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云梦惊变
  是夜,月明星稀。
  帝辛处理完最后几份奏章,屏退左右,独坐於静謐的书房之中。
  自穿越获得人王气运以来,他每夜必抽半个时辰,尝试感悟引导体內那缕人王气运。
  如今,人王气运已从最初的细微髮丝,壮大为数倍,无需刻意引导,也能滋养身体,清明神智。
  驀然,他心臟毫无徵兆地猛地一颤。
  几乎在心悸的同时,怀中贴身收藏的信標骨,骤然变得滚烫,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
  帝辛猛地睁开眼,伸手入怀,一把將那枚骨片掏了出来。
  只见掌心那枚古朴的骨片,其上那些扭曲的符文,此刻正闪烁著刺目的的血红光芒。
  云梦泽出事了,巫咸遭遇不测,或是封印……
  帝辛豁然起身,脑中飞速运转。
  巫咸离朝仅半月,此刻应刚到云梦不久,封印恶化如此迅猛,定有蹊蹺。
  云梦泽位於南方,大军劳师远征,且不说能否及时赶到,面对上古凶神残念,普通军队去了也是送死。
  或许……可以借力?
  云中子,他道行高深,对上古遗阵颇有兴趣,或许能引起他的兴趣。
  时间紧迫,容不得他多做犹豫。
  “来人。”帝辛沉声喝道。
  一名值守在门外的內侍立刻推门而入,垂手侍立。
  “速传闻太师!”
  “喏!”內侍见大王脸色从未有过的凝重,不敢多问,转身飞跑而去。
  等待闻仲间隙,帝辛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强迫自己理清思路。
  请云中子,是眼下唯一可能破局的办法,但如何请?以什么名义?付出什么代价?
  云中子清高自持,重缘法,不喜强迫。
  痴迷於探寻、修復、研究上古遗留的阵法、禁制、法宝残片。
  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著甲的闻仲从外推门而入,显然是直接从军营或府中赶来。
  “大王,何事急召?”闻仲进门便问,看到帝辛手中那枚红光闪烁的骨片,脸色也是一变。
  帝辛將骨片递给闻仲,言简意賅.
  “云梦封印,恐有大变。巫咸等人,危矣。”
  闻仲接过骨片,神情凝。
  “大王,老臣愿亲率一支轻骑,星夜兼程,赶赴云梦。”
  帝辛摇头,斩钉截铁:“不可。”
  闻仲急道:“云梦之事,关乎上古凶神,若封印真破,生灵涂炭,绝非北疆妖人之祸可比,老臣纵粉身碎骨,亦当往救!”
  “正因事关重大,才需从长计议。”帝辛沉声道。
  “太师,你持孤手令,连夜开启王室秘库,搜寻与上古封印,禹王相关的物件,哪怕不知其用途,只要看起来古老非凡即可。
  明日一早,孤要亲赴西山,拜会云中子。”
  闻仲大惊:“大王不可,山野之地,况那云中子来歷莫测,万一……”
  “没有万一。”帝辛打断他。
  “此事非孤亲往,不足以显诚。以此人傲气,孤以人王之身,亲身前往请教,方有一线可能。”
  闻仲见帝辛意决,知难以劝阻,且眼下情势危急,或许真是唯一可行之法。
  他重重抱拳,单膝跪地:“老臣遵旨。必安排妥当,护卫大王周全。”
  “去吧,速办。”帝辛扶起闻仲。
  闻仲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甲叶鏗鏘,很快消失在门外夜色中。
  书房內,重新恢復寂静,帝辛走回案后,缓缓坐下。
  明日之行,吉凶未卜。
  ……
  西山。
  朝歌城西三十里外。
  山势算不得险峻,胜在清幽,连绵的丘陵被茂密的林木覆盖,远望去鬱鬱葱葱。
  云中子所选的棲身之地,在西山东麓,东麓平台有一极为简陋的草庐。
  帝辛一行抵达西山脚下时,天光才刚大亮。
  为掩人耳目,他听从了闻仲的安排,只带了八名精锐侍卫。
  帝辛自己则穿了一身样式普通的玄色深衣,外罩一件同色的连帽斗篷,帽檐压低,遮住了大半面容。
  闻仲换上一身浆洗髮白的粗布袍子,腰背也刻意佝僂了些,儼然一位忠心耿耿的老僕。
  “太师,你这扮相……”帝辛看了一眼,有些失笑。
  “谨慎为上。”
  闻仲的声音也压低,带著一丝沙哑。
  “老臣已探查过,上山之路只有这一条小径,沿途並无埋伏。大王,请。”
  帝辛点点头,当先踏上青石板小径。
  闻仲落后半步,看似步履蹣跚地跟著。
  那八名侍卫则得到暗號,两人一组,悄无声息地没入小径两侧的树林。
  小径蜿蜒向上,行至半山腰,前方林木愈发葱鬱,忽闻前方薄雾深处,传来一阵吟诵之声,仿佛在身畔低语:
  “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
  帝辛与身后的闻仲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两人循声继续前行,绕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草庐,古松,石桌,药圃……
  云中子背对著小径方向,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上,听到脚步声近,他並未回头,只淡淡开口:
  “贵客踏露而来,山野之人有失远迎。”
  帝辛停下脚步,在距离石桌数步外站定,抬手,对著那清瘦的背影微微一拱,语气平和:
  “云中子道长,別来无恙。孤……在下冒昧来访,扰了道长清修,还望恕罪。”
  云中子闻言,缓缓睁开了眼睛,微微侧首,平静地扫过帝辛,又在他身后的闻仲身上略作停留。
  “原来是大王与闻太师亲至。”
  云中子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贫道这陋室草庐,今日竟蒙王气和兵锋同临,倒是蓬蓽生辉。”
  “道长好眼力。”闻仲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沉浑,也不再偽装。
  帝辛倒是坦然,脸上带著诚恳之色。
  “道长慧眼如炬,孤亦不虚言。此番前来,实有要事相求,关乎千万生灵,不得不打扰道长清静。”
  他示意了一下闻仲。
  闻仲会意,上前一步,將手中一个锦木盒子,轻轻放在了青石桌上。
  帝辛打开盒盖,里面摆放著三样物件:一截约半尺长的残破玉圭、一枚通体布满铜绿锈跡的青铜令牌、一卷腐朽破损的兽皮古图。
  云中子的目光,果然被这三样东西吸引,平静的眼眸泛起细微涟漪。
  他伸出右手,食指的指尖泛起一层青色光华,指尖与古玉接触的瞬间,玉圭表面那些蝌蚪文似乎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
  “此玉圭,乃夏后氏时期,祭祀河伯所用的礼器残片。虽灵力早已流失殆尽,然其中仍蕴有一丝水灵古韵。”
  他又看向那枚青铜令牌。
  “此令牌形制古怪,非兵符,非令箭。其上纹路隱约有號令山川,沟通水土之意的古篆。依贫道看,倒像是大禹王当年治水时,用以號令山神、水伯的信物。”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捲兽皮古图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此图年代最为久远,残缺太甚,腐朽过度。贫道仅能依稀感应到,其上山川脉络与如今九州大势颇有不同,价值难言。”
  云中子抬眼,目光重新落在帝辛脸上。
  “大王以此三物示我,意欲何为?”
  帝辛深吸一口气,神色郑重道:“道长前些日於宫中,指认妖氛,赠剑除妖。孤虽因故未纳木剑,然道长慧眼如炬,洞悉幽微。
  然,今日孤所求,並非宫中之事,而是另一桩祸及更广的灾劫。”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信標骨,將骨片轻放在石桌上,与那三件古物並列。
  “此物,乃孤一臣部族世代相传的信物。其族居於云梦大泽深处,世代守护一处上古遗留的封印。
  近日,此骨忽现异象,红光急闪,示警大凶。
  孤之臣巫咸已前往云梦查探,然至今音讯全无。孤恐封印已有大变,祸及云梦千里生灵。
  若道长愿施以援手,助孤化解此劫,无论成与不成,愿以三件上古之物为酬。”
  云中子静静地听著,目光再次落在信標骨上。
  他伸出手,直接將骨片摄入手心,掌心清光微吐,如同水波般將骨片包裹。
  剎那间,骨片凶光大盛,竟投射出一幅晃动不稳的虚影景象。
  那是一片水泽瀰漫的阴暗天地,沼泽“汩汩”冒著浑浊的气泡,空气中瀰漫著的灰黑色瘴气,翻滚涌动。
  沼泽深处,隱约可见一道狰狞扭曲的蛇形阴影,似有多个头颅在痛苦地挣扎嘶吼,想要挣脱无形的束缚。
  仅是惊鸿一瞥,便透出滔天的凶戾,令人不寒而慄。
  虚影只持续一瞬,便如同泡影般碎裂消散。
  “相柳残念……”