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厉兵
  清剿完境內贼寇,刘家庄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平静时光。
  八月的太行山脚下,天高云淡,秋风渐起。田里的粟子已经泛黄,再有半个多月就能开镰收割。刘政每日骑马巡视各处,看著那些流民开出来的荒地上长出的庄稼,心里多了几分踏实。
  这些粮食,是乱世里活下去的底气。
  这一日,刘政又去了山谷。
  进谷时,周艺正带著几个徒弟在鼓捣新东西。那是一辆大车,比普通的运货车大了整整一圈,车轮更粗,车厢更高,两侧的木板足有三寸厚,外面还蒙著一层熟牛皮。
  “军侯来了!”周艺见他,连忙迎上来,“您看看,这车成不成?”
  刘政绕著车转了一圈,用手敲敲车厢,梆梆作响。
  “周师傅,这车够结实吗?”
  周艺拍著胸脯道:“军侯放心,这车厢能挡箭,能抗刀砍。三匹马拉著跑起来,撞人都能撞死几个。”
  刘政点点头,又看了看车轮。
  车轮也是特製的,轮轂加了铁箍,轮辐加粗了一倍,能在坑洼不平的山路上跑。
  “这种车,一天能做几辆?”
  周艺算了算:“木匠那边人多,一天能做一辆半。加上铁匠打的铁箍,两天三辆。”
  刘政沉吟片刻,道:“先做十辆。越快越好。”
  这种特製的大车,刘政准备作为车阵的正面防御,硬抗大队骑兵衝锋没有任何问题。
  周艺应了。
  刘政又去看兵器流水线。
  刀的流水线已经运转得十分顺畅。选料、粗坯、精锻、淬火、打磨、装配,六道工序,各司其职。刘政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十分满意!
  周艺在一旁道:“军侯,如今一天能出刀二十把,枪头四十个,箭头两百。皮甲那边慢些,一天能出五副。”
  刘政问:“铁甲呢?”
  周艺摇摇头:“铁甲太费工。一片一片打出来,再一片一片穿起来,一副甲要七八天。如今库里只有二十五副。”
  刘政想了想,道:“铁甲先紧著骑兵打。云长那边一百五十人,一人一副,还差得远。”
  周艺点头记下。
  从山谷出来,已是下午。
  刘政策马回庄,远远就看见校场上尘土飞扬。走近一看,是关羽正带著骑兵在操练。
  一百五十骑,分成五队,每队三十人,正在练习骑射。
  其中有独孤信交易的战马也有刘政四处购买的战马,但一百五十骑对比鲜卑两万精骑只是个小水花,刘政对骑兵要求也只是袭扰为主,破敌后有骑兵追击以此扩大战果。
  刘政下了马,站在校场边上看。
  只见一队骑兵纵马奔驰,衝到离草靶八十步左右时,骑手们並不减速,而是同时张弓,朝著草靶上方四十五度角放箭。箭矢飞向高空,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纷纷落下,密密麻麻扎在草靶周围。
  “好!”刘政忍不住赞了一声。
  关羽见他来了,策马过来,翻身下马。
  “军侯。”
  刘政道:“云长,这就是你说的散射?”
  关羽点头:“对。散射不需要精通射艺,只要有力气拉开弓,能把箭射出去就行。不求准头,只求密集。一百五十人同时散射,箭如雨下,敌人躲都没处躲。”
  刘政看著那些扎满箭矢的草靶,心里暗暗点头。
  鲜卑人骑射厉害,那是因为他们从小在马背上练出来的。汉人想练成他们那样的骑射,没有两三年不行。但散射不同,只要练熟了动作,能在大致的方向上把箭射出去就行。
  不求精准,只求密集。
  一百五十支箭从天而降,就算杀不死多少人,也能让敌人乱了阵脚。
  “云长,散射练得如何了?”
  关羽道:“骑术好的,已经能在马背上射出三箭。骑术差的,能射出一箭。再练一个月,应该能人手三箭。”
  刘政点点头。
  一个月后,战事將起。这些骑兵,就是他对付鲜卑人的一支奇兵。
  从校场回来,刘政刚进书房,刘福就送来一封信。
  信是独孤信派人送来的,刘政展开来看。
  信上说了几件事。
  第一,鲜卑人南下的时间定了,九月初十前后,各部在五原郡北边会合,九月二十左右进入并州。
  第二,禿髮部出兵一万五千骑,走云中那条路,目標是太原。
  第三,独孤部出兵五千骑,由独孤妄和独孤津彦统领。独孤妄率三千骑,独孤津彦率两千骑,从五原进,穿过云中,直插雁门。他们不会在雁门久留,只是路过,目標是太原。
  第四,独孤信那边一切顺利,他已经把五百人秘密集结起来,兵器也发了下去,只等时机。
  信的末尾,独孤信写道:八月底会再送来五十匹战马。盼军侯早日成骑军。
  刘政放下信,手指轻扣桌面,沉思起来……
  禿髮部一万五千骑,独孤部五千骑,加起来两万骑。
  九月二十。还有四十天。
  四十天后,鲜卑人的铁骑就会踏进并州。虽然繁峙不在他们的主攻路线上,但鲜卑人南下劫掠,除了自带的牛羊,向来是边打边抢就地取粮。
  刘政看著舆图,鲜卑人很大可能会分兵派出一支偏师劫掠繁峙粮草以供给大军。
  他必须在这四十天里,把一切都准备好。
  刘政接下来把主要精力投入到扩军上,他深知,鲜卑人全是骑兵,来去如风。若没有足够的弓箭手,光靠步兵列阵,只有挨射的份。
  这一日,刘政把王放叫来。
  “王屯长,你在臥虎岭这几年,可知道这山里有猎户?”
  王放点头:“有。散在各处,二三十家,都是祖祖辈辈靠打猎为生的。箭法比县里的兵丁强多了。”
  刘政道:“能不能把他们招来?”
  王放想了想:“能是能,得看军侯给什么条件。”
  刘政当即让王放带些粮帛进山,一家一家去请。
  王放这一去,就是十天。
  他本就是山贼出身,在山里行走如履平地。那些猎户散居在深山里,寻常人找都找不到,他却轻车熟路,一家一家登门。
  见了猎户,他也不拿官腔,坐下来先喝酒,喝到兴头上才开口。
  “老哥,我如今跟著刘军侯干了。军侯仁义,管吃管住,按月发餉。你这一身本事,窝在山里打猎可惜了。下山吧,跟著军侯打鲜卑人去。”
  有的猎户痛快答应,有的犹豫再三,有的死活不肯下山。王放也不勉强,不肯下山的,就留些粮食布帛,结个善缘。
  十天下来,他带回来四十多个猎户。
  老的五十多岁,小的十五六岁,个个都是从小在山里摸爬滚打长大的。他们的箭法也许比不上那些神射手,但拉弓放箭的本事,比从没摸过弓的屯兵强多了。
  刘政把这四十多个猎户打散,与各屯原有的弓手混编在一起。原先各屯零零散散加起来有六十多个弓手,如今凑在一起,正好一百余人。
  他把这一百多弓手单独编成一队,由自己亲自统领。
  老胡——那个最早下山的猎户——被刘政任命为副手,专门教那些新兵怎么在战场上放箭。
  “战场上不比打猎。”老胡对那些新来的猎户说,“打猎得瞄得准,一箭射不死猎物,它就跑了。战场上,你们只管往人多的地方射,射一个算一个,射不中也嚇他一跳。”
  刘政让人在校场上竖起几十个草靶,每日带著弓手们练射。
  站定了射,练。
  跑动中射,练。
  躲在车阵里射,练。
  一连练了半个月,那些猎户的准头没怎么提高,但拉弓放箭的速度快了不少。
  刘政看著那些箭矢密密麻麻扎在草靶上,心里渐渐有了底。
  一百多张弓,同时散射,就算射不死多少人,也能让鲜卑人的骑兵不敢轻易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