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战船
  高唐,国相府,关羽回到平原县,从本部中简选出精锐,而后又亲自送来。
  將精锐交给张和后,关羽便来国相府向刘备请命,欲乘船出海。
  “云长意欲何为?”刘备面露不解地问道。
  关羽说道:“经此一役,在我们离开前,袁谭必然不敢来犯,平原县也就此再无战事,而我也不必继续在那里驻守了。”
  “如今才七月,按照往年的惯例,平原郡这里,差不多九月才能开始秋收,如此我们南下扬州的时间应该会在十月,甚至之后。”
  说到这里,关羽看向一旁的黄平。
  此事没什么好隱瞒的,黄平直接承认道:“没错,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十月左右。”
  关羽点点头,继续说道:“虽然不知道安世是如何谋划的,但是袁术此时正在扬州,天子也需要大哥去对付袁术迎回天使。
  所以我等此去扬州,或许立足之初九会与袁术展开恶斗。
  扬州水系眾多,这种情况下,大哥要想在扬州立足,最好能有一支水军从旁策应。
  既然如此,在我等南下前,应该还有三四个月的时间,我欲趁此时机出海,收服青州附近海贼,为大哥组建一支水军。”
  “云长豪迈。”刘备讚嘆道,而后看向一旁的黄平和李愚,諮询意见,“安世,文拙有何看法?”
  黄平没想到关羽竟然会想走水路南下扬州,虽然他也做了一些准备,但那只是备用中的备用方案,是为以后北上做准备的。
  黄平原本的计划是暴陶使君的『金幣』。
  根据前世的记忆,今年年底前曹操必然会率军反攻陶谦。
  虽然一征徐州时,曹操的把握並不大,甚至都准备將妻妾孩子託付给张邈了。
  但是结果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握有天下精锐丹阳兵的陶谦居然被曹操带青州兵打得节节败退。
  陶谦迫不得已,只能向青州求援。
  歷史上,快要兵尽粮绝的刘备趁此机会接受了陶谦的邀请,遂有『去楷归谦』一事。
  而如今,接到陶谦的求援后,黄平便会请刘备遣赵云率骑兵急袭曹操,从曹操兵锋下救下取虑、睢陵、夏丘三县的无辜民眾。
  等张和率军抵达后,刘备再与之合军,图谋正面击退曹操。
  而后便可挟恩图报,请陶谦暂且提供广陵作为刘备进取扬州的基地。
  黄平沉思之际。
  李愚却表示不看好关羽的想法,他摇头道:“当初伏波將军马援渡海远征平定交趾,此后交州七郡的贡献转运都需要先运送到扬州会稽郡的东冶县,然后再从东冶走海路运送至洛阳。
  海上风暴雨急,波高涛险,途中常因风浪导致船只倾覆。
  孝章帝年间,时任南海太守的郑弘上奏,请求开闢零陵、桂阳间的嶠道(山间通道),此后陆路畅通,海路隨之废弃。”
  “云长欲在青州组建水军,而后泛东海而至扬州,想法固然是好的,但是路途险阻且舟师不利,还需慎重。”
  刘备闻言面色凝重起来,看向关羽:“果如文拙所言,云长还是打消此念吧,水师等到了扬州再想办法也不迟。”
  “竟有此事?”关羽闻言面露惊疑,“可是我听闻青州经常有人乘船过渤海至辽东。”
  “我亦寻子义打听了,確有此事。”
  李愚闻言挑眉,对於青州海事,他只知道:孝安帝年间,永初三年,有海贼张伯路等三千余人,寇滨海九郡。
  其他的,李愚就不太了解。
  不过对於关羽的质疑,李愚也没有作什么解释。
  一方面是確实不好解释,另一方面也是没什么好解释的,李愚已经將自己了解到的信息说了出来,且无有虚言。
  接下来要怎么做,就看刘备和关羽怎么选了。
  气氛有些尷尬之际,黄平出声为李愚解了围,他对关羽说道:“云长,文拙所言非虚,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差別,是因为渤海风浪较小,东海风浪更大。”
  说到这里,黄平笑道:“云长跟子义打听情况的时候,应该没有问子义,从东莱郡到辽东郡有多远吧?”
  关羽先对李愚作揖表示歉意,然后才坦言:“我確实没有问这一点。”
  黄平感慨道:“从青州至辽东,若是走陆路,怕是三千里也不止。”
  “可若是走水路···”黄平伸出右手虚握,左手指著右手拇指和食指之间的距离说道,“大概只需要两三百里,且其间还有群岛相连。”
  这大概是眾人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渤海周边的地势,不只关羽,刘备亦面露惊奇:“如此来看,渤海岂不就是大一点的湖泊?只是渤海的出水口大了些且直通东海。”
  黄平闻言失笑,而后又点点头:“也可以这么说,不过差別其实挺大的。”
  关羽面露遗憾,但是不甘心就此放弃,於是再次追问黄平:“安世,真的没有办法走海路南下扬州吗?”
  “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风险依然不小。”黄平看了一眼刘备,谨慎地说道。
  关羽眼睛一亮,立刻追问道:“是何办法?还请安世细细道来。”
  李愚也饶有兴致地看向黄平,刘备则面带忧色,但还是对黄平说道:“具体是何办法,安世就直说吧。”
  黄平点点头,对关羽说道:“云长可还记得,那两艘斗舰和五艘走舸买回来后,我曾让匠人进行了加固和改造。”
  关羽立刻说道:“確实如此。船只抵达马颊河时我还奇怪,为何如此怪异,与我此前在他处所见大有不同。
  一番询问后才知道,竟是安世你命匠人在船舱內加了一根纵向梁担和几根横向梁担,又將船首下方改成刀刃状,並命人加高舷墙、加宽船面。
  我当时还不懂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船只改成这样,靠岸都不方便。
  但是有跟来的海上积年老贼说,这样改造后,船只在海上更平稳了。”
  “如此看来,安世你是早有准备啊。”
  “这样改造有什么用吗?”刘备也问道。
  黄平解释道:“现在的战船都是平底,吃水浅,经不起海上的风浪。”
  “若是短距离还好,但是走东海跨州南下,出事的概率极大。”
  『一个是容易发生倾覆,另一个是船只可能扛不住海上的大风大浪,或是横向变形,或是纵向断裂,极易船毁人亡。』
  “所以,我命人加固了船体和桅杆;將船首改为尖底是为了方便劈开风浪;加高舷墙、加宽船面是为了增加船只吃水深度和抵挡海浪。
  除此之外,若想在海上航行,还需要將加固的横樑改造成隔水仓,然后用麻丝、桐油灰、石灰密封缝隙,防止船只因船体一处破裂,就要发生沉没;船面上还要削低楼櫓、女墙,船底加青石压舱,进一步降低船只重心,增加船只吃水,减少翻船风险;船舵要改大,船锚也要换成铁锚,不然在海上不容易控制船只。”
  “即便这样,船只仍然只能勉强在近海航行。”
  黄平最后补充道:“我原本是打算南下扬州的时候,出重金悬赏,招募海上老手和方士,乘船沿海南下,以测试改装是否成功。”
  “为何要招募方士?”李愚突然问道。
  黄平解释道:“除了风浪外,海上最大的危险是夜晚和大雾大雨天气。
  特別是二者兼备之时,夜风晦冥、阴云密布之下,船人尽惑。这种情况下,经验再丰富的嚮导,也根本不知道船只在哪里,没有陆地做参照,也看不清方向,船只极易迷失。”
  “若是淡水和粮食耗尽之前,还没有回到陆地,將有不忍言之事发生。”
  “所以光有海上老手还不行,最好还要有如崔巨业那般擅长观星之人隨行,这样即便迷失了也能隨时辨別方向,找回航向。”
  “但是一直到现在,我都没有找到合適的方士。”
  对此,黄平也很苦恼。
  东汉精通天文之人,要么在朝廷担任太史令及其属官,要么是像崔巨业这种有传承的士人。
  刘备虽然已经不再是『无名之辈』,但是扬州还在他人手中,现在也招揽不来精通天文的精英士人。
  而野生的天文学家实在难以寻觅,黄平只能將希望放在方士身上了。
  “如此云长还要去吗?”刘备更加担忧了。
  关羽没有丝毫犹豫:“如何能不去?”
  “要不算了吧。”刘备苦劝道,“安世已经说了,海上不比陆地,若是迷失,恐再难回返。”
  “不如等一切齐全后再行此事。”
  “大哥。”关羽態度坚决,“战场上箭矢乱飞、刀枪无眼,亦是凶险之地,我辈可曾怕过?”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况且安世已经尽力做好了准备,若是不趁此时机拉起水军,扬州或许还要平添许多波折。”
  “大丈夫建功立业自有一番磨难,岂能临危退避?”
  刘备哀嘆一声,只能同意关羽出海。
  但他还是不放心,於是问道:“云长此去如何行事,心中可有计较?”
  关羽胸有成竹地说道:“现在这几艘战船是从东海海贼管承那里买的,我准备先寻此人。”
  “我已经托张君请管亥写了一封信,为我引荐。”
  关羽看向刘备,拱手道:“此去,我將与管承陈说利害,晓以大义。”
  “还请大哥允我便宜行事之权,方便我招揽此人。”
  刘备点点头,略微放下心来,当即就应允了关羽的请求,隨后又赐关羽一百铁甲,命关羽將带来的精锐带回,並將太史慈调入关羽麾下,听其调遣。
  最后,刘备握著关羽的手,神情凝重地说道:“此行若不成,还请二弟保全有用之身,日后征伐袁术,还需要云长为我披坚执锐。”
  与刘备辞別后,关羽就带著太史慈和刘备拨给他的一百披甲士卒前往平原县。
  在平原县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关羽带著太史慈等人前往马颊河,而后下令启航,带著只有七只战船的水军顺流而下,直接出海。
  太史慈是东莱黄县人。
  黄县自古以来就是青州的天然港口,太史慈在此长大,后又因避难曾泛舟往返辽东,自然熟悉青州附近的水路,更別说关羽军中还有招揽来的积年老海贼。
  所以进入渤海后,关羽船队便轻车熟路地沿岸而行,绕了一圈,进入东海,最后在老贼的指引下,来到了东海海贼管承的老巢附近。
  “真快啊。”太史慈站在船头感慨,“才几日就到了青州最南部。”
  看著不远处的小岛,太史慈问道:“管承就在岛上?”
  一旁老贼赶紧回道:“没错,將军,渠帅就在岛上。”
  “你去通稟吧。”关羽捋须说道,“就说,故平原相,现征虏將军兼领扬州刺史刘玄德麾下,左校尉兼武猛从事关羽,携东莱义士太史慈与故人书信,特来来访。”
  老贼拱手领命,而后来到斗舰船边挥手招来一艘走舸,跳到船上,往小岛而去。
  与此同时,內陆腹地也有人蠢蠢欲动。
  时间进入七月,各地都开始了秋收的准备工作。
  为了粮食不在最后时刻出问题,不管是世家庄园里的奴僕,还是各路诸侯麾下的屯田民和屯田兵,又或者是还能喘一两口气的小农,都在田间忙碌。
  他们忙著除草、忙著灌溉、忙著防虫,忙著他们所能忙的一切,確保这等了一年的粮食,最后时刻不出任何问题。
  当然气候暖和的一点的南方,七月下旬就可以小范围收割了。
  不过今年,中原有人好像想比南方更早。
  一直率大军驻扎在定陶的曹操,看著田间青黄相间的粟、黍,心中犹豫是否要提前抢收尚未成熟的农作物。
  犹豫不决之际,在寿张依託汶水防备陶谦部將吕由的程昱来信,他在信中建议曹操抢收尚未成熟的粮食,反攻徐州。
  先发者治人,后发者制於人。
  程昱在信中指出,自董卓之乱以来,州郡起兵,兗州连年战乱,急需修养生息的机会。
  而徐州百姓殷盛,穀米封赡,流民多归之。
  若是等到秋收结束,与陶谦在兗州交战,兗州会更加疲敝,且胜机渺茫。
  与其如此,还不如抢先攻入徐州,因粮於敌,兵法云:『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
  看完信,曹操的眼神逐渐坚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