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懂事的扶苏
  陈牧笑了。
  这孩子,果然对什么都好奇。
  “汉堡包是用麵包、鸡肉、生菜、芝士和酱做的。炸鸡是用鸡肉裹了麵粉炸的。薯条是用土豆切条炸的。番茄酱是用番茄做的。”
  扶苏听著,眉头微微皱起。
  “土豆?”他问,“是什么?”
  “是一种……长在地底下的东西,可以吃。”
  扶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番茄又是什么?”
  “是一种红色的果子,酸酸甜甜的,可以生吃,也可以做酱。”
  扶苏点点头,没有再问。
  但他的眼神告诉陈牧,他还有很多问题想问。
  只是他不问了。
  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问了也理解不了。
  就像那些他看不懂的东西,那些会发光的墙,那些会动的画,那些薄如蝉翼的纸。
  他知道这些东西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所以他不再追问。
  他只是默默地记在心里。
  陈牧看著他那副样子,心里又酸了一下。
  这孩子,太懂事了。
  懂事的让人心疼。
  兕子可不管这些。
  她已经吃完了一整块炸鸡,两根薯条,还有大半个汉堡包。
  她靠在椅背上,小手摸著自己的小肚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好饱鸭……”她小声嘟囔,眼睛眯起来,像一只吃饱了的小猫。
  陈牧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扶苏。
  扶苏吃得不多,但也差不多了。
  他吃东西的时候,一直很斯文,很规矩,没有像兕子那样沾得到处都是。
  他的嘴边乾乾净净的,手上也乾乾净净的。
  陈牧递给他一张湿巾。
  “擦擦手。”
  扶苏接过那张湿巾,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软软的,湿湿的,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他看了看陈牧,陈牧正用另一张湿巾擦手,擦了之后,手上那些油渍就不见了。
  他学著他的样子,用湿巾擦了擦手。
  果然,手变乾净了。
  他把湿巾放下,又看了看那张用过的湿巾,眼神里带著一丝好奇。
  这东西,也是仙家的物件吗?
  陈牧收拾完碗筷,兕子已经跑到屋里去了。
  “小囊君!兕子要看洞话片!”
  陈牧跟进去,打开电视。
  这回放的还是《喜羊羊与灰太狼》,从刚才那一集后面接著放。
  兕子坐在小椅子上,眼睛盯著屏幕,一眨不眨。
  扶苏也坐在旁边,但没有像兕子那样专注。
  他的目光,在电视和那本字典之间来回移动。
  陈牧注意到了。
  “想看书?”他问。
  扶苏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陈牧把字典递给他。
  扶苏接过,翻开,继续看了起来。
  於是,屋里就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
  兕子坐在左边,仰著小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盯著电视,看到好笑的地方就咯咯笑,小手拍著大腿。
  扶苏坐在右边,低著头,专注地看著手里的字典,偶尔翻一页,偶尔停下来盯著某一页看很久。
  陈牧坐在他们中间,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嘴角一直带著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太阳慢慢西斜,阳光从金色变成橘红色,又慢慢变成淡淡的粉色。
  屋里,灯光亮起来,把两个小小的身影照得暖暖的。
  兕子看完了两集动画片,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
  “小囊君,还有吗?”
  “今天没了,明天再看。”
  兕子点点头,没有闹。
  她扭头看了看旁边的扶苏,发现他还在看书。
  “扶苏锅锅,你不累吗?”她问。
  扶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不累。”他说。
  然后低下头,继续看。
  兕子眨眨眼睛,有点不明白。
  看书有什么好看的?
  但她没有打扰他,只是坐在旁边,晃著小短腿,等著。
  陈牧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淡淡的红。
  该放学了。
  他站起来,走到两个小傢伙面前。
  “今天差不多了,”他说,“该回去了。”
  兕子一听,小脸立刻垮下来。
  “可是兕子还想玩……”她小声说,眼巴巴地看著陈牧。
  陈牧蹲下来,摸摸她的小脑袋。
  “明天还可以来。哥哥这儿隨时欢迎你。”
  兕子想了想,点点头。
  “那好吧,”她说,然后伸出小手,“拉鉤鉤。”
  陈牧笑了,伸出小指,跟她拉鉤。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兕子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从椅子上滑下来。
  她跑到扶苏面前,仰著小脑袋看他。
  “扶苏锅锅,明天你还来吗?”
  扶苏合上手里的字典,看著她。
  他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来。
  他不知道这个地方是怎么来的,是怎么去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被什么力量带到这里来的,也不知道回去之后还能不能再回来。
  但他看著兕子那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睛,还是点了点头。
  “来。”他说。
  兕子顿时笑开了花。
  “太好辣!明天兕子还来找扶苏锅锅玩!”
  她说完,又跑回陈牧身边,仰起小脸。
  “小囊君,兕子走辣。”
  陈牧笑著点点头。
  “好,路上小心。”
  兕子朝他挥挥小手。
  “小囊君拜拜,明天见!”
  话音刚落,一团柔和的光芒突然笼罩了她。
  兕子愣了一下,然后朝陈牧笑了笑,挥挥小手。
  光芒一闪,她消失了。
  屋里安静下来。
  扶苏站在原地,看著兕子消失的地方,没有说话。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陈牧。
  他站直了身子,双手交叠,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先生,”他开口,声音清清朗朗,“生谨受教,今日之恩,没齿难忘。”
  陈牧愣住了。
  他没料到这孩子会来这么一出。
  这礼数,这用词,这態度,完全是一个大人该有的样子。
  可他才五六岁啊。
  陈牧心里突然有点复杂。
  他走上前,蹲下身,视线跟扶苏平齐。
  “扶苏,”他说,声音很轻,“你不用这样。”
  扶苏看著他,没有说话。
  陈牧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在这里,你不用守那么多规矩。想笑就笑,想玩就玩,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是小朋友,不是大人。”
  扶苏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陈牧。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但他只是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他又行了一礼。
  这一回,没有刚才那么正式了。
  只是微微躬身,双手合拢,轻轻一揖。
  “先生,我走了。”
  陈牧笑著点点头。
  “好,明天见。”
  扶苏看著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后,他只是点点头。
  光芒亮起,笼罩了他。
  他的身影慢慢变淡,最后消失不见。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陈牧站在原地,看著那团光芒消失的地方,久久没有动。
  然后他转过身,看了看那两把小椅子。
  一把椅子上,还沾著一点番茄酱,是兕子蹭上去的。
  另一把椅子上,乾乾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他走过去,在扶苏坐过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来。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屋里开著灯,暖暖的光洒在地上。
  陈牧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嘴角慢慢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