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遏云楼,摆擂
  大年初三。
  小雪飘落。
  大兴县城街上,人头攒动。
  “號外!號外!城防所新任一大队巡长陆止,单枪匹马端掉狗头帮,生擒匪首狗头太保!”
  “號外!遏云楼中外比武今夜开擂!铁掌吴对阵西洋大力士!”
  穿破袄的报童挎著鼓鼓的报袋,在人潮里灵活地钻来钻去。
  老辈人常说,大年初三睡到饱。
  陆止今天睡到晌午才醒。
  这些天练拳太狠了,身体攒了不少乏。
  此刻他正和秦绍明走在大街上。
  陆止看向眼前浮动的金字。
  【偿还进度:891/1000】
  这几日他每日勤练拳术不輟,如今只剩一百多次进度就能完成了。
  也就是说。
  明天,就能彻底还完这笔债务了。
  陆止心里充满了期待感。
  还完了八极拳的债,就能预支下一门武学了。
  六合枪还在等著自己,那可是李书武亲传的东西,想想就让人心头火热。
  正暗自思忖著,二人已经顺著人流,走到了遏云楼门口。
  遏云楼总共五层,檐角飞翘,四面红灯似火,映的整座楼都成了金红色。
  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
  拉黄包车的,卖糖葫芦的,摆摊看相的,不远处还有个临时支起来的赌档。
  陆止甚至还能看见几个高鼻深目的洋人,身后跟著黑皮肤的僕从。
  三教九流,各色人等,应有尽有。
  陆止抬起头,看向眼前这座戏楼。
  大门两侧掛著一副对联。
  【凡事莫当前,看戏何如听戏好】
  【为人须顾后,上台终有下台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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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上面,龙飞凤舞地写著三个大字:
  【遏云楼】。
  陆止端详了片刻,笑道:
  “响遏行云,倒是好名字。”
  秦绍明將票递给门口小廝,那小廝接过看了一眼,脸上立刻堆起笑。
  两人跟著他穿过人群,顺著楼梯一层层往上走,最后在五层一间包房前停下。
  包房不大,收拾得很雅致。
  一张紫檀木方桌,两把太师椅,桌上摆著茶具点心。
  陆止起身走到临窗的位置,垂眸往下望去。
  这里的视野绝佳,整座遏云楼的內场尽收眼底。
  最底下一层的池座中央,已经搭起了一座丈许宽的擂台,擂台四周围得水泄不通,
  台边上已经围满了人,黑压压一片,嗡嗡的议论声混成一片。
  各层楼的迴廊里,人影绰绰。
  有穿著旗袍的姑娘,描眉画眼,端著托盘在人群中穿梭,有提著大茶壶的,肩上搭著毛巾,脚步飞快地给各桌添茶倒水。
  陆止收回目光,在太师椅上坐下,伸手端起茶碗。
  他低头抿了一口,在嘴里咂了咂。
  没尝出什么特別的味道。
  秦绍明喝了口茶,吐槽了一句。
  “我让他们备的正岩大红袍,不过这遏云楼的茶水也就那么回事,根本比不上北平那些大戏楼里的。”
  他隨即话锋一转。
  “对了,你知道遏云楼最出名的是什么吗?”
  “哦?是什么?”
  秦绍明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
  “最出名的,是医疗。”
  “啊?”
  陆止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秦绍明笑了笑。
  “这遏云楼看著是个正经戏楼,可在地下二层开了个黑拳场,天天都有打生死擂。比武动拳脚,哪有不受伤的?
  有人受伤,就得有药、有医生,一来二去,这里就成了咱们县里最大的洋药集散地。
  外面药店买不到的消炎药、止疼针,在这里都能弄到。甚至有传言说,遏云楼里养的西医,医术不比城里的教会医院差。”
  陆止听完,忍不住咂了咂嘴。
  他是土生土长的大兴县本地人,竟从来没听过遏云楼还有地下拳馆这档子事。
  看来这县城暗地里藏著的门道,比自己想像的要多得多啊。
  秦绍明往窗边靠了靠,压低了声音问道:
  “话说回来,你觉得今晚这场对决,谁能贏?”
  陆止微微摇了摇头:
  “我都没看过这两个人比武,怎么判断?”
  秦绍明闻言,声音压得更低:
  “我昨天刚从我家老头子那儿知道一个消息,这场比武,可能就是这遏云楼给吴师傅设的一个局。”
  陆止眉头微微一挑:
  “怎么说?”
  “小道消息传,那露西亚来的大力士,赛前被注射了西洋那边来的特製禁药。
  那药打下去之后,人不知疼、不怕打,力气能凭空翻上一倍。
  他本身就两米多的身高,三百多斤,本就天生神力,別说吴师傅是暗劲巔峰,就算是半步化劲,挨上他一个抱摔,也得当场筋断骨折!”
  陆止沉默了片刻,问道:
  “吴师傅本人知道这些事吗?”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咱们这北地的国术师傅,最看重的就是名声脸面。
  这场擂台半个月前就登了报、贴了满街的告示,难道还有临比赛前怯场退出的道理?
  按咱们北边武行的规矩,一个师傅要是在这种大型擂台上输了,他那个拳馆,也就算做到头了。
  没人会再拜一个输给洋人的师傅学拳,徒弟散了,招牌砸了,一辈子的心血就全没了。”
  陆止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所以遏云楼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吴师傅贏,就是要借著这场擂台,推这个洋摔跤手上位。”
  “对头。”
  秦绍明点了点头。
  “而且这洋大力士出手向来暴躁狠戾,以往在地下拳馆打擂,就没少把人打成残废。
  所以这位吴师傅,今天无论输贏,从他站上这个擂台那一刻起,这辈子攒下的英名,就算是毁了。”
  恰在此刻。
  “鐺——!”
  一声清亮厚重的铜锣声炸响。
  楼下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口哨声。
  陆止和秦绍明一同望向擂台。
  只见一个身著酒红色旗袍、身段窈窕的女子,款款走到擂台中央。
  她手里拿著一个洋铁皮喇叭,娇声对著全场喊道:
  “各位来宾,各位看官!
  久等了!接下来,就让咱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咱们大兴县的国术名家,吴师傅!还有远道而来的露西亚国大力士,桑杰尔夫斯基!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