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傻少爷
  一九零二年,津门。
  津门这地方,九河下梢,东流入海。
  码头多,百业也就兴旺。
  养得活富人,也养得活穷人。
  海河沿儿上,扛大个儿的苦力一溜溜的;
  估衣街里,拉胶皮的从早跑到晚;
  打鱼的、挑水的,汗珠子摔八瓣,一天挣不够几个嚼穀。
  可要说富人呢,那也是真富,整条街的买卖,兴许都是一家的。
  就比如说津门首富陈伯钧。
  他的產业包含了买办、盐业、航运、新兴实业等许多赚钱路子的结合,不同於传统意义上的土財主,是真正意义上的北方巨埠。
  只是就连这皇帝的江山都不是铁打的,何况一个陈家。
  自打一年前陈铂钧老爷子死在关外,陈家的生意和威望明显的一落千丈。
  最可怜的是,陈老爷子死了后,那他儿子从关外回来也傻了,从此偌大的陈家,就剩下了孤儿寡母。
  还好陈家还有个忠诚的老管家姓黄,一直恪守本分,帮著傻少爷操持著家业。
  虽然无法维持住往日的威风,却也足够傻少爷几辈子吃喝不愁了。
  这半年,老黄更是惦记著陈家的香火。
  想著不能让老爷绝嗣,专门跑了好几个门当户对的家里,给傻少爷说个媳妇儿,冲喜化灾。
  可门当户对的那几大家,又有哪个小姐肯愿意嫁给傻子。
  最后,还是老主母专门去信一趟沪上娘家。
  托傻少爷的外公,从沪上找了一个不算大门大户的二闺女,过来跟傻少爷成亲。
  眼见著大喜之日在即。
  “大奶奶,大奶奶,少爷大好了!”
  丫鬟红药惊喜的奔到陈家的一座佛堂里,通知著这一好消息:
  “少爷他认得我了!”
  陈老太太闻言,手里的佛珠掉在地上。
  她惊喜道:
  “图南认得你了?”
  红药兴奋道:“少爷不止叫了我的名字,还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大奶奶,少爷好了!好了!”
  陈老太太站立起来,颤抖著说不出话,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尾流了出来。
  有那聪明的,直接放了炮仗给主家贺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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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放炮可好嘛。
  这信儿就跟长了腿儿似的,唿啦一下,躥遍了陈家大院犄角旮旯。
  没半天功夫。
  街面儿上也嚷嚷开了,成了街上一档子新鲜嗑儿。
  茶馆里头,几个爷们儿正扯閒篇儿,一听这个,立马来了精神。
  “哎呦喂!您了听听,介事儿邪性不邪性?”
  “陈家內位傻……哎,內小七爷,不是说一直迷糊著吗?好么,眼瞅要娶媳妇了,嗨,一夜之间,灵醒了!门儿清了!”
  “嘖!真够哏儿的啊!冲喜冲喜,还真把魂儿给冲回来啦?这要在以前,够写进《聊斋》的!”
  “可不嘛!”
  “老几位您说说,介叫嘛事儿?他家业眼瞅晃荡,愣是凭一桩亲事,又支棱起来了?命里该著哇!”
  “命不命的单另说。”
  “我可是听说了,人家沪上来的姑娘还没过门儿呢,少爷就好利索了。这里头…玄乎著说…保不齐有咱不知道的『讲儿』。”
  “管他嘛讲儿呢,”
  “反正啊,估衣街上这回又有热闹看嘍!回头见了小七爷,咱是不是也得道声『大喜』?”
  “那必须的,要不人家是首富呢!”
  街坊里巷,大人孩子,念叨起这事儿,都带著点不可思议的劲儿。
  ……
  陈图南坐在换衣镜前,任由两个丫鬟为自己洗漱洁面,梳理头髮。
  他看著镜子里的这个自己,看起来二十岁左右,五官英奇,头髮梳成侧背,里面穿著熨帖的白色丝绸短打露出白色领子,外罩一件靛青团花绸长袍。
  一枚怀表系在纽扣上,金色表链搭在胸前,给人一种典雅又时尚的风格。
  实则出现在陈图南眼中的不止是镜子里自己的倒影。
  还有来自於一道道只属於他能看到的“字跡”。
  【轮迴主:陈图南】
  【称號:暂无】
  【转世身:第二世】
  【体质:0.7】
  【悟性:0.7】
  (正常成年男子健康的体质属性为『1点』)
  【上一世积累本源点:10点】
  陈图南微微皱眉。
  原本的他,家大业大,是地球二十一世纪的一个內家拳拳师,有自己的二十多家武馆。
  原本他应该正在自己的武馆密室当中,准备衝击在古代已经可以被称之为仙人的“抱丹”境界。
  这个境界,一旦达到,就可以打破人体极限,活到最理想的一百多岁以上。
  隨隨便便,就拥有上千斤的力气,放在现代社会,堪称超人。
  然而,衝击这个境界也著实凶险。
  从古到今,歷史上能达到这个境界的,一个时代也不会超过二三十位。
  要想突破,必须將全身上下的精气神內敛到极致,才能进行那终极一跃。
  陈图南想起来了。
  他是衝击失败。
  在破境失败时候,他以为自己即將魂飞魄散,精神崩溃成虚无的时候。
  居然从脑海中出现了一本“经书”,缓缓地翻开了第一页。
  那第一页记载了他的生平,境界,体质,精神。
  最后,还原成了所谓的这『10点』本源点。
  伴隨著一句:
  寿元已尽,请入轮迴!
  带著他轮迴转世到了这与前世的清末有著八九成相似的“大旗国”。
  成为了津门巨富陈伯钧的独子。
  傻了半年多的傻少爷陈图南。
  也正因他来了。
  这傻少爷,便“不傻”了。
  “脑瓜里这些零零碎碎的影儿,到底是怎回事?”
  陈图南用手指按著太阳穴,寻思。
  “像是跟著爹出了趟关,到了辽东……后来爹没了,我也……”
  正想著,
  两侧太阳穴贴上几根凉丝丝、软乎乎的手指,轻轻揉著。
  是梳头的丫鬟桃红,柔声问:
  “少爷,又头疼了?”
  陈图南摇摇头:
  “就是有些事,拼不齐全。”
  桃红手下不停,细声慢语:
  “少爷病了一年多,才好,记不清些事也平常,您別急。”
  “可丟的,怕是顶要紧的事。”陈图南说。
  “那您就想,想起哪块儿,就问哪块儿。我和绿柳虽不顶事,总能帮您凑凑。”
  旁边熨著衣角的绿柳也抬头,点点头。
  陈图南沉吟一下,直接问:
  “我想不起,我爹究竟怎么没的?我自己,又是怎么……傻的?”
  桃红和绿柳对看了一眼。
  桃红压低声音:
  “具体……我们也不清楚。只记得一年多前,家里来个关外客,裹著狐狸围脖,说话带著碴子味儿,像是来求老爷办事的。
  不知说了什么,老爷当下就动了大气,吩咐我们赶紧收拾去关外的行装。”
  “后来呢?”
  “后来,老爷就带著黄管家动身了。”
  “没我?”
  “少爷您是后头……自个儿偷偷跟去的。”
  桃红声音更低了。
  “过了俩月,黄管家带著您回来,说老爷……歿在关外了。您也……”
  她垂下眼,鼻子发酸。
  陈图南默然片刻:“这么说,黄管家是全知道的。”
  “老太太……也该当知道。”
  桃红说,“她老人家听说您大好了,正往这儿来呢。您当面问,准成。”
  陈图南不再说话,等著母亲。眼睛瞧著镜中自己,心神却全系在那“十点本源”上。
  那光华背后,隱约浮著三个小字——可加点。
  体质?悟性?
  这原是天生地养,胎里带的东西。
  这十点本源,竟能逆天改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