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令狐冲的新选择
  半个月后。
  华山派练功室,岳不群正在闭关。
  他把派中事务尽数託付给赵长空。
  赵长空每日往正气堂处理门务。
  清晨即起。
  夜深方归。
  同门经过他身侧。
  仍唤“六师兄”。
  只是那声“六猴儿”,再无人提起。
  见识了他那横推五岳剑派的武功,也无人再敢喊他六猴儿。
  他整理华山武功。
  把思过崖秘洞的五岳剑法抄录成册。
  把紫霞神功、混元功的心法重新修订。
  又创出两门功法。
  一门心法,名《华山心法·简易篇》。
  一门剑法,名《养吾剑·入门十八式》。
  都是给新入门的弟子练的。
  简单易学。
  循序渐进。
  寧中则看过之后。
  沉默了很久。
  她拉著赵长空的手。
  “好孩子。”她说。
  眼眶有些红。
  令狐衝来向岳不群辞行。
  岳不群已经出关了。
  师徒俩在正气堂坐了一下午。
  令狐冲跪在他面前。
  “师父,”他说,“弟子想下山。”
  岳不群看著他。
  “为何?”
  令狐冲低著头。
  “这一年来,弟子想了很多。”
  他顿了顿。
  “弟子性格散漫,承不起华山的担子。”
  他又顿了顿。
  “留在山上,只会给门派招惹麻烦。”
  岳不群沉默。
  很久。
  他起身。
  走到令狐冲面前。
  扶起他。
  “为师教了你十六年剑。”他说,“今日才知,为师教错了。”
  令狐冲摇头。
  “师父没有教错弟子。”
  他抬起头。
  看著岳不群。
  “是弟子走得太远,”他说,“让师父寻不著了。”
  岳不群看著他。
  那个从小看著长大的孩子。
  那个成天拎著酒葫芦晃来晃去的浪子。
  此刻站在面前。
  目光里没有怨。
  只有释然。
  岳不群伸出手。
  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常回来看看。”他说。
  令狐冲笑了。
  那笑容很短。
  在嘴角一闪就没了。
  “是,师父。”
  令狐衝下山那日,是个晴天。
  赵长空送至山门。
  令狐冲把酒葫芦系回腰间。
  他看著赵长空。
  “六猴儿,”他说,“你不与我同去笑傲江湖?”
  赵长空摇头。
  “华山总要有人守著。”
  令狐冲笑了笑。
  “也是。”
  他走了几步。
  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六猴儿,你那日说的话,我一直记得。”
  他顿了顿。
  “剑不会嫁人,剑不会老,剑不会辜负你。”
  他又顿了顿。
  “可剑也不会陪我喝酒。”
  赵长空望著他的背影。
  那个落拓的、孤零零的背影。
  “大师兄。”他说。
  令狐冲回头。
  赵长空看著他。
  “你还有我。”
  令狐冲怔了怔。
  然后他笑了。
  笑著笑著。
  眼角有泪。
  他没有擦。
  转身。
  大步走入山雾。
  赵长空站在原地。
  看著那道背影渐渐被雾吞没。
  很久。
  他转身。
  走回山上。
  山门在他身后轻轻闔上。
  林平之拜入华山门下,已近一年。
  他的华山剑法练得很苦。
  每日卯时起,一直练到天黑。
  但天赋不佳。
  心事又太重。
  一套养吾剑,使出来总是七扭八歪。
  这日午后,赵长空在后山遇见他。
  林平之独自站在松林边。
  手里握著剑。
  一遍一遍使那招“苍松迎客”。
  使到第十七遍,还是歪的。
  他停下来。
  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手在抖。
  赵长空走过去。
  “林师弟。”
  林平之抬头。
  见他来,勉强扯出一个笑。
  “六师兄。”
  赵长空看著他。
  这个从前锦衣玉食的少鏢头。
  如今穿著粗布衣裳,袖子磨破了也没人缝。
  眼底有两团化不开的黑。
  那是夜夜睡不著的人才会有的。
  林平之忽然开口。
  “六师兄,”他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厉害?”
  赵长空没有立刻答。
  他看著林平之。
  想起原著里的他。
  那个为了报仇可以捨弃一切的人。
  那个最后被令狐衝刺瞎双眼、囚於西湖底的人。
  笑傲江湖里最悲情的人物。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从怀里摸出两本册子。
  一本薄。
  一本厚。
  薄的封皮上三个字:罗摩心法。
  厚的封皮上四个字:覆雨剑法。
  他把两本册子递过去。
  林平之怔住。
  “六师兄,这……”
  赵长空看著他。
  “苦练我传你的心法,”他说,“最多三年。”
  他顿了顿。
  “你就能手刃余沧海。”
  林平之浑身一震。
  他看著那两本册子。
  像看著两团火。
  他伸出手。
  手抖得更厉害了。
  接过册子时,他忽然跪了下去。
  赵长空没有扶他。
  林平之跪在地上。
  低著头。
  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眼眶通红。
  “六师兄,”他说,“大恩不言谢。”
  赵长空点了点头。
  转身。
  走了。
  走出三步。
  他停下。
  没回头。
  “林师弟。”
  “弟子在。”
  “好好待小师妹。”
  林平之怔了怔。
  然后他重重叩首。
  “是。”
  寧中则那件旧袍终於缝好了。
  她將赵长空唤来。
  亲手为他披上。
  “试试合不合身。”
  赵长空垂首。
  “多谢师娘。”
  寧中则绕著他转了一圈。
  將后领抚平。
  又扯了扯袖子。
  她退后一步。
  端详著他。
  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不是慈爱。
  是別的什么。
  “你师父年轻时,”她忽然开口,“也穿过我缝的衣裳。”
  她顿了顿。
  “那时他还是个眼里有光的少年。”
  她又顿了顿。
  “我缝了二十五年。”
  她低下头。
  看著自己的手。
  那双满是针眼的手。
  “那光却越缝越暗。”
  赵长空不知该如何答话。
  寧中则抬起头。
  看著他的眼睛。
  “你不必替他弥补什么。”她说。
  她的声音很轻。
  “他是他。”
  “你是你。”
  她伸出手。
  轻轻拍了拍他的臂膀。
  “这二十五年,”她说,“我不后悔。”
  赵长空沉默。
  他看著师娘。
  看著她鬢边又多了几根的白髮。
  他忽然想起原著里。
  这个女人最后自尽在华山绝顶。
  尸身冰凉。
  无人收殮。
  他垂下眼帘。
  “师娘。”他说。
  寧中则看著他。
  “嗯?”
  赵长空想说什么。
  张了张嘴。
  没说出来。
  他只是跪了下去。
  叩首。
  三拜。
  寧中则怔住。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短。
  在嘴角一闪就没了。
  她弯腰。
  扶起他。
  “好孩子。”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