。”
  祖泽淳看著前方的驻地,目光冷峻、坚定,“今天就闯一闯镶白旗的军营!”
  萨仁看著他,嘴角上扬,眼中泪的滋味已然变了。
  隨即一甩马鞭。
  “驾!”
  三四十骑如离弦之箭,冲向镶白旗驻地。
  ——
  镶白旗驻地门口,白甲兵早就发现了这支来势汹汹的队伍。
  號角声响起,一队队白甲兵从营中涌出,刀枪出鞘,列阵堵在营门口。
  一匹战马缓缓踱出,马上之人正是巴哈纳,侧后方还跟著牛录章京噶禄。
  巴哈纳的右脸颊已经肿成了青紫色,狠辣的目光落在祖泽淳身上。
  “姓祖的,你居然还敢来!爷今天一定让你有来无回!”
  祖泽淳没理他,目光越过人群,往营中望去。
  院子里,正在行军杖。一根长条凳子横在中央,冯锻趴在凳子上,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奄奄一息。
  祖泽淳的心猛地一缩。
  “住手!”他大吼一声。
  策马上前,却被白甲兵拦住。
  他从怀里摸出圣旨,高高举起:
  “我奉旨组建火龙营,有权自选工匠!冯锻已经是我火龙营的人,立刻放人!”
  巴哈纳一声冷笑:
  “奉旨?有权自选?”
  他一夹马腹,走上前来:
  “圣旨上写了让你在八旗隨便挑人吗?写了让你擅闯兵营吗?”
  他指著祖泽淳:
  “姓祖的,你他妈少拿圣旨嚇唬人。这镶白旗的地盘,爷说了算!”
  萨仁在一旁早就压不住火了,听到这儿直接爆发:
  “巴哈纳!你个狗东西!当著我的面还敢大言不惭,你当我是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